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难为 > 32. 喜连连
    接下来的宴席苏娢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隐隐的兴奋中度过。不过宬王妃一次也没有看向她这里,大概她只是顺手替人打抱不平又或者和新月郡主本就有过节。

    说实在,后者的可能性还要更高。不过,苏娢依然很开心。

    散了席后,她动过去道声谢的念头。但因为宬王妃确实冷淡的性子而又望而却步。

    出去的路依然有人引导。苏娢跟在众人身后,忽然跑来一个面善的仆妇:“李夫人,请随我来,李统领在前面等候。”

    苏娢和上前搀扶她的纤云相觑了一眼,跟了上去。李慈言对这里熟悉,倒也有可能找个人专程过来为她引路。

    只是越走越不对劲,不像是出去的路,相反,似乎越来越偏僻了。

    苏娢止步,前方还是花园的模样,脚下一条碎石铺的小径,天色已晚,前面的灯也显得稀疏。

    纤云拉住她胳膊,两个人回头,方才送她们过来的仆妇已经悄然离开了,步履飞快。

    “小姐,我们快回去。”

    今天的怪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幸好,不远处宾客散去的声音还是清晰可闻。

    转身正要离去,忽而听见身后一道女声呼唤:“李慈言”。

    苏娢识得,是新月郡主的声音。

    继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男声,带着十足的困惑:“郡主缘何在此?”

    苏娢挪不动脚步了,那声音并不在近前,应当还发现不了她们。此处也没有旁人,苏娢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矮下身和纤云一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挪。

    这里多的是花圃、灌木,正好做遮掩。

    清辉下,苏娢看清了站在路中的李慈言和他身旁的郡主。

    “我不过想从你这里得到一个回答,你又何必避我如蛇蝎?”

    李慈言直视着她:“郡主何事?”

    新月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之前你分明告诉我你终生不娶,为什么现在你又娶了妻?”

    “这是我的私事。”

    “李慈言,你也不必太把人看扁了。我也并不是非要与你死缠烂打,我只是想要一个说法。转头我也能安心嫁人。”

    年少的心事终告破灭,然她仍倔强着不肯落泪,只是要亲手将它埋葬。

    这回李慈言沉默了片刻,柔和的晚风吹动他的嗓音送到苏娢耳边:“我只是从未想过会与她结为夫妻。”同为朝臣时,李慈言与苏崇仅限于照过面的关系,以为永远不会有交集,然而忽然有一日苏父走到他身边:“不知副统领对婚姻大事如何看待?”

    于是所有的变化自此有了开端。他的人生不再是平直的一条线,它变得丰富、多姿,她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将他照亮:“我早已见过她,我是甘愿成婚的。”

    腮边的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女子的抽泣在风中隐隐约约。

    李慈言蹙了眉头,“郡主……”

    偏这种时候,袁今古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副统领,这是在做什么?”

    李慈言听见他的声音便知道一准儿没有好事,当务之急是立即抽身:“袁先生来得正好,郡主丢了件首饰正急得伤心,袁先生这么闲不妨替郡主找找。我还有急事就先告辞了。”

    “不值钱的东西,丢了就罢了。我不要了!”新月不知何时擦干了泪水,她对着李慈言吐出最后一句带了重音的话,绝决地转身,走了。

    “看来郡主并不乐意我替她寻找。还是副统领更讨人喜欢。”

    “袁先生心中有数就好。”撂下最后一句,李慈言也转身就走。

    袁今古的声音紧随其后:“听闻今日尊夫人也来了,此刻王妃那边早已散了,想必尊夫人现下正四处找你呢。”

    李慈言闻言,神情一变,目光有些尖锐地从他脸上划过,脚步明显匆促起来,行动间衣袍猎猎作响。

    他过来了。

    纤云无声地请示了一句,奈何苏娢现在心乱得很,什么叫“我早已见过她”?难道新婚不是他们见得第一面?

    李慈言从身旁经过,她们隐藏在花圃后面躲了过去。

    撞破就太尴尬,苏娢找回了思绪,还是装作没有来过罢。

    待李慈言的身影不见,苏娢才同纤云起身,准备向她们来时的方向退回。

    不料出来恰与袁今古撞个正着,他目露疑惑:“夫人怎么在此?”

    “哦,我不小心迷路了。还以为这里能出去,我们这就离开。”

    袁今古十分的好脾气,“原是如此。夫人不嫌,在下愿意做个向导。前面尚需转几道弯,夜晚又难辨认方向,夫人独自恐怕一时难以找到出去的路。”

    苏娢正缺人引领。

    只是袁今古令她犹疑。

    “还是不耽搁袁先生的时间了,不过小事一桩,往前必然能找到人指路。我夫君想必也在寻我。”

    袁今古笑了笑:“说起来方才还碰见了李副统领,夫人不巧正与他错过了。”

    袁今古倒是并未向她隐瞒见过李慈言的事,仿佛一切都只是碰巧。在苏娢思虑的间隙,他又温声道:“夫人无需客气,我恰巧有事出去一趟,同夫人正好顺路。夫人若有顾虑,远远地跟在我身后便是。”

    月光下他的气质温文尔雅,唇角永远挂着让人感到舒服的微笑,行事周到妥帖,就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便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苏娢若是再拒绝,倒显得她不近人情了。

    “那就劳烦了。”

    袁今古果然先行一步,苏娢与纤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他身后。

    一路无话,偏转了一道弯、眼见得誉王府的大门时,袁今古慢了下来。苏娢不可能停留在原地,只得上前。

    袁今古似乎专程在等她,欲言又止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其实关于上回所见挂在尊府书房的画作,在下一直想知道是何人所作,实在有几分心得想要切磋。”

    苏娢愣了一下,她只当他是要向她吐露撞见李慈言和新月郡主的事,怎么也没有料到他会提起画。

    袁今古本是个学贯古今的,四艺无有不通。在这方面,苏娢也心生佩服,不由听了进去,甚至可以说专注。

    袁今古说着话,不知何时一边挪动了脚步。苏娢便无意识地被带领,与他并行,边走边倾听。

    转过最后一道弯,话音戛然而止。

    已经到了。

    苏娢的目光首先平直地投在对面的朱红大门,此刻客人已经散尽,只有两旁的灯笼照耀出一片清冷的光辉。

    在这光辉中,苏娢第二眼,定格在了阶下庭院中孤立的李慈言。

    他像是在那里站了许久,已经僵化、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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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塑像。但是在与苏娢视线相接的刹那,幽深的瞳眸又昭示着他是个有血有肉的生灵。

    苏娢还从没有见过他此刻的神情。冷漠又像是在极力克制,锋利又似乎暗藏着心曲。苏娢顺着他的目光回了一下头,她的衣袖和袁今古的尚留有一掌宽的空隙,并没有丝毫的碰触。

    奈何瓜田李下。

    放在平时,李慈言早该迎上来了,但此刻他一动不动。

    苏娢只能向他走去,边走边解释:“方才迷路了,恰巧遇见袁先生,他有事出去,我便和他同路。”

    李慈言的视线一路凝在她脸上。走近了,苏娢发现他眼中凝固的墨色解冻,虽然那背后似乎还有一层东西。

    李慈言的臂弯里搭着披风,他展开,如往常的每一次,动作轻柔地为苏娢系上。但是再抬眼,对着袁今古时,眸中的冰河又彻底冻住:“有劳袁先生相送!”

    袁今古噙着微笑:“举手之劳,顺路的事。”

    李慈言错开眼神,牵起苏娢的手,嗓音低柔:“夫人,我们回家。”

    袁今古自然不会是顺路。李慈言将苏娢送上马车后,回头,袁今古并未出来,而誉王府的大门已经缓缓阖上。

    李慈言垂下眼眸停顿了片刻,随后才跨上马返程。

    双双沉默,虽然李慈言紧紧地伴行在马车旁边。但苏娢隔着车窗看了他几次,李慈言都昂着头目视前方,未曾旁顾,而在苏娢收回视线之后,李慈言又像掐准了时间一样侧目,刚好看见她的侧脸。

    纤云的眼神传递出担忧,苏娢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

    苏娢不是很紧张。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就算有误会,也总是要说清楚的。她思索的是:今晚的事是谁做的?

    这像是一个连环套。先将她诓过去撞破李慈言和郡主,紧跟着又让李慈言看见她与袁今古,无论前后哪一个奏效,都是对他们夫妻之间信任的一种挑战。若是不巧二者都没有白费,那么效果加倍,怀疑的种子恐怕就此种下。

    所以,究竟谁这样盼着她和李慈言不睦呢?

    苏娢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新月郡主。她的动机很足,特别是她出现拦下李慈言的时候,苏娢怀疑过或许领路的婆子便是受了她的安排。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如所想,她像是死心了,那种绝决的眼神还是很令人印象深刻的。

    苏娢重新陷入迷惘,想起后来袁今古现身了。回想起李慈言和他的对话,这两个男人真的很别扭,属于暗地里的针锋相对。

    这二人不是没有前嫌。昔日袁今古曾上门替誉王招揽,分明正中李慈言下怀,但李慈言拒了他转而经过叶兰庭。

    当时就不太愉快,后来李慈言几乎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他。但作为誉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李慈言出入誉王府应该是免不了要和他打交道的。应该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可是,这样的报复未免歹毒。做什么可着别人的夫妻感情来霍霍?

    若真是袁今古,那此人就算是对画作再能欣赏,她也不能再听他一个字了。

    苏娢兀自在车中分析了半晌,这期间没有再向李慈言投去一瞥。相反,李慈言频频望了过来。

    发现这情形的纤云暗中提示了自家小姐一下。苏娢偏过头,正对上李慈言未及收回的颇显黯然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