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其中又以三月为甚。气温稍稍回升,阳光披在肩上温度正正好,晒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宁愿牵着江慕的手,面对他慢慢悠悠地倒退。
温和的海风时间拂过脸颊,白色海浪轻柔地吻着脚背,时间安安静静地流淌。
深蓝色的海和浅蓝的天空在遥远的地方接壤,一眼望去全是蓝色。
宁愿大多时候都在看海,只是偶尔几次回头看向江慕都能撞入他投过来的、专注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于是,她便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嗔笑道:“看我干嘛呀,看海。”
他笑得更明显,“哦”了一声,听话地把头转过去。
心尖像是被挠了一下,微微的痒意一直蔓延到喉间,她吞咽了一下,竟然感到脸颊有些发烫。
一声很轻的、从鼻尖溢出来的哼笑飘入耳内,宁愿瞥过去,看见他抿着嘴角,一副憋不住笑的模样。
她挽住他的手臂,向前探出脑袋看他,“你笑什么?”
江慕轻笑,低下头吻她,含着她的唇低声问:“你怎么害羞了?”
宁愿没有回答,锤了一下他的胸膛,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胳膊,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他稍一怔,圈着腰把她抱起来,手掌推着她的后颈捏了一下,“相信我吗?”
“嗯……”
分不清是对问题的回答还是对越来越深的吻的回应,她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双腿用力地环着他的腰。
江慕又哼笑一声,舌尖触探,让她再一次坠陷在他的拥抱里。
等她恢复意识,身边的风已经不再柔和无力,潮湿的空气卷起咸涩的海风,发梢也带上了水汽,他抱着她,径直冲向海里。
足尖踩到了一些水,还在继续向前,直到海水没过脚踝,他才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了她的唇,用沾满了情欲和夹杂着一些悸动的嗓音说:“不是不会游泳吗?”
“你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还带着长吻之后平复呼吸的喘息,她专注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说:“我怕什么。”
江慕的心被她坦诚无疑的信任砸中,脱口而出:“想去更深一点的地方吗?”
“好呀。”
他就这么抱着她,慢慢地往前走,水越过腿弯,没过腰,聚在胸口,他停了下来。
漫无天际的大海里,只有她和他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风变得大了一些,海浪掀过来,浪花溅到唇上,他的唇也覆了上来。
海水在舌尖绽开,像是被浪花碾碎的盐粒在唇齿渐渐漫成一场朦胧的旧梦。
可是他胸膛的温度,心脏的跳动,还有炙热的呼吸一直提醒着她——
她是如此幸福。
来海边是临时的决定,没带换洗的衣服,这一片海没有开发为景区,周边除了“海岸线”,什么建筑都没有。
两人回到岸上,看着对方湿透的衣服包裹着身体,不由得对视笑出了声。
“怎么办?”江慕问。
“晒晒干。”
他们便在沙滩边坐了下来。
“我妈妈最初丢下我的那几年,我经常来这里,那时候那边,”他指着身后的建筑,“还是一片荒废的草地,杂草几乎要到我的腰,我从路边,穿过草地,抵达海边,然后慢慢慢慢走进海里,一直走到海水淹过肩膀,微风吹起的海浪都能灌进嘴里,海水又咸又苦,和她的眼泪一样。”
宁愿抱着膝盖转过头去看他,他也望过来,抿着唇笑了一下,“所以我好几次都没有下定决心继续往前走。”
“还好,不然我就不能遇见你了。”她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地说:“我有时也会想,如果我没有遇见你,如果我当初没有答应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迷茫,没有方向的奔波,然后碌碌无为?
“可我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去设想,因为我已经遇见你,我的人生路从遇见你那一刻起便已经变得坦荡开阔,路是我自己走出来了的,但,是因为和你一起,所以,江慕。”
她凑过去吻住他的嘴角,“你也是,不要再执着于过往种种,从此以后,你有我。”
“你想往海里跑,那我就陪着你……”
江慕一把拉起她,打横把她抱起来,一边往海里跑,一边扬声喊道:“那我们再来一次。”
“只要你记得,安全地把我带回家就好。”
“让海水一起庆祝我们的新生活。”
他奔跑到极限,又随着海浪的脚步往回走,双手始终稳稳地托着她。
“还有,要记得我爱你。”
“我也爱你。”
-
回家换了衣服,两人驱车去许清熙家吃晚餐。方才回程的路上,江慕给许清熙打了一通电话,说会回去吃晚餐,隔着听筒都能听到她愉悦欢快又高亢的声音。
虽然她再三叮嘱不用带礼上门,但宁愿还是让江慕临时停车,在路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些当季的水果。
宁愿忽然停住脚步,攥住江慕的手臂把他拉回到身边,“江慕,你看……那边是不是里里?”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熟悉的纤细高挑的身影,的确是里里。她亲昵地挽着一个中年女人,脸上挂着轻松的笑。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中年女人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然后转过身——
“是宁姨。”
不怪宁愿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她的变化太大了。原来满头的白发染成了时髦的浅棕色,发梢挂在耳边,翘着小卷。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腰间用一条编织皮带掐出了腰身,显得人都挺拔了许多。
里里从对街望过来,接上她的眼神,显然是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她愣了一下,慌张的眼神闪过,犹豫着咬着唇,最后还是没有和她打招呼,任由宁姨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小桃?”江慕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了?在担心什么?”
宁愿摇了摇头,“先回家吃饭吧,晚上再说。”
这一个“家”,宁愿和江慕上次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再来,大多时候,都是许清熙一个人到他们家待一天,吃完晚餐齐叔叔就会接她回家。
“来了啊,正好赶上吃饭。”许清熙用柔和的嗓音招呼他们进门,接过江慕手中的水果交给落后半步的齐游,“老齐,把水果洗了。”
“嗯,”齐游点头,嘴上还不忘数落一句,“回家还这么客气。”
“只是一些妈妈爱吃的水果。”江慕解释道。
“家里都是水果。”
“快去洗吧,吃新鲜的。”许清熙故作嫌弃地朝他们皱了皱鼻子,一手拉着一个往餐厅走,“你们打电话来的时候,菜已经备好了,叔叔看菜不够又去买了些熟菜……”
大概是这话听上去有些像是指责,她说了一半止住了话。
“下次来我们会提前打电话的,妈。”江慕说,“谢谢叔叔。”
“快来吃吧。”许清熙扬起嘴角。
晚餐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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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稍微有些别扭但又温馨的氛围中结束。江慕和齐游在厨房洗碗,宁愿和许清熙在客厅闲聊。
洗完碗,江慕也坐过来一起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讲完了才缓缓开口,一边逡巡着许清熙的眼色,一边把江泽生的近况和她说。
“顾欢和我说了,我会出庭作证的,”她的神色始终很淡,“当年的错误终于可以结束了……”
“妈。”江慕蹲下来抱住她,“对不起。”
许清熙瞬间红了眼眶,眼前蒙着一层泪光,哽咽道:“是妈对不起你。”
齐游站在不远处,望过来眼里满是怜惜与心疼,他走近,坐在沙发扶手上,手掌搭着许清熙的肩,轻柔地拍了几下。
“好了,”许清熙抹去眼泪,露出笑容,“从今以后,不许再为以前的事道歉,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空了就来吃饭,妈妈现在手艺可好了。”
“好。”宁愿与江慕相视一笑。
回到家,正好碰见里里站在门口,她一见到他们便快步上前挤进两人之间往屋里走,撒娇道:“姐姐……”
“回来了,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她托长音调,抬起眼犹豫地看着她,然后长舒一口气,坦白道:“我最近几个星期天都是在陪宁姨。”
“坐。”宁愿牵着她的手坐在沙发上,认真地听她说话。
“我总觉得皓皓其实还在我的身边,拿起画笔我会想到他,听着音乐我会想到他,看见屋子外桃花树我也会想起他。”
她露出几分怀念的神色,继续说:“皓皓虽然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他其实最放心不下他的妈妈,我只是一周挑上一天去陪陪宁姨,我还要继续当你的妹妹。”
“我不是反对你和宁姨相处,我知道你是想替皓皓照顾她,但你要想清楚,宁姨刚刚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对你的感情一定会有对皓皓的移情,你既然选择替皓皓担起责任,就要一直坚持,不要现在在兴头上,乐意陪着她,以后等宁姨年纪大了,或许会变得唠叨,变得烦人,你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她会接受不了。”
“姐姐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你从小就没有妈妈,姐姐也没有做过妈妈,很多事情姐姐考虑不到,你和宁姨在一起,我很放心,而且宁姨有你的陪伴也在变好。”
“那我以后每周日都去陪宁姨。”
宁愿摸了摸她的头,望向江慕,笑着调侃:“好的呀,小电灯泡,正好我可以和哥哥过一个二人世界。”
里里撇了撇嘴,佯装不悦的模样,“好啦好啦,本小电灯泡很自觉,以后也会当一个好小姨,帮忙带好小小电灯泡。”
“小屁孩。”
“略。”里里做了一个鬼脸,闪身跑回房间,“小电灯泡不打扰你们,晚安。”
宁愿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又撞上江慕揶揄的表情。
他伸出手,笑着说:“老婆,二人世界,走吗?”
她抄起手边的抱枕扔了过去,趁他躲开时,径直跑过去扑到他的背上,“走吧,老公。”
月光淌过窗台,房间忽明忽暗,带着一缕旖旎的香味。
他用指腹摩过她腕间细小的脉动,唇贴着唇舔舐,缓慢俯到耳边,深长的呼吸带起一阵温热的颤栗。
黑暗中,有什么在退潮,又有什么正涨上来,他们的手终于在被子底下碰到一起,十指缓缓地、紧紧地相扣,像两株在暗处交换根须的植物。
夜还很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