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几人赶到永安楼外,现下楼内并无几位客人,乐秋一眼便瞧见里头正相谈的江谨与夏离。
再向身旁人道过谢,她站于原地积蓄情绪,任凭泪水落下,待自己模样看着够悲惨了,乐秋深呼了口气,压制着内心的紧张。
想到孟笙如今的危急,她不再犹豫,直直向江谨冲去。
在离他几步之时被他察觉到,江谨方一偏头,便见乐秋“扑通”一声跪下身。
“大人,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乐秋声泪俱下。
她忽然喊上大人,江谨心下一惊,眼底难掩诧色。
扫了眼身旁似乎并无人怀疑,他再将她扶起身,沉声道:
“你在说什么?孟姑娘怎么了?何人将你打成这般模样的?”
见他有意答应下来,乐秋忍住眼泪,尽力说清话来:
“是杨胜的人,姑娘为了救我……被那些人抓走了!”
闻此,江谨眉头一皱,缓缓松开她的手,留下一句:“你待在此处。”
他再转过身,夏离早于一旁待命。
“叫上赵永翊,我们走。”
“是!”
夏离迅速应下,转眸之际,便见赵永翊已然走出后厨,二人对上眼神,赵永翊瞬时明白,快步跟上江谨。
“几位公子留步。”
江谨闻声回头,见是付蓁,眸光疑惑地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三位公子纵是武功高强,可要闯入杨府还是困难重重,公子若信我,便叫我与公子前去。”
付蓁语气真挚,平静地迎接江谨怀疑的神色。
自己干干净净地自醉春楼逃出,她知道江谨不可能对她放下防备,既然早就怀疑自己,不如自己对他透露些马脚,如此才更可信。
江谨犹豫一瞬,转身走近赵永翊。
“你留下,”他不动声色地握住赵永翊的手,将袖中的烟花弹传至赵永翊手中,再低声道,“若我与夏离子时前未归,便以此向傅扬他们传信。”
“公子,还是我随公子去吧……”
他话音未落,江谨已转身快步离开,赵永翊只好拉住夏离,交代道:
“你定要留意付蓁,保护好公子。”
“废话,我自然会的。”夏离心下觉着奇怪,甩开他的手,跟上江谨。
赵永翊看着三人的背影,眉心微动,心中愈发担心。
—
夕阳西下,寒鸦嘶哑声不断,树枝被风扰得吱呀乱叫,似是怒极了的低吼。
屋内弥漫着淡淡血腥味,并未点起灯,又并无窗子透光,以至其中像是为她备好的牢笼。
孟笙微阖双目,仔细听着里头外头的声响,手臂轻轻一动,铁链的“哐当”声便充斥这一小屋,短促的回音萦绕耳畔。
方才她已将情形摸索得差不多,自己双手被两条铁链锁住,锁扣在手腕处,屋外有约莫四五人看着,且这屋子是当时关阿棠的那间,如今又再走了一回,她差不多记住此地位于杨府的哪个方位。
心中已有逃跑计划。
此刻,屋外人声似乎消失了。
孟笙眉头微皱,睁开眼看向木门的方向,门缝中溜进了最后一缕暗光。
不可再犹豫,杨胜不知何时会回来,也不知他们有何种手段,必须速速脱身。
她抬手取下头上的发钗,以它最细的一脚,摸索着探入锁孔,尽全力静下心,欲打开锁来。
这锁应当比孟家人用的还要复杂……
不能在此浪费时间,只好动用下策,孟笙向屋内的木桌爬去,在铁链长度最远处总算摸到桌脚。
桌上还放着东西,似乎是金属,她一抬起桌脚,“哐当”的声响便瞬时传来,应当是东西落地。
这一下定然会惊动附近之人,孟笙不再迟疑,咬着牙,以桌脚用力砸向手腕处的锁扣。
一下一下,伴着孟笙擂鼓般的心跳,锁扣丝毫无损。
她的心顿时沉到谷底,瘫坐在地,不禁想到,乐秋可是回永安楼找江谨了?他会来救自己么?他来得及么?
“……”
孟笙暗暗握拳,心下责怪自己无能,他便是她唯一的希望了么?
瞬时,她想起什么,止了心中的胡思乱想,调换姿势,以脚将远处的东西够来。
若是方才落地之物是金属,或许能够砸开。
她膝腿并用,一点一点爬着向前,总算拿到那东西,光线太暗,她不知这是何物,只感受到是方形,拿在手上却沉甸甸的,应当能够使用。
这一次她跪坐于地,以最佳能使力的姿势举起那物,拼了全力砸下,一次又一次,锁扣“啪嗒”裂开之声同时疏散了她心口的绝望。
孟笙不自觉嘴角勾起,以相同之法砸开另一锁扣,再将东西轻轻放下,活动了手腕。
再下一步……
不及她细想,门却忽地被打开。
一股浓烈的酒香伴着扬起的粉尘直面而来,屋内也总算透进光线。
孟笙咳嗽了几声,掩盖自己双手套回锁扣的声响,同时握紧手中的发钗,随时可出手。
如今尚不知屋外有多少人,先观察局势。
“好久不见呀,小美人。”
杨胜笑着靠近孟笙,注意到一旁散落的东西,不但不恼,反是哈哈大笑。
“看来美人喜欢这些东西了,那本少爷便逐个在你身上用了。”
孟笙悄悄往后挪去,将已挣脱束缚的双手藏于身后,余光暗暗瞥向屋外。
下一瞬,她被杨胜用力捏住下巴,强迫着抬起头看他。
“你想干什么……”
“多好看的一双眼,就先取你的眼下来吧。”杨胜语气玩味,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就似面对着已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
他未再多注意孟笙,晃着身子走到一旁自顾自捡起地上的东西。
趁此机会,孟笙往门口挪去,铁链碰撞声响起,杨胜也只当她在挣扎,心中享受着她的恐惧。
更靠近门口,屋外的景状被她尽收眼底,果真无人,孟笙心下一喜,可不等她起身,她便闻到几分异香。
应当是杨胜身上酒气过浓,以致于她方才丝毫未察觉。
她迅速屏息,脑袋已不受控制地沉重起来,猜到这是杨胜准备先迷晕她再做些什么,孟笙未有迟疑,撸起衣袖,以发钗刺向小臂。
刺痛传来,她也清醒了些,拼命站起身朝门口跑去,便在将要出门的一瞬,屋内传来“扑通”的重响。
孟笙下意识循声瞥去,发现杨胜竟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心中疑惑,身子愈渐无力,可步子未停,分神之时,竟倏然被门槛绊倒。
一手抓住门框欲稳住身子,身子却仍顺势倒下,将要落地之时,一时间被人托住。
来人温暖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臂,孟笙撑着精神抬起头,借着月光与江谨相视,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到地上。
“可还好?”他语气急促道。
孟笙大口喘着气,来不及回答,眼前便一阵发黑,瞬时失去意识。
江谨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将她揽在怀中。
付蓁在此时自房顶飞下,看着他的举止,眉心微动,道:“人家一个小姑娘,公子这样当真合适么?”
“不要你管。”江谨顺势横抱起孟笙,抬头看向房顶的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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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离轻声报告:“附近的护院都被迷晕了。”
闻此,江谨再偏头看向付蓁,目光平静,可付蓁清楚,他心中的猜疑剧增了。
可正是她要的,如今看来,她不仅能解释清自己在醉春楼之行,更能抓住他的软肋了。
想到此,她心下一喜,表明却佯装无辜,只道:“我们快走吧。”
—
客栈内,孟笙静静地躺在床上,尚未醒来,江谨向小二要来手帕与药罐,坐在床边为她的左臂上药。
他垂着脑袋,将手帕折起两角,垫在手臂之下,撒下药粉后将手帕绑起,动作小心翼翼,只是绑得不甚熟练,试了两次才绑紧。
付蓁在旁看着,竟被这人的样子逗得心下一乐,心想怎有人这么蠢,这般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好。
“公子为何不让我来?”她明知故问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江谨偏头看向她,“是如今交代,还是彻底露馅后交代?”
“交代什么?这迷药么?”付蓁故作单纯,“我还以为公子都知晓呢,公子敢只身潜入醉春楼,竟连醉春楼中人最基本的手段也不了解么?”
江谨一时静默无声,他那时的确鲁莽,其实若真知晓醉春楼的手段,他定不会就此前去的。
“那你是如何认识带你出来的那位老者的?”
“我向那位大侠求救,这便被带离了。”
“如此简单?他便信了你?”江谨想不通。
“不错,或许是我的确没什么伤害大侠的缘由吧。”
付蓁微微一笑,尽显真诚。
那人自然不可能如此简单便信了她,她只是知晓那位大侠与醉春楼的那位公子是父子,其中多加诓骗,这才借那位公子成功取得他的信任。
倘若江谨相信那位大侠,那这一切便更简单了。
闻她所言,江谨一时并未打消怀疑的念头,只是转过脑袋看向孟笙。
“公子,那该我问些问题了,”付蓁语气强硬了些,“你与这位姑娘是何关系?”
“与你无关。”
“公子,那位大侠交代我,定要照看好清歌姑娘,尤其要注意……注意公子你。”
江谨眉心蹙起,有些疑惑地再次看向付蓁。
这话倒也像是宋兼能说出的,如此说来,她留在永安楼是为了孟笙?他原以为此人居心叵测,莫非是自己误解了她?
付蓁以微笑回应他的目光,心下虽没底,可表明看不出任何端倪。
方才的话是她编的,那位大侠与她并不熟络,才不会交代她何事。
当时三人碰面的那种情形,那位大侠分明厌恶江谨却似乎又不得不救他,还似乎因清歌姑娘的莽撞而担心她。
如此一来,她所言应当合理。
犹豫片刻,江谨才低声道:“我们是……盟友。”
付蓁并不在意这个答案,只是此迹象表明,他已渐渐对她放下警惕,如此便够了。
三人再无话。
直至小二叩门打破屋内的安静,坐于一旁的夏离起身开门,是方才点好的饭菜。
“你晚膳还未用过,先吃些吧。”江谨对夏离说道。
夏离笑着点点头,自己是真有些饿了。
“你也去吧。”他看向付蓁。
付蓁不答,只是走到桌边坐下,眼神却一直留意着江谨,他正低头看着孟笙,不知在想什么,好生可疑。
江谨双眸微眯,盯着孟笙的小臂,怎么都觉着别扭。
这样绑也很容易松开吧?应当是这手帕太短了,与绑法无关。
他细思之际,忽见她的手指一蜷,再抬眸,见她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