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林感觉自己躺在轻柔云朵上,随着云朵的移动起起伏伏。
————我在哪儿?
————这是哪儿?
尤林睁开眼睛,只能看见满目的洁白,白得仿佛这个世界无边无际,白得仿佛这个世界狭小得只够容下她一人。
她被囚禁在这寸步难移的白色之中,四周都没有人,无论她怎么呼喊,都只有她自己是声音在这里回响。
————有人吗?
————有没有人?
————……没人吗?
“阿林……”
尤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却仍然什么都看不见。
“阿森!阿森……”
她的世界依旧是空旷的白色,没有任何东西。而窦森的声音却还在传来。
“阿林,你受伤了对不对?刚刚你勉强自己去追击敌人了对吧?”
“阿森你在说什么?”
“每次遇到敌人以后你都会和张芊芊消失一段时间,是背着我们疗伤吗?”
“什……”尤林猛地顿住,她明白了,这不是窦森在跟她说话,这段话,是在他们到达愿泽之前的回忆。
尤林没有再发出声,她静静地闭上眼睛听着窦森的说话。
她好久,都没有听到了……
“什么叫与我无关?什么叫那是针对你的敌人?”
她只能听见窦森的声音,当时她说了什么她也记不清了。
不过是一些不讨人喜欢的话,那时她总是口是心非。
“你希望所有事情都自己解决,这是你的意志。我希望你所有的事情我都能承担,这是我的意志。”
一道亮晶晶的水痕从她眼角延伸到发根。
她很久没有露出这么安心的笑,就像是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可以让她放下所有攻防。
她很想念,这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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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喻原看着向他走来的尤林突然倒下,四周的树林河流纷纷崩塌,他还未来得及跑过去抓住她的手身下的土地就往下沉,将他带入死寂无声的黑暗之中。
“尤林!”
躺倒在地上的人再没有回应自己,而自己却越落越深,离她越来越远……
而尤林的世界里,此时此刻,亦再听不见窦森的声音。
——窦森他什么都有,而我只有姐姐。
——只要我变强了,就能保护她了。
——只要可以达到目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别人喜怒哀乐与我何干?
明明闭着眼睛,却能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站在她曾去过的地方,对着自己曾许愿的石墙,一字一句,说着她陌生的话。
——又是那个梦境。
————这是在做梦吧?
——尤林……
————不然阿森和小原怎么会……
——是身体疼得意识不清了吗?
————可梦里到底是真是假?
——尤林出事了,否则我不会痛到无法动弹。
————我不是……刚刚还在战斗吗?
——尤林快不行了……我能撑住吗?
————我,快死了吧……
——一起死掉的话,会一起去地府吧……
————马上就要去见阿森了啊……
两个人毫不抗拒着思维的涣散,等待着意识的模糊,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突然,喻原和尤林同时握紧双手,用着全身的力气逼迫着让自己清醒。
——不能死
————我还得活下去
——我还没能见到她
————我还要再去一次愿泽
——要撑住
————撑下去
——只要我活着,她就死不了
————我想见他
“快来人啊!”
窦家门外一片热闹,熙熙攘攘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圈。
一个人跪在院子里大声地说着什么,窦成立马站起来朝着门外奔过去。
厉渊从房顶三两步跳到门口,张芊芊提着药箱,急切地拨开围观的人群。
世界像是被调慢了,每个人的动作都被固定住了一般……
直到一层一层的人群穿过,那个被围在最里面的人出现在三人面前。
眼前这个人蜷缩成一团,背部两道交叉的伤口赤裸地暴露在阳光下,微微翻出的血肉触目惊心。通身暗黑的衣服下,刺目的红洒了一地,红白交替的头发散在四周。
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幅象征着死亡的画像。
唯有,那紧握的双手与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她的生命。
尤林活下来了,在张芊芊抢救了一整天后。
当张芊芊给她最后一个伤口包扎好后,再一次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走出房间,门外一群人都在等着她出来。
“前辈……”
“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她自己。不过……”张芊芊吐了一口气,摇头道:“我从医这么多年,她这种情况哪怕是铁血汉子也该流血过多死了……她,果真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这句话不是在称赞,窦成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沉重。
三日后,尤林就醒了。
张芊芊都不惊讶了,她都没准备把尤林当做普通病人对待。
在包扎伤口的第二天,张芊芊发现给她涂的伤药吸收得比普通人快几倍后,她就直接加了几倍的剂量,也告诉窦成不用再担心了。
“你醒了?饿不饿,我让他们给你煮粥。”张芊芊递过来一杯热水,将她扶坐起来:“先喝点水吧。”
尤林也渴坏了,两口就将一大碗水喝完,然后才抬起头回答道:“饿,快饿疯了。”
“那你先休息,我去叫人煮粥。”
张芊芊起身,没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尤林叫她的声音。
“芊芊……”尤林捏了捏自己的脸,“我还活着吗?”
“嗯,这次是死不了了。”
说罢张芊芊继续往外走,走到门外关门之时,正好看见尤林靠在床边,低头沉思的样子。
她到底想不想活下来呢?
张芊芊在离开的路上,边走边想:
要是能死的话,她应该是想死的吧?
张芊芊突然觉得悲凉,她身边每一个从年轻时就认识的朋友,都一生颠簸,到最后,竟然都在孤独地等待着死神的到来。
而尤林,连求死都不能随心所欲。
张芊芊不想太多人去打扰她,所以直到尤林醒来之后的第三天,才将这个消息告知。
当窦成到达尤林的房间时,正好看见自己父亲出来。
“进去吧,别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探望完了,让人家早点休息。”
窦成听话地点了点头,进入了房间,看见尤林转过头看了过来,见到是自己时,一脸“你终于来了”的表情,仿佛等他多时。
“身体好点了吗?”
窦成坐到床边木椅上,有些拘谨地将双手放到腿上。
尤林看了他的手一眼,又将视线上抬,看着窦成有些躲避的眼睛,淡淡道:“没事了,我没那么娇弱。”
“哦…那就好……”窦成感到有些压抑,他希望尤林身体赶快好起来,又害怕她向自己讨要墨石,若尤林此时开口,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气氛即将陷入沉默时,窦成忙开口:“你在云家山庄……”
“我没去。”
尤林在窦成惊讶的视线中,继续道:“等我赶到时,大火已经包围了整座山,而我最知道云家在想什么。”
“那你怎么……”窦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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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现在还满身都是包扎的伤口尤林,不明白她是怎么这么晚回来,而且还伤得这么严重的。
“你是觉得,那天那场大火,真的把所有人都烧死了吗?”尤林低着头看着自己从被子里拿出来的双手,“那些真正把云家逼迫到这一步的人,大部分都不会上山。”
说到这里尤林嘴角一勾,笑得让人毛骨悚然:“而我又怎么愿意,让他们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呢?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谁胆敢对付云家,就给我做好万劫不复的准备。”
窦成听了太多有关尤林的过去,差点忘记了在遇到窦森之前,她是虚殒里从未失手的兵器。
“你……你不是说,离开醉舞坊后,云家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了吗?”
“嗯,我说过。”尤林声音有些暗沉,“但现在又有关了。”
尤林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里满是幽暗:“正因如此,背叛云家,利用虚殒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赵凡奕师父不是说过吗?”
尤林停顿了一下,像是被冷到了一般,将手伸到被子里面盖好。
“习剑并非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保护人。”尤林忽然瞥向窦成,眼里的寒气让他忍不住一颤:“可如若不得不杀人,就别心慈手软,留下祸患。”
直到尤林将视线收回,窦成才从这压迫的气氛中缓和过来。
他刚快速吸了两口气,又听尤林继续说道:“云家所掌握的绝密资料都在云家山庄内。此次大火是云家兄弟自己放的,为的就是防止这些资料被他人知晓。
但是,此次背叛云家的人里有很多虚殒的高层,他们知晓很多消息,也清楚云家的软肋。否则,云家没那么容易被击垮。
我前几天刺杀这些人,一是为了给想要对云家赶尽杀绝的人一个警告,免得永无宁日。二是这些掌握不少消息的人,就该跟着云家的消失而灭亡。”
窦成突然觉得,他并不是看见了遇到窦森之前的尤林了,现在他面前的这个人,陌生而可怕。
“阿……”
“赵凡奕呢?她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
正当窦成不知道该说什么时,尤林突然提到赵凡奕,让他有些转不过弯来。
“我能准确得到这几个叛徒的消息,都是她给我提供的。按理来说,我还得当面感谢她才对。你去帮我把她叫过来可以吗?”
“她……”窦成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直接说:“我们吵了一架,她早走了。”
“走了?”尤林不解道,“她不是一直在这里吗?”
“嗯?”
尤林闭上眼睛道:“在我离开这些天,她的位置就没出过京城。而现在,她就在窦家。”
窦成一听,立马站起身往门外跑:“我,我出去一下,不打扰了。”
尤林没有说话,目送着窦成的离开,等到窦成走出房门消失不见了以后,她都没有收回视线。
刚刚之所以突然提到赵凡奕……
尤林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松开被子下被她捏得生疼的双手。
她只是在阻止自己质问窦成,是不是不肯交出墨石罢了……
如果窦成说不愿意,她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她……已经快要失去理智了。
放弃死亡,硬撑着要活下去的她。
现在无论是谁阻止,她都不会停下来。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想要和窦成避开正面的交锋。
而窦成既然十有八九都不会交出墨石,那她就只有自己拿过来了。
窦成为人孝顺,他父亲窦念也是个重视礼节之人。
那么在窦成回到窦家之后,无心再前往愿泽的他,定会在窦念的教导下,将墨石归还给窦森。
也就是说,墨石现在只可能在窦森的房间或者在他棺材里。
在张芊芊又一次过来给她诊断时,她开口道:
“芊芊,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