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放不自觉压压嘴角。
他刚刚说话很凶吗?
没有吧。
见他的眼神无辜清澈,木屏月也不逗他了。拿出来本子,手里握笔思考,她认真地说:“《烛之武退秦师》,这篇你写了没有?”
路放下意识地摇头,如实回:“还没有。”
善心大发的木屏月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又说:“那就行,十分钟,我写完上课了给你。”
稀里糊涂地,路放不知道她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难琢磨。
耳尖听完全过程的苏松年,见后面没有了动静,慢吞吞地扭过身。
他觑了眼路放。
转头就把书包里的零食掏出来,挨个放在木屏月面前。像小意讨巧似地,他腼腆地说:“木同学,我写字写得慢,你能不能也帮帮我啊?”
木屏月还没开口,倒是一边的路放拧着眉说:“你为什么不找你同桌帮你。”
苏松年颇是不解地说:“啊?可沈冬延他也是要写的啊。”
听了路放的话,木屏月歪头去看前桌。
明晃晃地,沈冬延在写数学卷子。
这下,不止她看见了,慢半拍的苏松年也看见了,问说:“沈冬延,你不写检讨吗?”
低头解题的沈冬延头也没抬,从抽屉里掏出来一沓“备用检讨”搁到他脸前,说:“要用自己拿。”
苏松年呆了呆,心想还有这种好事?便抽了一张出来,还好心地问路放:“路哥,要不要给你也拿一张?”
得到路放半是玩笑地说:“滚!我有人帮,放学前能自己写完。”
苏松年:“哦。”
沈冬延抽屉里有这么多张提前备好的“检讨”也不奇怪。
他第一次领检讨不知道写什么时,还是路放手里捏着笔,熟车熟路地告诉他:“抄语文背诵交上去就行”。
那之后,沈冬延长了个心眼。明白检讨这事儿,只要有了第一次,那就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更多。
所以他平常无聊,就会愿意写这个,有备无患。
至于他第一次被罚写检讨的原由,那就是一次通报批评了。
通报路放和他……
夜半不睡觉去爬操场上的树看月亮,把树枝给撅折了。
摔地眼冒金星不说,还被扣上一顶损害公物的帽子,罚了五千字检讨。
就很离谱……
3000字的检讨,听起来很多。但木屏月见身边的路放磨了一上午洋工,踩着放学铃,举着撑满九页纸的检讨,满意点头。
他好像是刻意把字写得很大,一个顶她的两个,让拥挤的纸面看起来铺了很多字,可实际上,估摸着也就两千多一点。
四个人检讨加一块,够得上半个作业本厚,被苏松年收在手里横竖一起摞好,准备拿着送去办公室。
临出教室门前,他还扭头不放心地吆一句:“等我回来一起去食堂啊!”
木屏月坐在第一排等盂湘。班里放学后也没什么人,是以苏松年这一嗓子也叫她听了去。
这个点去食堂有点晚了,占不到凉快的位置,又闷又热地,还以为他们不会去受这罪呢。
盂湘收拾好笔记,变戏法似地,从桌肚里摸出来个橘子。她稍稍瞧一眼木屏月,犹豫了数秒,才轻轻碰了下她的胳膊,把橘子递到她面前。
盂湘说:“我爸爸前天下班买的橘子,我剩最后两个,给你一个。”
木屏月低头看着圆滚滚的橘子静了两秒。
她转头换上笑脸,从盂湘手里拿过,道一句谢谢,又说:“现在去食堂有点热,你想要去吗?我一会儿想早点回宿舍。”
说实话,盂湘是一个很内敛的姑娘,一头扎进书里,总是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客套疏远又古板无趣。
这样的人,像是跟所有人隔了一层薄薄的膜,经常是浮于表面的人际往来,很难有人愿意和她走一起。
独来独往惯了,木屏月是第一个认识一天不到就来找她说话的人。
所以,她悄悄带了橘子来班里,藏了一上午,才给出去。
掌心覆了一层细密的汗,盂湘默了整整十秒,才吸一口气,掌心覆了下肚子,说:“中午也没有很饿,我陪你一起回宿舍吧。”
从小到大,木屏月身边有很多朋友,常常是阶段性陪伴。朋友于她而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反正她的身边就从来没有断过。
是以,她本身对别人的情绪不是那么得敏感。对盂湘的话也就没有多想。
耿桕叉腰站在空调前吹凉风,看着两位姑娘并肩出了教室,手挽着手很亲密的样子,不由觉得木屏月性格好,跟谁也能打成一片。
跟沉默寡言的班长是。
跟冷脸疏远的路放也是。
两个姑娘下楼的时候,经过楼梯平台拐角,猝不及防地和一个陌生姑娘撞到了一起,把盂湘撞一个后仰踉跄,还好木屏月扶墙揽稳了她。
抬眼瞧过去,上楼过来的这个姑娘从头到脚的精致,连头发丝都是刻意卷出特定弧度的完美模样。
香水,美甲,全妆,一样不落。
这个打扮美美的姑娘,面色不善地盯了她们一眼,目光落在木屏月脸上的时候,停了两秒,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
这姑娘丝毫不饶人地说:“你们走路不看路啊?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盂湘抿了抿唇,想要开口说对不起。
可在此之前,木屏月先她一步截走话头,跟陌生姑娘讲道理,说:“同学,我们两个靠右贴着栏杆走,是你上来得太急,突然就冒出来撞我们身上了。”
如果都是不小心的,互道一句抱歉也就过去了。可木屏月看出来了,这个姑娘不是什么善茬,甚至眼里有一丝微妙的敌对。
叫她对上这样的人,不可能忍让息事。
对面的姑娘狠狠拧眉,没想到木屏月顶着一张清纯温软的脸,竟然不是一个软柿子。
心里升着一口气,这位姑娘不依不饶地还要张口说什么时,被一道从上而来的欢悦嗓音打断。
“枝意,你来学校了!”
苏松年猫着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正伸着脖子往下探。他快几步跑下来,出现在木屏月身后。
他几步停下来,招招手,礼貌地说:“木同学,可以让让吗?”
木屏月看了这个叫“枝意”的女孩子一眼,错步下了两个台阶,给苏松年腾地儿。
她看见苏松年牵过这女孩的手开心地说着什么,只是这个女孩对他不甚上心的模样,把手抽了出来,背在背后。
不难看出,苏松年和这个姑娘关系匪浅。
盂湘知道,枝意是苏松年的女朋友。
她低着头,自然地拽着木屏月离开。
回宿舍的路上,木屏月看着前面的路,神色辨不出情绪好坏。
盂湘一直在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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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看她,开口解释:“枝意是苏松年的女朋友。她在校外混得很开,一般不要和她正面对上。”
木屏月被她挽着胳膊,话听到一半,眼神微微一动。
混校外的?
能有多混?
虽然木屏月是老师家长眼里典型的乖乖女,但她从小玩到大的同辈亲朋们可不一定是。
木妈妈有四个兄弟姐妹。木屏月有三个舅舅,一个小姨,家里孩子多,不像木妈妈只生了木屏月一个。
木屏月有个和她同岁的表哥,在临邺的一所职高里名头很响亮。
家里的女娃娃本来就少,木屏月又是最小的那个,自然被表家的哥哥姐姐们宠着带大。
平素里,木屏月虽然一派乖巧模样,但长这么大,还真没有人敢欺负她。
今天也是第一次,明晃晃地感受到一个女孩子莫明对她释放的敌意,让她很不舒服。
……
向来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搁,午休过后,她就没有再把中午的事放在心上,一带而过。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睡觉的人很多,暗戳戳趴倒了一整片。
木屏月花了半节课的时间,才写完数学卷子的最后两道大题,在拿着班长给的卷子对答案。
卷子难度明显拔高了很多,让她做到后面有些艰涩,接连换了两条思路才解出来正确答案。
等她对照班长的卷子纠完错,也刚好下课。叫上盂湘一起去厕所,比她们两个先走出教室门的是苏松年这个“白玉团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枝意出现在16班门口,频频引人注目。
她左顾右盼地招招手,苏松年就乖乖的从位置上站起来朝她走过去。
木屏月从门口经过,听见枝意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苏松年,你把路放叫出来嘛。”
她的声音刻意放软,带着丝丝甜意。
木屏月和盂湘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手挽着手面无表情地走开。
等到了走廊尽头拐角,她们两个明显加快的步子才慢了下来。
木屏月有点惊诧,试探地问:“她把苏松年喊出来,第一句话就是要找路放,这……不对吧?”
盂湘咳了咳嗓子,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靠向木屏月的耳边,说悄悄话:“高一的时候,路放就很出名。但那个时候管的严,只知道有他怎么个人,很帅,但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到了高二,枝意轰轰烈烈的追了路放一场,但结局不了了之……”
“所以……”木屏月顺着往下猜:“枝意同学就‘曲线救国’和苏松年在一起了?”
盂湘“嗯”了两秒,又蹙眉很为难地说:“也不能这样讲吧。苏松年很喜欢枝意的。而且,他和路放是好兄弟,枝意应该就是单纯的找路放有事。”
木屏月抿唇鼓了鼓嘴巴,脑补了一场爱恨纠缠。
等她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就见路放随性慵懒地坐她的位置上,偏头倚着墙,手里夹着一张薄荷绿色的信封。
木屏月自然而然地走到最后一排,也不介意有人坐她的位置,随便坐在了苏松年的空位上。
路放掀眼,淡淡的目光落在少女柔和的侧颜上,晦暗不明。
注意到他的目光,木屏月无辜的回望,问说:“你手上拿了什么?”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回:“情书。”
“你的?”少女凝眸。
“你的。”见她没有一点惊讶,路放目光沉沉,眼尾悄悄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