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学,同学们都三两作伴走出教室去食堂吃饭。木屏月坐在班里没有动,左瞧右看,还真就让她发现了一个落单的。
盂湘只是在收拾今天上课的笔记,等到班里的人都走光了,她才慢吞吞地收拾好,把卡子取下来放在桌子的一角准备去吃饭。
“班长。”木屏月在一边守了好久了,见班长真的没有人一起走,她才过来的。
盂湘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新同学木屏月在跟她打招呼,便礼貌回笑,一对小酒窝就这样浅浅地在不经意间浮现。
“木同学,找我有事吗?”
木屏月从小就是自来熟,性子也很讨喜,她先是问:“班长,有其他同学在食堂等你一起吃饭吗?”得到否定的回答,她才接说:“那今天可以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盂湘愣了好久,才微微点头,温声说:“可以。”
两个女孩子走出教室,木屏月挽着盂湘纤细的臂弯,一路上说了好多话。
途径篮球场,木屏月看见苏松年在球框下边站着吃雪糕。盂湘也看见了,她抿紧了唇,主动开口:“路放他们几个每天中午放学都会来这里打球,打完球就走了。”
木屏月眼神回转到她身上,问:“走?走去哪儿?他们不回宿舍睡觉吗?”
临邺二高给学生配备了宿舍,供他们中午和晚上休息。晚上非强制性的要求每一个同学都留宿学校,但中午为了方便后半天课程的开展会把学生都留在宿舍。
每间宿舍都配了独立卫浴,虽然不是上床下桌,但是是四人间,冬暖夏凉的,学生们也都愿意住。
盂湘在学校待了两年,有时候也会撞见路放他们中午翻墙出去。
出去干什么她不清楚,每次看见了也当没看见,不去找他们的不愉快,不去给自己惹麻烦。
篮球稳稳入框,木屏月在班长的缄默不言下,识趣地拉着她往食堂走。
烈日炎炎,少年汗如雨下。
心底升起的燥意正在被慢慢安抚。
–
食堂饭菜种类不多,挑来挑去也就是那几样,味道也不怎么好。木屏月用筷子把饭戳来搅去,最后也没吃几口。
她和班长从二楼食堂出来,下楼梯的时候视野刚好能将整个篮球场一览无余,他们四个没了影。
木屏月收回眼,心里毫无波澜。
跟着班长进到女生宿舍,扑面而来的凉意抚慰了夏日带来的燥热。木屏月捧住晒到泛粉的脸颊,不免胡思乱想:要是夏天的太阳能放冰箱里冻一冻就好了。冰化了,洒点雨,也比大地晒得烫脚好。
被班长带着,木屏月蹭进了202宿舍。
202的隔壁就是宿管阿姨的房间。很少有人愿意挨着阿姨住,因为阿姨每中午都要查寝,离得越近,越容易被抓到违禁上报,比如有人偷偷玩手机之类的。
吃处分事小,乖乖安分一段时间,听学校安排,自然就撤了。手机被没收,才是叫人最肉痛的。
盂湘平日里住在1号床休息,离门最近。她的被褥是学校统一发的,蓝白格子三件套。
木屏月新转来学校,没有带被褥,本来就打算在空铺上坐一坐,熬过午休。她抬眼打量整个明亮宽敞的寝室时,盂湘已经弯腰把床头放的书本通通放在了没人住的上铺。
理顺干净整洁的床单,盂湘放好松软的枕头在床头的正中央,扭头望向木屏月,小声地邀请:“你要困的话,可以在我这里睡。”
感受到盂湘散发的友好,木屏月回以感谢的一笑。
临近一点,木屏月夹在白墙和盂湘的中间,头下枕着盂湘分给她的半个软枕。她目空一切盯着木质的床板在发呆。
盂湘在看书,举着个巴掌大小的蓝本英语单词汇总。
木屏月无聊好奇打量了两眼,上面好多都是长难少见的词汇,真的记到脑子里还挺不容易的。
可盂湘已经记了多半本了,她的书签就卡在她今天要记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木屏月心里咂舌。
安静的寝室里只有盂湘和她的对床有人住,可回来这么久了,也不见对床姑娘的人影。木屏月有点好奇,拍拍班长的肩头,慢问:“班长,你和谁住一起啊?她还不回来吗?”
盂湘心里停止默念,慢悠悠的目光从书面移到木屏月乖乖软软的脸上,收了书,放在枕头边。她把被角往上拽到下巴,分过去被子把木屏月盖严实,才颇认真地回:“颂冉冉。她现在应该正从校图书馆里出来往回跑呢。”
宿管阿姨吹响寝哨,盂湘躺好闭目,声音愈发地轻:“她喜欢掐点回宿舍,也就马上了。”
尖锐的哨声由近及远,一层楼的人都要照顾到。
木屏月学着盂湘的样子,略有点挤地躺在她身边,却没有闭眼,看着上铺床板重新放空。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木屏月耳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似有所感地移目瞥向门口。一个侧披麻花辫的姑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四目相对,木屏月把半个手掌探出被角,微微晃动打招呼,冲素未谋面的女孩露齿一笑。
“嗨。”
怀里抱着书的颂冉冉瞳孔一缩,顿在原地,像是受惊了的兔子,转过头惊疑不定地去看门牌号。
202,没走错啊。
她一点点挪到自己的床边,眼睛却没有从木屏月身上离开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颂冉冉的气音很小,叫闭眼假寐的盂湘听见了,张口回她:“木屏月,是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没地方去,我就让她来了。”
有熟悉的盂湘在,颂冉冉绷紧的神经线这才冷静下来,冲木屏月抱歉一笑。算是对自己刚才的失态买单。
–
下午的课不多,一节主课两节自习。临邺二高也算半个市里的高中,教学管理模式不算紧。上完下午的课,离家近的同学可以选择走读回家,但要家长亲自来办走读证明。
在学业紧张的状态下,很少有家长愿意给孩子办走读证明,统统包办给学校。
但木屏月有。
不仅她有,闵酲也有,还有路放他们四个。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都在认真地做作业,虽然很多人不会,抓耳挠腮的郁闷,也要安安分分的写。
自习课没有老师,只有身为班长的盂湘坐在讲台监管秩序。但她仅仅是坐在上面,埋头刷卷子,对于底下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置若未闻。
教室的最后一角,木屏月整理好今天的作业,收进桌兜里面,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等放学。
她身边座位是空的,早在第一节自习课上课的时候,路放他们互相对了一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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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就偷偷溜出去了,走的时候还不忘扭头警告木屏月:“要是半路有老师来查,你不许告状。要是我明天回来知道,你就死定了。”
当时木屏月在整理作业本,闻言睨了路放一眼,显然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等到放学,木屏月从教室后门出来的还算早,书包也没背,松松快快地往校门口去。
嫣紫色的晚霞给整个校园铺上醉人的光,连傍晚的风都带着惬意。
闵酲载着后座上的她,任风吹动校服衣摆,划下一抹烈红。
他骑车很稳,驶在平坦的大马路上,就算木屏月歪头探脑车子也不会晃。
暖风带动少女乌亮的发尾,听见她认真在问:“闵酲,今天要来我们家吃饭吗?”
闵酲的爸爸妈妈都是教师,常常因为学校事情忙,很晚才回家。
小的时候,木妈妈把木屏月从学校接回家,偶然一次发现闵酲和女儿是一个学校的,就多留意了两眼。邻里邻居的,木妈妈有时候会问闵酲的爸爸一嘴:“闵老师啊,今天有人接你们家闵酲回来吗?”
那个时候,闵爸爸不好意思地笑笑,敞亮地说:“接,就是晚点去。我和他妈妈今天晚上要在学校开会。”
得了信儿,好心肠的木妈妈就热情地笑说:“咱们两家孩子都在一块儿上学,不然我帮你把闵酲接回来吧。”
闵酲爸爸想了想,也就麻烦人家这一回了。
后来闵酲的妈妈知道这事儿后,就领着闵酲来木家道谢,两个妈妈围着孩子的事聊了很多,很合得来。自来熟的木屏月也闵酲长闵酲短地叫他陪自己玩。
一来二去,两家也就熟了。
一直到木屏月考上市里的艺高,跟着在市里上班的爸爸离开了县城,闵酲才慢慢不再和木屏月一起回家。
木屏月去市里上学,木妈妈则留下来照顾公公婆婆,每个星期把女儿从市里接回来照顾。平日里,要是看见闵酲一个人在家,木妈妈就会喊他来,一起和木爷爷木奶奶吃饭。
两个头花白的老人,对闵酲这干净听话的小伙子稀罕极了。就爱拽着他聊天,拉东常话西常,一起过了大半辈子的两个人,有时候还能说着说着就吵起来,叫一旁的闵酲放下手里的作业拦在中间劝架。
“今天就不去了。”闵酲温润的声音似溅泉静淌般好听:“难得今天我爸我妈都早点回来。”
木屏月垂下眼睫,心里想着回去跟妈妈解释一下,“这样啊。”
两个人路过,没有注意到路东的一条巷子里,有人正看着他们一起离开背影,神色不明。
“看什么呢?路放。”耿桕从深暗的巷子里走出来,巷中散落一地的烟头和雾被他甩在后头。顺着路放的视线扭头看,共乘一辆自行车的两道交叠身影渐渐变远。耿桕挑了下眉,轻笑出声,不咸不淡地开玩笑:“才子佳人,很登对啊。”
耿桕听苏松年说了,他没在的时候,路放的新同桌是个有脾气的姑娘,见面没两分钟,就二话不说把路放的校服丢出去了。
虽然当时路放没说什么,但他们心里都清楚他的调性,等着他把人捉弄回去。可干巴巴等了一天,什么也没有。
路放转性了?
耿桕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的事,突然就有点懂了,揶揄一笑。
路放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