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听着里面是个男子,来人气势弱了几分,只道:
“我们少爷说了,阿棠之事少爷可以既往不咎,可五日后,他要见到带走阿棠的那个女子乖乖待在杨府,倘若不将人交出来,就别怪我们少爷心狠手辣了。”
不等夏离再说什么,脚步声急急忙忙远去,夏离移开了扶着门闩的手,正想着方才之事,忽而见乐秋快步上前来,眉头紧锁,眼中浮现慌乱之色,焦急地握住他的小臂,恳求道:
“夏公子,此事……万万不可告知我家姑娘。”
“我,我知道,”夏离松开她的手,想了想道,“我答应你,此事我只同公子讲。”
“江公子……”乐秋垂眸低声念着,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好了,姑娘别担心了,他们来永安楼便证明公子他们在杨府并未被抓住,这是好事。”
乐秋微微点头,瞳孔有些涣散,坐于桌旁,许是夜间寒凉,她背后总有寒意,这一下更是生出冷汗。
夏离也不再多言,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回后院等着。
—
将孟笙送至先才的客栈,江谨这才回到永安楼。
若不是答应孟笙要去给乐秋报平安,再有如今最好省着点花销,他其实更愿在孟笙隔壁住下,这样若有事还来得及相互照应。
永安楼大门已关,他便绕路去了后院。
夏离与赵永翊候在院中,见他回来忙站起身,齐齐看向他。
“乐秋姑娘呢?去告诉她,孟姑娘没事。”
夏离正要转身前去,又被江谨叫住。
“赵永翊你去吧,我问夏离一句话。”
赵永翊看看他,又看看夏离,终是应了声“是”,便快步出了门去。
“夏离,”江谨扫了眼并未亮一盏灯的院子,问道,“付蓁可有同你一块回来?”
“我正要禀告公子,我与付蓁本是一同离开客栈,可行了不远她便说放心不下孟姑娘,我本想拦着,可她执意如此,她手中有香粉,我怕她偷袭将我迷晕,便只好放她走了。”
江谨回忆起被迷倒的杨胜,稍作停顿,再问道:“你觉得此人有问题么?”
夏离沉思片刻,答道:“她对我们……似乎没有恶意,但还是不得不防吧。”
闻此,江谨若有所思,点点头道:“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公子,”夏离向他走近几步,转头确保并无其他人听着,这才压低嗓音道,“杨府之人来过了,并未动手,只是传话,他们说……若不想永安楼出事,便要孟姑娘留在杨府,只给五日期限。”
只听他这般说着,江谨紧蹙眉头,眸中明显闪过锐气,沉声道:“此事可有旁人知晓?”
“乐秋姑娘当时在场。”
“好,你记住,此事不可让第四人知晓,尤其是孟姑娘,我会在五日内处理罢杨胜,乐秋姑娘那边你也去交代一二。”
“明白,”夏离点点头,“那公子,我先回房歇息了。”
阖门声罢,院内回归寂寥,江谨孤身站着,转身望向客栈方向。
她一个人,会不会出事?
想起在那屋子看到的惨状,他不敢想有一日孟笙的某一部位也出现于此,他不敢想他对他会是施以如何非人的折磨。
心底近乎难以克制地燃起一团怒火,他暗暗咬牙,后悔方才未将杨胜一刀了结了。
思索之际,他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的声响,迅速偏头瞥去,双眸不自觉染上几分狠厉。
若是永安楼中人听到他们方才所言,或许会去求孟笙回去杨府,她那般心软,万一真答应下来……
若真如此,他必须想办法让此人闭嘴。
心里头竟浮上不善的念头,他缓缓靠近,连脚步声都未发出。
他回忆着这个方向是何人的房间,还不等他推门查看,木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阿棠眨巴着明亮的眼睛,一手扶着门框,拖着那条受伤的腿,有些踉跄地再走近江谨一步,见是他,更是露出笑容。
“江大哥你回来了,”阿棠语气难掩激动,“先前我听乐秋姐姐说清歌姐姐有危险,如今可是无恙了?”
见是她,江谨眼中的晦暗近乎是一瞬间消散不见的,他点点头,柔下嗓音道:“你方才……是一直在屋里?”
“是呀,腿伤还未愈,我听见有人回来的声响便起了身,将才才到了房门口。”
江谨掩藏着目光的半信半疑,故作温柔道:“你的清歌姐姐已经没事了,别担心,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那……姐姐还会回来吗?”阿棠眸光微闪,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清歌姐姐是……是怪我吗?”
“若不是因为我,姐姐就不会经历这些事了。”
阿棠嗓音控制不住地染上哭腔,嗓音颤抖着:“我听大家说了,其实,其实司宁姐姐只是性子急了些,她不会怨怪清歌姐姐的,如今她一人待在外头……”
阿棠别过脸去,抬手擦了擦溢出眼眶的泪水,再缓了缓心绪道:“她今日遇险,明日那杨胜还指不定有什么手段对付她,江大哥,阿棠求你了,你带清歌姐姐回来吧,外边当真很危险,那杨胜简直……”
见她如此,江谨眉头舒展了些,眸底浮现几分不忍心,扶起她使她坐回床上,再细声道:
“阿棠你放心,她一定会回来的,她还会让杨胜再也不敢欺负你们,你要相信她。”
“你们虽相识不久,可她真的很在意你,她不会记恨你们任何人,你放心。”
阿棠闻此愈发忍不住泪,一个劲地点着头。
“你放宽心,很快的。”
再看她双目盈盈之态,江谨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手足无措之际,只道:“你,你早些休息,我先出去了。”
……
坐到床上,身旁的夏离已然睡着,江谨背靠着墙,低头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并无半分困意,心中总是不安。
杨府之人发现孟笙不在后直接来此放了话,既是等着永安楼将人交出去,便说明五日内不会派人搜查孟笙,那客栈也离杨府较远,纵是查也不会这么快查到。
悉知这些,可自己仍是难以控制地担心她。
不知为何,他一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那日孟笙蜷在角落里万分惊恐的模样,他知道她在荼州受了苦,否则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逃离,可……可居然离开了荼州也会陷入痛苦。
他不禁想象着杨胜折磨她时的景状,想象着她嘶呖的哀叫……
心间似乎被人一击,江谨暗暗咽了咽口水,心下愈发不快。
莫非这么晚还去找她以确保她的安全?孟笙也不会接受吧。
可她若真出事……
她若死了,她……
她……
她怎么能死?
江谨蹙起眉头,想不通自己为何想到这件事会这般不快。
她若死了,寻找宋兼的线索这便断了,而且宋兼难免怪罪自己未能照顾好她,自醉春楼那日看来,宋兼实则不愿见到自己,经此一来,他怕是这辈子都难以从宋兼口中问到什么了。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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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谨轻手轻脚地下床,暗暗告诉自己:
就看一眼,确保她没事。
就只看一眼……
为何要因看一眼特意去寻她!
他转过身,屈腿准备上床,膝盖方搁至床上却又停住,心中纠结着。
赵永翊于此时进屋,看着江谨这般样子,双眸疑惑,问道:“公子,怎么了?”
江谨咬咬牙,心一横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希望孟笙别发现自己。
—
客栈内,孟笙趴在桌上沉思着。
脑海中犹记方才可怖的一幕,她不敢相信有那么多人受害于此。
杨胜死不足惜,她一定要为这些人讨回公道。
计划不算完善,可等不了太久,她也需快些去寻师父,再者,实在不行还能由江谨出面。
他不愿暴露身份,可再不济也只是得罪江谨罢了,至少换得这些百姓能够安宁度日,且江谨看着不像是一急便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之人。
想到此,孟笙长舒了口气,安慰自己早些休息,这些事都会解决的。
正起身准备歇息,忽然听闻叩门声,孟笙下意识警惕起来,猫着步子走近,只听屋外传来女声,细一分辨,发觉是付蓁。
“清歌姑娘,你睡了吗?”
孟笙犹豫一瞬还是开了门,付蓁面容温婉,就这般站于她面前。
“您怎么来了,是有何事吗?”
付蓁对她笑了笑,眸光闪烁,轻声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方才还是有些担心你,便随着你们去了杨府。”
孟笙回忆起先才听到的屋外异响,明白是付蓁解决了屋外之人,便挤出笑容,柔声道:“多谢付蓁姨。”
“无妨,我受了姑娘的师父的大恩,自然要替那位大侠照看着姑娘。”
“我在醉春楼待了五年,也学会了一些他们制香之技,”付蓁目光关切,观察着孟笙的神色,“方才我看姑娘离开杨府时便脸色不佳,想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姑娘到如今还未熄灯歇息,我想……是睡不着吧?这才自作主张前来,姑娘莫怪。”
不等孟笙回应,她再笑道:“这是我自制的安神香,姑娘若信我,便可一试,定有奇效。”
说着,她便将手中的香炉递给孟笙。
“先前来此,我留意到这客栈内并无香炉,便去找小二要了一个。”
炉内的淡淡花香气扑鼻而来,孟笙并未察觉不对,何况此人是师父信任之人,应当不会害自己。
她冲付蓁展颜一笑,道谢后将她拉进屋内。
“如今夜深,外头可冷,您若不嫌弃,今晚就先睡于此地吧,”孟笙看了看床铺,“我不打紧,趴在桌上便能睡着。”
“这,这怎么行?”付蓁放下她的手,自顾自拿回她手中的香炉,置于她床边,再道:
“清歌姑娘快歇息吧,否则我可难以安心。”
“夜半时分还让付蓁姨孤身回永安楼,我心亦难安,到时更睡不着了。”孟笙笑道。
她虽笑着,付蓁却隐隐觉着她所言不似假话,毕竟自那屋子出来,连江谨这种人面色都不好看,更何谈这个女子。
“若是有了此香姑娘还睡不着,那我没法子了,”付蓁玩笑道,“或许哼童谣哄姑娘睡觉去?”
她一言罢,孟笙脸上的笑意瞬时僵住,付蓁正疑惑之际,便听她木着双眸开口:
“可以吗?”
付蓁闻声蹙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要人哄她睡觉?她不像是这般……骄纵之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