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画中雀 > 7. Q.Q糖
    课代表已经讲完三道题回座位很久了,班里都是碎碎的说话声。

    从最后一排回到讲台上,数学老师喝一口晾好的温水,转身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简单复盘,给班里的学生捋一下这三道题的思路。后又给了三分钟,让同学们再看看后面的七题和八题,两道题运用的知识点一样,放在一起讲最好。

    坐在最前排,课代表在低头拉着班长讨论一道陌生的题。

    就在这个时候,数学老师隔着多媒体控制台,探身,用笔尖轻轻敲了两下课代表的课桌,小声交代说:“下了课去办公室数数学卷子,下午最后两节发给他们做。晚自习之前收齐放到我办公桌上。”

    课代表点头,复又听见老师指着她手底下在讨论的卷子,接说:“还有,拿一张新卷子,就你们两个做完的这个,把它给最后排那个叫‘木屏月’的小姑娘。让她抽空做完了找你来对答案。”

    课代表点头应好,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从老师口中听见“木屏月”的名字,盂湘算题的笔尖慢慢停了下来。

    数学老师擦掉白板上的字迹,开始调出一个长方体要讲七、八题。

    课代表小声唤盂湘,关心地问:“班长,答案解出来了吗?”

    盂湘回神,重新捏紧了笔,沿着刚才停笔的地方接着验算。二十秒,把草稿纸上写好的答案推到同桌面前,她温声说:“我就是这样算的,你看看。”

    一节课,教室的角落只有木屏月一个人坐在那里,四周空荡荡的。

    路放他们不在,她丝毫不在意。

    可木屏月不在意,不代表没人在意。

    这不,收到数学老师一上课发来的消息,燕老师整个人都要炸了!

    班里的四个“神兽”,又跑哪里野了?!

    早饭都没吃,燕老师开完教师晨会,录了签到后便急色匆匆的满校园窜,非要把他们四个叫人不省心的找到批评一顿不可!

    燕老师先是去监控室调了监控,发现上课后四个孩子进了学校,便没有第一时间打电话跟他们家长联系。她压着火气,开始闷声不吭地满校园找。

    八栋教学楼没有!

    宿舍没有!!

    操场没有!!

    图书馆没有!!

    统统没有!!!!

    他们四个到底跑哪儿去了!!!!!

    燕老师简直要七窍生烟。

    与找人找疯了的燕老师不同,路放他们四个悠哉悠哉地在主楼一楼躲凉,丝毫不知道有一个人为了他们快要急死。

    主楼,是所有校领导和后勤老师办公的地方,而主楼的三楼,就是所有老师晨时开会签到的地方。

    所以,燕老师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们四个也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个屁!

    –

    “阿嚏、阿嚏——”

    两个毫无征兆的喷嚏,叫苏松年不舒服地揉了揉鼻子。

    他侧身挎着个米白色小熊帆布包,低头从里面掏出纸擦擦鼻子,转身丢进附近的垃圾桶。

    而后他抬眼,看着斜站在楼梯上,大半神情匿在冷冽光影里的路放,说:“路哥,我们真的不回去上数学课?”

    旁边的耿桕啧一声,抢过话头:“一上午就四节课,还三节都是数学,你听得懂?”

    得到苏松年果断的摇头。

    耿桕轻嗤一声,嘲说:“那不就得了,白痴。”

    对于他的嘲弄,苏松年恍若未闻。

    在苏松年眼里,耿桕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喜欢学习,更喜欢打球和约架。

    他不跟他犟。

    不管他的话,苏松年转而把目光放在窗前一派沉静自持的沈冬延身上,遂问:“你也不去啊?”

    沈冬延动了动眼,倒不是要回去的意思,而是走两步到了楼梯口,问:“校医务室新办了个拔火罐疗室,去不去?”

    路放手里把玩着一根没点的烟,那是耿桕给他的。对于沈冬延的话,他就静静站在那里。

    几息过去,他把烟背着耿桕的视线,折了。

    从早上进校门起,路放的状态就一直不对,眉眼浅浅垂耸着,他悄悄把情绪都敛进了沉默里。

    去医务室的路上,沈冬延给了苏松年一个眼神。信号发送,却到了苏松年这里迟迟无法破解那一抹眼神里的意味。

    苏松年瞪大双眼呆呆想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边走边低头在他的小帆布包里掏啊掏,摸了两个柠檬味的QQ糖出来,要去哄路放开心。

    他蹦蹦跶跶撵上路放的脚步,摊开掌心,把QQ糖递到路放面前,带着小欢喜:“路哥,给!”

    被挡道,路放先是垂眸瞥一眼他掌心的QQ糖,又把目光移到他的笑容上,推开他的手,绕步离开,冷冷拒绝:“不爱吃,拿远点。”

    苏松年听不出他话里的情绪,收回手,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别人给的QQ糖,最好吃的柠檬味,他就剩这两个了。

    路放不要,苏松年的眼前伸过来一只宽厚生茧的大手。

    耿桕毫不客气地要拿苏松年掌心的糖,苏松年却一下子就把糖握紧,缩回了怀里。

    护食。不给。

    耿桕抓空,无语凝噎。

    他转而把手放在苏松年的脑袋上,顺带拍了两下苏松年毛茸茸的发顶,闲说:“好东西就只许给路放吃,没我和沈冬延的份儿呗。”

    苏松年挥开他的手,揉揉被他拍扁的发丝,重新松软起来,倔倔地反驳:“少拍我的头。”

    耿桕被逗笑了。

    他一米九的个子,比苏松年高八公分。四个人里面,他最高,他最矮。耿桕除了打架,平常就喜欢欺负人,苏松年也不怎么反抗,典型的软柿子,自然而然就成了他重点“关照”的对象。

    又听苏松年弱弱的补充:“本来就不高,你别把我再拍回去。”

    耿桕这次是真的捂腹笑了出来,嘲弄他:“哎呦我去,苏松年,你别招笑了行不行?老子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是根葱也能拨弄两下。你不让拍头是什么意思,藏了金子啊?那么宝贝。”

    苏松年抬手去推他,认真地说:“你不能这样。”

    耿桕被他一推,身子偏了半分,眼神一下子变得阴沉。

    “胆子肥了,你敢推我?”

    苏松年不会打架,在路放没有出现之前,他老是被耿桕和其他的混子人盯上,欺负。

    每一次只能妥协,把书包里的零花钱交出来,才能挨轻一点的打和辱骂。

    那段时间,他手里攥着父母给的零花钱不敢乱花,怕有一天给不出来,被人揍到流血骨折。

    骨折的样子很惨,他见过。

    他不希望变得那样痛苦。

    耿桕好久没揍过学校里的人了,拳头有点痒。他从来不是什么善人,骨子里藏着的暴戾因子时隐时现。

    路放在,他已经很久没跟人动过手了。

    苏松年敢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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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他就让他再尝尝挨打到滋味和恐惧。便眉目凶戾地揪过苏松年的领口,扬起了拳头。

    恶劣根性难改。就这两秒没看住人,等走在前头的路放和沈冬延听到不对劲走回来的时候,苏松年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两拳,被按在墙上,嘴角发红。

    空洞回避的目光安静盯着地面。

    “耿桕,”沈冬延冷静地喊住他的第三拳。知道耿桕最近心情也不好,沈冬延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搬出他最怕的事,平静地说出口:“你已经记了两次大过,再有第三次,你就该退学了。”

    耿桕凶狠的拳头扬在半空,眼神松了一瞬,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他看着苏松年眼睛里重新浮现的害怕,恶劣一笑,推开他,警告说:“少惹我不高兴。”

    路放来到他们两个跟前,只言未语,直接握住耿桕的手腕,把他推离苏松年的面前。

    耿桕嗤了一声,跟在沈冬延身边,先拐进了医务室。

    两颗柠檬糖早就掉在了地上,被路放弯腰捡起来。

    苏松年只有在他面前,才能小小啜一声,“路哥……”

    路放剥开糖纸,把糖塞进苏松年嘴里,堵住他的话,淡说:“他要什么就给,你别跟他硬刚。最后半年,毕了业,就两不相干了。”

    苏松年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下次,不会再跟耿桕起冲突了。

    –

    空荡的校园,教学楼就像一幢幢酒红色的樊罩,困住渴望翅膀的鸟儿,下课的时候,长满了人。

    两栋教学楼圈在一起的灰砖小院里,一左一右分别种了棵漂亮的桃花树,玉葱绿叶之中,花开淡雅。

    柳絮纷飞的季节,在漫天飞絮来得最猛烈的那几天,木屏月便忍不住的过敏,鼻腔搔痒。

    木屏月去一楼办公室找班主任,班主任不在。念及下节还是数学课,她就拐弯去了一趟数学组办公室,找到数学老师,向老师请假。

    “过敏?”数学老师低头在批卷子,打上几个红叉叉,头也没抬地换下一张。

    木屏月的鼻腔微微有点堵,嗓音发闷:“是的,老师,我想去趟医务室。”

    体恤学生是老师的职责所在,祖国的花朵交到他们手里,就是要在教育的同时,好好呵护他们的身体健康。

    数学老师批完选择题停笔,拿起一旁的手机,问:“燕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木屏月如实回:“我刚刚去隔壁办公室,我们班主任不在。”

    数学老师点头,也不为难小姑娘,“行,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一声。你快去快回。”

    –

    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是每个学校医务室的标配。倒不是说治病有多么专业,胡乱开药的行为也屡见不鲜,但至少能让人闻着有几分安心。

    如今,刺鼻的空气里,夹杂着一丝烧焦的味道。医务室的寒意悄然拂散,融融暖意渐渐漫开。

    米白色的布帘半遮半掩,带口罩的医生一手攒紧小火苗,一手在少年光洁的背上按揉。

    一排四个人,有三个乖乖趴在各自的软床上,撩起后背,整齐划一地在背上给玻璃罐罐安家。

    沈冬延带人过来,看他们三个脱光了上半身,自己却衣冠楚楚地躺在一张床上,闭眼小憩,丝毫没有要拔罐的想法。

    由远及近,是女医师温柔细碎的询问腔调,混着少女轻声细语的回答。

    她浅缓绵软的步子,像是冬天第一场的落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