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初祖庵遗录 > 24. 空中戏台(2)
    云银脑中一懵,再度问道:“是…什么?”

    赵煊还未应声,就见萧崇则找到另一处豁口,纵身跃了上去,静待一霎,他的声音传来:“戏台上有人。”

    云银更是一愣,她唤着赵煊,萧崇则也踱步过来,二人左右臂弯,将云银拽了上来。

    稳稳落于戏台上,云银起初紧闭双眸,问着萧崇则:“师…表哥,这里有人么?”

    萧崇则嗯声:“不过已经死了。”

    云银睁开双眸,眼前只有空地和眼前的二人,赵煊扬眉,示意她向后看,云银便亦步亦趋地挪动步子,待到完全转身,就见正前方悬着白绫,女子的模样有些诡异,面部血痕粼粼,四肢像是断了。

    云银咽了咽,不敢张口说话。

    赵煊上前去看那尸体,他略微巡视一圈,发现此人的脖颈已经青白,应是勒死的不错。

    萧崇则少时曾去山间打猎,说是打猎,其实是和大师兄一起闲玩,不过他捉到些鸡鸭什么的,云岩让他放生,他起初很是不满,他一介俗生,奈何大师兄的话语犀利,无奈之下,只好放走了鸡鸭。

    他自是知道鲜血的味道和色深,萧崇则不安地凑近那具女尸,恭敬地朝她拘礼,而后沾了几滴戏衣上的血来,放在鼻尖细细嗅闻。

    “还有火折子吗?”萧崇则问道。

    赵煊摇头,云银当即爬下戏台,到了地室,萧崇则在豁口处向她望去,就见小丫头在案上拿起了一烛台。

    萧崇则又将她拉上来:“你何时发现的?”

    云银含笑:“进了地室就看到这烛台了,厉害吧。”

    二人对话时,赵煊静静伫立在女尸前,从腰间揭下匕首,手起刀落,很快,尸体直直坠到戏台上,声音有些沉,让二人吓了一跳。

    萧崇则点燃烛台,瞧着那滴血:“这血…应是没超过几个时辰。”

    云银赶忙上前,察看了一番,朝萧崇则说道:“你去找来些水。”

    “哪里有?”萧崇则傻傻地问,云银看向赵煊,他静止不动。看来他从上任府判,双眼就已然有些昏了。

    云银无奈道:“距离案边很近的地方,有个水壶,应是集雨的。”

    萧崇则道了声好嘞,还没跳下,赵煊就抢先一步跃下戏台,很快又拿起水壶纵穿上来,递给了她。

    云银掏出袖中的帕子,沾了些雨水,细细清理着女尸的脸部,很快,白皙的面容映在眼前。

    赵煊皱眉,萧崇则很快发觉,就见他向前走了几步:“陈夫人?”

    云银转身看向他,而后又望向女尸:“这位是…陈公的妻子?”

    赵煊嗯声,“妇人说,陈府女眷离奇惨死,老祖宗也去了,却说陈夫人仍与陈公被禁足于寝舍,如今又发现她吊死在这戏台…”

    赵煊没再说下去,云银接言:“陈公怕是…”

    萧崇则又道:“时大人会找到陈公的,不过我实在好奇,这背后的凶手究竟是谁。”

    念及氧气稀薄,几人从戏台跳了下来,沿着地道原路走了回去。

    云银走在中间,萧崇则在身后背着女尸,一个劲儿地埋怨道:“为何是我?”

    云银抿唇:“赵表哥右臂负伤,自然是背不了。”

    萧崇则哦了声,“他走得甚快,也不告知我。”

    几人没再接着聊下去,纷纷走着,萧崇则感到很奇怪,但也不知为何,于是没再说下去。

    赵煊走在前方,听到二人的对话,有些心疑,她怎么知道自己右臂有伤?

    罢了,先走出这里再说。

    回到地面,萧崇则背着人赶往府衙,云银和赵煊去寻时彦。

    赵煊越走越觉得四周像是有人潜伏,想起方才在府衙云银所说的话,他叫住她:“你不觉得,像是被人盯着么?”

    云银顿住步子,四处瞧去,霎那间,一支箭穿风而过,近乎眨眼间,赵煊口吐鲜血,狠狠摔在了地上。

    她惊恐万分,大喊着他的名字,只一瞬,感到头晕脑胀,很是不真实,冷汗频出,她醒了。

    云银揉了揉眼,看到阿萧在一旁笑着看向她,怎么还是崇宁二年?

    “阿萧,现在是什么时候?”云银疑惑问道,阿萧倒了盏茶,应道:“银儿,你睡了一整天,许是迷糊了。”

    云银抬手擦掉冷汗,从榻上爬了起来,坐到一旁的凳上,就听门外传来叫喊声。

    萧崇则奔了过来:“师妹,师妹,妇人醒了!”

    云银眉目柔和,望着他笑了笑,“她可说了些什么。”

    萧崇则正要告知她:“我要去宫中禀告时大人,最好去禀告圣上,陈府出了内贼,如今多人惨死,圣上禁足,陈公特意让她出来报案。”

    说罢,他就要走,云银握住他的手腕:“师兄…我总觉得,圣上在刻意拖延此事。”

    云银说道,在她的梦境中,迷蒙中昌王拜见赵佶的画面浮现在脑中。

    萧崇则凝眉:“怎么会?圣上对陈公如此厚爱,怎会…”

    “好,”萧崇则又说道,“我先去找时大人,禀告此事。”

    她说得不无道理,萧崇则觉得,毕竟在初祖庵中也曾见识过她的聪慧。

    他骑上骏马,飞奔至宫中,云银在府衙焦急等待,却见衙门外的守卫飞驰进来:“云姑娘,云姑娘!”

    云银上前扶起他,忙问发生了何事,守卫说:“萧府判,萧府判行至宫门,被暗箭刺穿心脏,如今已…已咽气了。”

    云银瞪直瞳孔,二话不说奔到府衙外,纵身跃上马,在宫门前与托运人的押司对上神,她凑近些,俯在他的胸部,听到仍有心跳声,云银近乎喜极而泣:“快!萧府判还活着,快去传宫中医师。”

    押司们应是,将萧崇则抬回府衙了。云银定在原地,朝远处宫墙上看去,陡然间看到那弓箭手,身着黑衣立于城墙之上,而在他一侧的…

    是赵煊。

    云银蹙眉而立,怔然望向他,空洞感阵阵袭来,她尝试平静下来,转身欲要回到衙门,就见韩廷自眼前驾马而来,笑得很是灿烂,无视她路过去。

    云银感到窒息,天旋地转,她瘫在了地上。

    这一觉,她睡了许久。等到再度睁眼,便见身旁的洛施施惊喜地望着她,谢行舟跑到庖厨,端来一碗醒茶汤,洛施施扶她坐起来。

    “我为何晕了?”云银问道。

    “你还记得那个李丑么?”谢行舟在一旁说道,“那崽子将你敲晕了,幸亏我和师姐…”

    洛施施轻咳一声,谢行舟换了口吻:“是赵子浣先行去了那里,后来我和师姐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云银饮下汤:“今日不是东宫聚宴么?”

    洛施施央侍女拿来一裁制好的衣裳,“师妹,赵师弟让我们一同前去。”

    “师妹,我看我们别去了。”谢行舟说道,“我陪你去找木筝罢。”

    云银拿着衣裳,看了看洛施施:“走罢,容我换下衣裳。”

    谢行舟不解,问了出口,就听云银说道:“他自有他的道理,说不定对寻找木筝有帮助。”

    临近午时,几人拿着请帖踏进东宫。

    赵灵莘站在宫门前,喜出望外地看着云银:“想必这就是赵七郎口中那位小师妹了,快进来吧!”

    云银礼貌笑笑,然后同洛施施二人跨了进去,在一处案前落座,人影憧憧,几人决定不去闲逛,静等赵煊到来。

    赵煊姗姗来迟,太子眉眼和蔼地望着他,询问了几番衙门近况,便没再说什么。

    谢行舟正在看远处的蟠桃,忽地见一人影落座自己身前,再定睛一瞧,正是赵煊。

    “你不该坐在那里么?”谢行舟指了指殿内,问他。

    赵煊四处察看着,并未理会,云银回道:“如今衙门时彦时大人一众被撤职,赵子浣也须低调行事,免得人生疑。”

    洛施施和他点头,菜肴要上桌了。

    酒桌上众人畅饮,裴宗元跟随小郡主,落座她侧方,赵灵莘夹了几个他爱吃的,笑意盈盈:“裴大哥,这卷酥你最是喜欢,还有这红烧鱼,你都尝尝!”

    裴宗元行礼致谢,赵灵莘便兀自吃喝起来,待到吃饱喝足,再转头,就见裴宗元早已放下金筷,张望起来。

    赵灵莘打了个饱嗝:“裴大哥,我吃得太撑,你随我四处走走罢。”

    裴宗元应是,二人踱步出了殿内,太子朝二人望了几眼,太子妃也一脸笑颜。

    宴席仍在延续,云银没什么胃口,看着赵煊也不怎么动筷,她轻声问道:“你叫我们来,是为何?”

    赵煊听到她的声音,随即朝她看去,她今日穿得是一套浅紫罗裙,挽着垂髻,云银亦望着他,抬手挥了挥,这才让他回过神。

    只听他说道:“顾昀明如今被扣在我府上,自然与吴宣承无法接应,他入京无非是参加两宴,因而我猜测,今日的宴席或许会有些苗头。”

    云银观望着:“晴川来了么?”

    洛施施拿起杯盏,在唇边吹了吹,在一旁应她话道:“师妹,在对侧。”

    云银循声瞧去,与晴川对视上的一瞬,二人皆抿笑,随即眸子回到眼前,各自说谈起来。

    “看来吴宣承与这晴川,真是一伙的。”谢行舟自喃道,而后戳了戳赵煊,“诶,今日不会丢人吧?”

    赵煊一时没明白他的话,谢行舟作释道:“木筝还没回来,总不能再丢个我吧。”

    此言一出,两位姑娘无奈向后看去,云银怼道:“师兄,你很重要,保护好自己。”

    谢行舟一愣,咳了一声缓解尴尬:“我知道,放心吧师妹。”

    宴席上,太子与太子妃举案齐眉,觥筹交错间,云银瞥见一处角落,那分明是…上次晴川身旁的那位女子。

    她竟逃命了。

    与此同时,赵煊也注意到,云银暗下决心盯紧此人。倏忽,赵灵莘闲逛到此处,牵起云银的手:“你多大了?”

    “回郡主,”云银作揖,“臣女十七岁。”

    “我们竟同岁!”赵灵莘惊喜道,“你同赵七郎和我一起,去转转可好?”

    云银本想拒绝,奈何赵煊站起身子,朝她看去,那眼神让云银有些犹豫,良久,她应了郡主的旨意。

    赵灵莘和裴宗元走在前方,赵煊同她殿后,云银心不在焉地趋步,直到拐角,赵煊停下脚步。

    云银随他停了下来,赵煊开口道:“昨日我描摹顾昀明的字迹,向晴川递了封信。”

    见她尚未反应过来,赵煊只好先说下去:“没想到晴川真的来参宴了。”

    云银陡然想起什么,于是兀自说道:“看来,晴川与他并没有私仇,那…”

    她想起木筝,捏紧拳头:“那晴川是知道木筝在什么地方了,她上次却说并不知,哼。”

    赵煊抚上其肩:“她的那位随从亦跟来了,我让韩廷在墙头埋伏,暗暗观察她。”

    云银却道:“这还不简单,我们去将她抓来,拷问一番便可知道木筝的下落。”

    赵煊握住她的腕间:“云银,不能鲁莽。”

    云银:“你放心,我不会如从前般鲁莽了。”

    谢行舟正饮着面前的梅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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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的侍女凑近了些,放下菜肴,递予他手中一纸条。

    好在他从前在学堂常与郑元林如此传递消息,他一只手撑着头颅,另一只若无其事地捻开纸条,就见上面写道:

    半刻后,偏殿。

    谢行舟就着桌上的板栗,将纸条吞进了肚中,而后抻了个懒腰,接着赏花看舞。

    良久,他捂着肚子向一旁的人打听:“伙计,我这吃坏肚子了,敢问这东宫的溷轩在哪?”

    那人笑得前仰后躺,谢行舟略显尴尬地挠挠头,就听他说道:“要不穿过人群,我带你去偏殿吧。”

    谢行舟道了声多谢,二人走开了。

    那伙计在他前面走,有说有笑的,谢行舟搭理几句,而后拐到偏殿,他找准时机,一掌击晕了伙计,伙计倒地后,他将人拖拽到一处屋子,互换了衣裳。

    随后大跨步踏了出来,洋洋洒洒走了一段路,顷刻被一飞快的身影拽到角落,他来不及大叫,就看清是赵煊。

    云银在一侧,“师兄,你来了。”

    “说吧,什么事?”谢行舟说道。

    赵煊详略地说完了,谢行舟打了个响指,“包在我身上。”

    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走回正殿,又大迈步走到宴席对侧,方才赵煊所说,晴川身旁的那位随从,就在对侧站着。

    谢行舟踱步过去,那随从一脸严肃,好生冷漠。他巡视一番,看到晴川身旁的那娘子,豢养了一只小狗,谢行舟鬼点子上来了。

    他溜到宴席后,拿了两只大鸡腿,在手中转悠着,只见那只狗注意到他,而后站起身子。

    谢行舟发出声音,小狗更加朝他望去,很快,那狗跑了过来,谢行舟顺势被其追赶,最后将那鸡腿撒在了那随从身上。

    小狗一个猛扑,狗毛掉了几撮,鸡腿弄到了她的衣物上,晴川猛地回头,谢行舟早已溜之大吉。

    晴川示意她附耳过来:“去换身衣服,对了,注意埋伏。”

    随从应是,转身走去里宫。

    里宫内,云银碾碎末,赵煊在一侧静静瞧着,云银见他不说话,抬眸看了看,“这个是师父教我的,只要撒去,人当即就会晕倒。”

    赵煊嗯声,随即二人听到一阵脚步声,云银抓起粉末,正要撒去,谢行舟的半张脸出现。

    “你怎么来了?”云银问道。

    “她在后面呢。”谢行舟轻声说,云银点头,谢行舟帮其观察,“走过连廊了。”

    “她怎么,停了一下。”谢行舟自喃道,赵煊察觉到,并未阻止云银。

    待那随从走到墙角,云银伸手撒去,却被她握住手腕,赵煊当即挡在她身前,与那随从过招起来。

    此女子武功出众,赵煊右臂的伤再度加重,不过好在,擒获了。

    几人将其带到偏殿,赵灵莘在此等候多时。

    “赵七郎,我和裴大哥可帮了你不少忙,除夕前,你必须宴请我们。”赵灵莘说道。

    赵煊应是,让二人走了出去。谢行舟走去方才伙计那屋子,穿戴好自己的衣裳,将晕倒的伙计背回坐席上:“这老兄酒量欠佳。”

    随从醒来后,看到熟悉的面孔,有些惊讶地愣了一瞬,云银靠近些:“木筝呢?”

    随从闭口不言,云银再度说道:“顾昀明如今在我们手中。”

    女子睁开双眸,瞪直与其对视:“你…是你们传的信!”

    云银笑道:“是,若想保命,告诉我木筝在哪。”

    女子仍坚决不说,云银恶狠狠地咬紧牙关,赵煊蹲下身子:“你阿爹和阿弟…”

    女子瞳孔渗出血丝,犹豫着是否开口。

    “你放心,晴川将你的家人作为筹码,”赵煊说道,“我们不会。几日前,我让下属安置了二人,如今你阿爹和阿弟在葛家桥那一带生活,你阿爹的病,我也在寻医师。”

    女子唾了口:“寻医师?赵府判,裴宗元裴医师医术精明,据说医治了很多不治之症,怎么,难道裴大人不能医治我阿爹?”

    二人谈话间,云银问出口:“你竟不是孤儿?那你为何会在虚竹院?”

    女子侧过头去,仍不应。

    屋顶上,韩廷闲适地看着几人,赵煊倏忽唤了他,韩廷脚底打滑,好在功夫不差,平稳摔在了屋内。

    “怎么了,郎君?”韩廷从地上抬起脸,说道。

    “让裴医师去葛家桥。”赵煊说道,既听此言,女子愣住,而后直视二人:“你为何要医治我阿爹?”

    云银应道:“因为我们从不以无辜之人,你的阿爹和阿弟当筹码。”

    女子动容了,却仍未说什么。

    赵煊又道:“放心,你告诉我们木筝的下落,我自会放你走,去找你的阿爹和阿弟。”

    “晴川只会知道你死了。”云银朝她说道。

    女子双手撑地,直起身子:“在陈府,院子里有处空屋子,下面有地室。”

    赵煊定住,云银亦是怔忪。

    “木筝就在那里。”女子说道,“让我去见我阿爹和阿弟。”

    谢行舟急匆匆赶来,就见几人已踏出屋子,一副要走出东宫的样子。

    来不及多言,云银纵身上马,赵煊紧随其后,去往陈府,这处三年前已被封禁的院宅。

    赵煊二人走进院子,就见云银奔去院角,找到了那处空屋,他随后赶到,这间屋子,是他崇宁二年上任府判时,处理的第一桩案子。

    时过境迁,此地仍孤零地矗立着,云银推开屋门,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而后,尘灰中,她看到了那熟悉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