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画中雀 > 10. 够自恋
    木屏月朝他伸去手,把薄荷绿色的信封夺过来,顺手夹进了英语书里。

    她的东西,当然要自己收好。

    给他拿着,总觉得怪怪的。

    英语书开开合合,转眼,她又若无其事地又去抽路放胳膊下的数学卷子。

    没抽动。

    对上他的眼睛,少女诡异地平静说:“路放,起开你的爪子。”

    方才信封被她夺走地猝不及防,他现在是有些懵的。

    呆呆地听她的话,抬高了手。

    他目光追随少女的身影,去到了教室第一排。

    把卷子送回盂湘的手里,木屏月坐在她身边小声跟她嘀咕了几句。

    听了她的话,盂湘微微睁大眼睛,悄悄往后最后一排瞟了一眼。

    悄悄话叫坐在盂湘后桌的小姑娘也听见了。没听全,这姑娘八卦地凑过来,亮晶晶着眼睛问:“真的?枝意又给路放送情书了?”

    什么叫又?

    来不及多想,一见有别人也跟着误会了,木屏月连忙解释:“假的。我只是在跟班长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

    盂湘和后桌姑娘都有点失望。

    快上课了,木屏月绕回自己的位置,路放早就板着一张脸,从她的位置起来,闷声坐回了他的位置上。

    今天的最后一节数学课,老师在上面讲,下面的学生都在嘀嘀咕咕地学苍蝇讲话。

    路放保持生闷气的姿势两分钟了。

    他郁闷的时候,就喜欢一声不吭。

    微微偏着头,他忍着不去看木屏月的方向。

    可木屏月看不出来他在生闷气。

    再说了,路放自己也觉不出来他自己在下意识的刻板的赌气。

    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胡乱画着线条。

    上课十分钟了。狭窄的视野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蓝色透明的笔杆,轻轻给他的手背戳了两个窝。

    “干嘛?”路放控制不住地话语不善。

    木屏月一点点地把数学卷子挪到他那边一半,小声地说:“路放,你看你也不想听课,咱俩唠唠呗。”

    路放轻拧眉心,笔尖在少女说话之前就停了下来。

    他别扭地说:“你想说什么?”

    木屏月一见有戏,眼睛亮了。

    她顺着他停笔的地方,接着胡乱地画着,嗡嗡压低了气音说:“你、枝意、还有苏松年,你们……”

    “你就想说这个?!”路放摔了笔。

    木屏月话说一半,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懵懵地看他。

    缓了缓,她退而求其次地说:“就只说枝意和苏松年也行。”

    路放:“不行!”

    木屏月:“哪里不行了?”

    “我不想说!”路放一脸烦躁地回绝她的话。

    木屏月想了想,觉得他要面子,不愿意提太多有损形象的事,便打商量:“那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告诉我他们的八卦,我也拿一个八卦给你换好不好?”

    路放油盐不进:“我不要听八卦。”

    木屏月顺着就问:“那你要听什么?”

    他本来就要脱口而出了,却又故作深沉的默了两秒,才说:“你的朋友很多吗?那么多人都围着你转,刚来学校没几天就有人来找。”

    “什么?”木屏月有点迷惑了,睁着一双清澈无害的眼睛认真看着面前的少年。

    在学校里除了闵酲,还有她应该认识的人在吗?

    “你什么意思啊?”她直接了当的问,又随口开玩笑地说:“我人缘向来挺好,朋友也确实不少。怎么,你嫉妒啊?”

    路放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犬:“我嫉妒什么……我嫉妒。”

    木屏月压根没在意他的话,而是说:“我在这个学校朋友还不算多,你指的是谁啊?今天除了闵酲还有其他人来找我?”

    “不是他。”

    路放见她还是不明白,也看不出来她是不是装的,便冷说:“人家今天给你送情书都送到我手里了,你还装不认识他吗?”

    “哦~”木屏月明白了。她边把情书从英语课本里拿出来,边说:“原来你好奇这个啊。”

    她轻车熟路地把薄荷色的信封拆开,拿出里面的信纸,打开视线直奔落款一栏。

    名字很陌生。

    她又认真眯眼仔细地在脑海里搜刮。

    emm……

    这谁啊?

    “不认识。”她顺便就把信纸推到路放眼皮子底下,“你想看就看吧。要是不够的话我下次也可以从家里再带点过来给你看个够。”

    “我看这个干什么!”路放真的很奇怪,脾气忽上忽下的。

    木屏月嘴角抽搐了两下,无奈地说:“兄弟,不是你要看的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路放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反应有点大了。虽然他也别扭地搞不清楚为什么。

    揪住木屏月话里的一个点,他又惊问:“这东西你家里还有很多?”

    “算是吧。”木屏月承认地很果断。

    她仔细地低头在数,手上在比划着:“从初中开始,一直有人给我的书桌里偷偷塞,我不知道怎么处理比较好,就都装进书包里带回家了。放在一个柜子里面,大概还压了有二十几封吧,之前的那些都被我妈妈整理在一个盒子里做废品卖掉了。”

    早先,木屏月才小学六年级,什么都不懂,背着书包回家里,掏出来几张五颜六色的纸片片,皱皱巴巴地摆在书桌上。方凝经过,顺手进来女儿的卧室要帮她收拾好,看见了,即刻惊喊自家宝贝女儿过来。

    木屏月刚洗完手准备吃晚饭,听见妈妈叫她,便脚下拐了个弯,毛茸茸的圆脑袋探进来房门。

    “妈,怎么了?”

    方凝手里攥着信纸,面色凝重。木屏月走到妈妈跟前,看清妈妈手里的东西,心脏一紧,没由来地羞了脸,手指不自觉揪紧裤缝,低眼心虚地喊:“妈……”

    方凝知道这事要好好给女儿讲清楚,也顾不上吃饭,搬了凳子过来,母女俩面对面的坐着。

    木屏月双手紧张地叠在身前,听妈妈开口:“屏月,这是谁给你的?”

    妈妈话里虽然依旧温柔,但装了一丝不寻常的严肃。小姑娘眼中带怯地咬唇,如实说:“这是一个星期里面,学校里面的同学给我的。我不想把它们扔掉,也不知道该放哪里……就装进书包里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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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屏月一向很乖,惯是妈妈面前的乖宝宝。方凝知道自己女儿秉性纯良,对于这件事,她没有责备孩子的意思,而是说:“你还太小,有些事情妈妈知道你不懂。这几张小小的纸片装着的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但这样的心意是他自己的,与你无关。”

    “你好好收着它们,妈妈没有反对你的意思。最起码,比你把它们丢进垃圾桶里要好。但妈妈希望你知道,到你需要去回应的时候,不要为难你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就去怎么做。”

    当时的木屏月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渐渐长大,她的性格完全养成以自己为首位的时候,当初的那点不明白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开花结果,有了最好的答案。

    等过完六年级的那个周末,再去学校的那天她已经把这件事抛诸脑后。后来有男同学找到她,鼓起勇气询问她是什么意思。

    木屏月想了一节课,撕掉了半个本子,在每一张纸上认真地写:“谢谢你的喜欢。但对不起,我们一起做好朋友叭!”

    就这样,一夕之间,木屏月人缘好到爆棚,朋友交不过来,最后再收到所谓的“小小情书”时,索性连拆都不拆开看。有人来问,她动了动小脑筋,就委婉地回:“抱歉啊,我身边已经有了闵酲这个最好的朋友了。”

    拿闵酲做挡箭牌,很好用!

    后面被闵酲知道了这件荒唐事,她拿零花钱给他买了一个学期的雪糕才让他消气。

    小气鬼!

    “原来你从小就这么享受别人对你众星捧月的感觉啊。”路放莫明地阴阳怪气起来。

    心里胀胀的滋味让他迟迟压不下去。

    但木屏月觉得他说的很对啊,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便戏说:“我妈妈把我生得这么好看,难道不是应该吗?”

    对上她漂亮的眼睛,路放闭了闭眼,小声哔哔:“……够自恋。”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小话,双双默声的间隙,苏松年从前面扭头,递了块方正的小镜子放在路放面前,小声飞语:“路哥,镜子还你!”

    木屏月保持不动,慢慢移目,把视线放在巴掌大的镜子上。

    她一张口。像是知道她没憋什么好话,路放“啪”地一巴掌盖在镜子上,顶着她揶揄的眼神,恼说:“我长这么帅,有镜子不是应该的吗?”

    少女啧啧两声,回他:“够自恋。”

    路放羞中带愠,说:“你少学我说话!”

    少女稍稍摇头晃脑地,连这一句也要还给他:“你少学我说话~”

    在这平淡无味的校园生活里,好似捉弄同桌成了少女发现的第一件有趣的事。怕真把人惹毛了,她又连忙说:“好了好了,对不起。”

    叫他一口气憋在心里出也不是,咽也不是。

    偏偏她道歉的态度很好,叫他不想跟她计较那么多。只好自己哄自己,闷说:“嗯。”

    木屏月眉梢一挑,笑了。她发现路放真的很好懂,生气前会有羞恼的前摇,赶在他脾气爆发前诚恳的道一句谦就能平息他的怒火。

    这也太好惹了吧。

    戳戳就生气,顺毛就熄火。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