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银同赵煊一齐下到地室,随后跟来的是韩廷,他正要纵身一跳,却被赵煊阻道:“你在上面观望。”
韩廷哦了一声,于是老实巴交地等在屋中。
赵煊掏出火折子,云银莫名觉得这一细节很是熟悉,但没再说什么,只静静地等它燃起,而后二人走进地道。
这地道的确很长,幽暗狭长的空间里,连呼气都有些困难,赵煊频频向后看去,观察她是否还好。
直到尽头,赵煊稍稍直起身子,云银也钻了出来,见他走去案台旁点燃了烛台,整个地室全然现在眼前。
四周是泥土筑成的墙面,经年的味道在鼻尖蔓延开来,有种陈旧却厚重的气息。
云银沿着墙面缓缓移动,正要考虑是否走向那片地方,忧心之下,她看向赵煊:“你觉不觉得,这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赵煊怔了一瞬,这才应道:“上面是处戏台。”
他拉着云银的手腕,将其拽上台面,云银很快松开:“你怎么知道这有处戏台?”
赵煊咽了咽,未应。
云银没好再问,伸手去拿烛台,她举在手中,环绕四周,却并未发现人影。
赵煊走到台子角落,用指骨敲击着泥墙,从东至西,由南到北,直到一处泥土像与别处不同,只敲一下,云银便听出它的空灵。
“后面是空的。”云银说道,走上前去,伸手又敲了敲来确认,“有斧子吗?”
赵煊摇头:“你退后。”
云银不解,虽然这墙是空的,但用臂去撞击,他的臂伤受得了吗。
思及此,云银没后退,拦在他身前,夹着胳膊作势,用肘狠狠撞击泥墙,只听咚一声,墙后的景象随尘土的飞散而逐渐清晰。
赵煊关切地扶起她的臂弯,云银轻轻挣脱:“且放心吧,总比你这伤臂强多了。”
云银先行一步跨进去,发觉又是一处地道,不过路面凹凸不平,想来是并没有认真去修缮。
赵煊紧随其后,云银走得快,前方更加暗淡无光,却听到了一碎石头滑地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阵轻咳,只听羸弱的话声渐渐入耳:“水…”
这音色不是木筝,倒是…
云银瞳孔微睁:“是颜画!”
“颜画,”云银放声呼喊,“你在哪?”
虚弱的女声好似听到了她的话,像是挪动了一下身体,而后呜咽了几声,才发出话来:“银儿…我在…这…”
云银竖起耳朵细细听去,面前是两道岔路口。
赵煊跟了上来,云银呼了口气:“你去左边,我去右边,分开找。”
他点点头,二人散开,却听赵煊又说道:“当心些。”
左侧走了几步,赵煊发现离她所说的那人的气息愈来愈稀,只听到一些悉蹙的走动声,像是一些小生灵在游荡。
云银踱步着,不停地唤着颜画,回应她的,不再是轻咳,转而是寂静。可地室还有空间,诺大的黑暗笼罩着她,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身后已空无一人。
云银再度回身,捏紧拳头,硬着头皮走到尽头,只听到敲墙的声音,她料想快到了。
赵煊搜寻一番,发现未果,决定去寻她。他转过身子,朝对侧走去。
只听啊一声,赵煊警觉地提快步子,飞走到西侧,却见云银揉着脑袋:“这墙面是实心的,颜画究竟在哪啊?”
赵煊蹲下来瞧了几眼她的伤势,而后又站起身子,向前走去,在墙面摸索半天,感受到一处陷进去的地方。
“这里。”赵煊沉声说道,云银起身看去,竟真是开关。她示意赵煊再燃一火折子,明火中她俯身去查看有无钥匙。
正瞧着,墙里发出些动静来,像是少女的声音。
她听到外面有人,有些欣喜地挪动着身子:“来人啊,救命,救救我和姐姐!”
实墙将声音打磨得很浅,几乎只能听到一点点,不过云银贴近墙身:“木筝?!木筝,是你么?”
只听又响起一阵鼓动,而后传来声响:“是我,银姐姐!是我,我是木筝!”
云银近乎喜极而泣,“木筝,你知道钥匙在哪么?”
木筝在墙内拼命地贴近墙壁:“那人将我绑进来时,将钥匙放在了一侧的空墙里。”
赵煊听罢,伸手去碰墙壁,果然发现了机关。近乎眨眼间,他将那形似玲珑锁的机关精巧地运转起来,而后弹出一弹珠,云银刚好接过,扭开珠子,便见一把木匙。
“木筝,你退后些。”云银说道,开锁后,便见四角燃着烛火,中间悬着一盏孔明灯,可伸手即见五指,高度和方才的地室一般。
云银抱紧木筝,而后看向东侧角落里的颜画。她看起来已奄奄一息,云银又飞快走了过去。
“颜画,颜画。”云银轻喃道,无人回应,云银背起她来,赵煊与木筝左右扶着,“走,我带你们回家。”
*
西河葛家桥。
裴宗元站到桥头,背着医匣子。
晴川身旁的女子踉跄走了过来,看向他,相顾无言,裴宗元咳了一声:“怎么称呼?”
“唤我新儿就好。”
“新儿姑娘,带路吧。”裴宗元三言两语说完,就跟着她走去村庄里。
一旁的随从反复念叨:“大人,你怎么那么听那赵府判的话啊。”
裴宗元抻了个懒腰:“哪里是听他的,是灵莘告诉我,让我来帮帮赵子浣,郡主的话怎好拒绝?”
随从没再同他说什么,只自己嘀咕道:“不就是在意小郡主吗,干嘛说得那么像遵旨。”
裴宗元在前面走着:“你快点,祝吉。”
村庄里人烟稀少,不过又两三打闹的孩童在溪水旁捉鱼,新儿行至一处院落前,等候他赶到。
“裴医师,我阿爹这不治之症,很是邪乎,你且带上面纱进吧。”新儿说道。
裴宗元摆手:“无妨。”
新儿走在中间,祝吉殿后,裴宗元推开房门,破旧的屋子掀起尘灰,正要向榻上看去,却发现这屋子没人,裴宗元欲要回身。
新儿跟在身后,很快蒙住了他的脸:“裴医师,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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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吉一时难以反应,正要上前去营救,却又接收到裴宗元示意他逃走的神色,祝吉迅速回身,正要跑出院落,却被箭射中膝后,硬生生摔在了地上。
裴宗元晕了过去,屋门后走出一人,声音细长又不失稳重:“果然只是个无力医师,没什么心眼。”
晴川看了看,对新儿说道:“你倒很聪明,没白培养你那么长时间,将他捆去虚竹院,我去陈府一趟。”
新儿应声,而后招呼来一些下手,将二人绑回了虚竹院。
云银几人回到赵府时,已然戌时。
洛施施见此情形,忙拍醒了拄在案上打盹的谢行舟:“师弟,别睡了,木筝回来了。”
谢行舟差点儿摔在地上,就见他不疾不徐地走出屋子,脑子仍是懵然,发现云银背上的伤者,这才走快了些:“木筝没事吧?”
木筝摇摇头:“我没事,快救救颜姐姐。”
云银将她轻放在自己的阁中,府上的医师扽着医匣子急匆匆赶来,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就开始为其把脉,脉象虚弱,他回身朝赵煊道:“老朽只能尽力挽救。”
赵煊道了声麻烦医师,几人被劝在屋前等候。
云银着急地来回踱步,双手反复揉搓着,又捏紧拳头,张开时手掌早已通红。
良久,像是过了午夜,医师才从屋中踏出来:“暂时已无大碍,需要喝些补汤。”
云银松了口气,洛施施扶着她走了进去,看着像是安睡的颜画,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就落在了地上。
她转身看向门外一众:“你们都先回去罢,我自己一人就好。”
几人纷纷看了她几眼,直到不再担忧,才离去。
屋中,云银注视着颜画,看向她骨瘦如柴的模样,一股愧疚和心疼浮上心间。
整晚上,她孤零坐在床榻旁,为她擦拭伤口。
次日清晨。
云银枕着手臂,正要睡去时,府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是一阵吵闹。
赵灵莘急匆匆地奔进院落里:“赵七郎,赵七郎!”
赵煊正从寝屋跨出来,就听到她的叫喊,赵灵莘走至眼前:“赵七郎,裴大哥失踪了!”
赵煊略微平静地走了几步,赵灵莘一时捉摸不透:“你…你怎么不着急呢!”
韩廷在一旁堆笑道:“郡主莫急,我家郎君有办法,郡主先去正堂歇着?”
“我哪有心情去歇息?”赵灵莘焦急说道。
赵煊缓缓走到云银的屋前,还未敲门,云银走出屋子:“裴宗元…”
赵煊只嗯了声,“你先照顾好颜姑娘,我去去就回。”
云银循声朝屋内望了几眼:“好,当心些,别送命了。”
赵煊暗自笑笑,转身离去。
赵灵莘提起裙摆在身后狂追,“诶,等等我,赵七郎!”
赵煊纵身上马,转身对韩廷说道:“送郡主回宫。”
赵灵莘气急败坏地拒绝道:“我要一起去!”
赵煊不应,径直走了。韩廷在身后拦着她,赵灵莘气得直跺脚,只好返回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