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愿意听,孟笙神色有所缓和,忙点点头,还未等她继续说明,那人忽地看向她身后。
“傅少都,来得早。”
“这是?”傅扬远远瞧着她这背影熟悉,故特意前来。
那人解释道:“是这位姑娘有话要说。”
“大人去忙吧,我来问问。”傅扬挥手示意。
那人迟疑一瞬,也并未多说,随即带人离去。
“见过傅大人。”
见是傅扬,孟笙有些庆幸,或许是傅扬的话,一切会更简单。
“姑娘有事?”
“不错……”她心中更有底气了些,开始尽数道来。
—
在那边同傅扬商议好,孟笙回到永安楼外,问了阿棠的消息,得知她有所好转,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些。
再柔声安慰乐秋,望她安心,同时细细交代着要她相助之事。
“好了,你先去做吧,劳烦你一一去找上那些百姓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办。”她挤出一抹笑容。
“乐秋一定尽力做好。”
孟笙点点头,倏然想起什么,当初司意要求杨胜写的保证书,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罪证,再加上阿棠这个证人,她的把握也更多了些。
“你再去帮我问问,先前杨胜写的那份保证书在何处,看看能否取来。”
“好,乐秋明白。”
目送乐秋走进院中,孟笙再度陷入沉思。
可按她如今的计划,仅仅是这些证据,还不足以直接撼动杨胜,须得拿到杨胜作恶的直接罪证,才能让官府之人有细查杨胜的理由,才好让傅扬他们趁虚而入。
可如何找到直接证据呢?
孟笙垂着脑袋,不自觉长叹一口气,转身之际,被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惊愕地抬起头来。
“你……”
江谨眉头舒展,唇角微翘,“你又没做亏心事,不必心虚。”
“……”
本想安慰她,察觉到她神色并未被安慰到,江谨瞬时闭嘴,轻抿了抿唇,朝前走上一步。
他伸出握拳的手,微微一松,手指勾住细黑绳,那长命锁顺势垂下,悬于孟笙面前。
“物归原主,多谢孟姑娘了。”
她见此再一惊,眸中闪着微光,抬手接过长命锁后,孟笙的语气不自觉轻松了些:“你何来的钱?”
“那日的玉佩,我拿去当了,换了些银两。”
“玉佩……”孟笙回忆一番,“当真是什么纪揽川先生的?”
江谨点点头,“我见老师戴过的。”
孟笙心下明白了,这位江少阁主的弓术在大苻极有佳名,是而他师承弓术高手亦在情理之中,那他将此物当了来还债也应当不算心疼。
“还有此物。”江谨再取出一朵槐花,纯白花瓣簇在一起,根部还有几分未褪去的青绿,散发着淡淡幽香。
“是阿棠转醒之后,托我交给你的。”
孟笙下意识抬手准备拿起,可还未碰着那槐花便陷入迟疑,终是未接过来,只是轻声说了句:“公子先替我保管吧。”
“这很快就会蔫了。”
江谨提醒道,随即反应过来似乎说错话了,便也未再出声,将花收回袖中。
孟笙仔细将长命锁放好,余光不经意瞥向江谨,见他一副还有话要说的模样,猜想到或许是师父之事,孟笙眉心微动,还是直言问道:
“江公子还有事?”
心里鼓了鼓劲,江谨低低清了清嗓子,语气尽力强作温柔道:“你还好吗?昨夜去何处了?”
套近乎之心昭然若揭,孟笙眸色一沉,可再转念一想,她的计划若是由这位大人参与,到时候出了何事也算能兜底。
至于师父之事,纵然她闭口不答,江谨也迟早能寻到师父踪迹,倒不如借此来达成所愿,事成之后说找不着师父也罢。
想到此,孟笙挤出一丝了然的笑容:“江公子不必如此,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不如这样……你助我将杨胜之事处理了,我就带你去见师父。”
“好!一言为定,”江谨不假思索道,“那我即刻便去君临阁。”
“……不。”
孟笙犹豫着制止:“我想,江公子不愿暴露身份定有难言的理由,如你先才所说,也的确可能会使人起疑。”
“你的意思是,不需要我表明身份?”
“其实怎么看来,我对于你来说都不是必然需利用的,你位高权重,可以通过千万种方法找到师父。”
“可是你却选择耐着性子磨我,选择了或许是最不可能伤害师父的一种方法。”
“所以,”孟笙抬眸看着他的眼睛,面色柔和下来,“不论你有什么目的,出于结果来看,我都不该因为我自己的事情,而使你损失更多。”
她能说出这些,江谨显然有些意外。
他的确有不能暴露的理由,可经历了这般的事,他都决定自己承受那些罢了,可她居然在为自己考虑。
稍有停顿,江谨开口问道:“那姑娘有何计划?”
“随我来便是。”
孟笙正往前走上一步,忽地想起什么,再转过身道:
“可话又说回来,江公子,倘若事情真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不论是谁开口,将你的身份暴露了,你……不会生气吧?”
闻此,江谨轻笑一声,有些打趣似的看着她,道:“可是我瞧你的样子,不像是害怕我会生气。”
“那还是因为……和江公子相处这么久以来,就觉得江公子不是会咄咄逼人的主儿。”
江谨微微颔首,抿抿唇故作样子,“既然你都如此说了,我也不好再多计较什么了,我既已答应你,便是会全力配合你的计划,你无需顾及其他。”
得到如此答案,孟笙暗暗舒了口气,这便算是她最大的底牌了,再有江谨相助,或许找到罪证也能轻易些。
她再转身朝杨府方向去,脚步已不见先前的沉重。
看着她的背影,江谨竟一时移不开视线,心底泛起轻微的涟漪,目光不自觉染上几分探究之意。
她只是一介弱女子,他已见了她脆弱的那一面,见识了她的心软与执拗,这该算是极大的弱点。
从前他一直都未说出口,他理解孟笙艰难地选择放走阿棠,可他不理解孟笙仅仅因为愧意便要为素昧相识之人赌上一切。
可如今,他更在意的是,她居然有这般的意志去抵抗。
先前他似乎太小看她了,她曾经经历了那么多事,可如今却依然有着鲜活的生命力,有着一股说不清的力量。
江谨抬头望了望正好的日光,不知为何,他对于身份暴露、父亲问责之事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不再沉思,他快步跟上孟笙。
二人很快到了杨府之外,在远处的小巷内悄悄观察着。
一路上,江谨听她说了几嘴,已大致猜到她要做什么。
“所以你要做的,是要找到他最直接的罪证?”
“的确有些困难,我已问过傅大人,记录在案之事,并没有什么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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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扯上杨胜的,也就是说他做的恶居然全都压了下来。”
“杨家富甲一方,多做布茶买卖,杨胜又是杨家嫡长子,杨老爷即使现今不在渠州,想来也为他这个少爷找好了后路。”
“所以我们手上需得有强力的证据呈现于公堂之上,我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纵然审讯的官员与这些人有染,也难以想办法饶恕他。”
江谨静静听着,想了想道:“可随后呢?”
“即使你在公堂之上揭发此人,往后会发生什么也不是你能预料的。”
孟笙点点头,认真道:“所以处理此事的最佳人选并不是府衙之人,而是傅扬大人,我们需要君临阁之人施压。”
“那倘若他们也收买了君临阁之人呢?”
“这就是大人您的事了。”
江谨抿了抿唇不置可否,继续盯着杨府,暗暗想着办法。
“我们夜间直接潜入如何?上回前来能看出此处警戒松散,凭你我轻功,应当能有机会。”
孟笙垂眸沉思,尚未开口,便听一旁传来拨浪鼓的响声,愈来愈近。
二人一齐朝那处看去,默契地立身朝外走去,佯装为过路之人。
余光捕捉到是一个男子,四十岁左右的模样,看起来身量本是高大,如今却佝偻着,他的发丝黑白参半,被毫无章法地束在身后。
孟笙散了警惕之心,开始细细打量此人。
他的脸庞黝黑,眼眶深陷,连胡渣上也沾了些许灰尘,衣衫破旧,步子无力,看上去便是受过刺激之人。
男子的右手握着一拨浪鼓,一左一右地摇晃着,又以探索之姿朝前缓缓走着,一步一步,左手还紧紧攥着什么。
他的嘴角咧起,奇异的笑容出现在这张沧桑的脸上。
“老伯……”孟笙正欲上前,可话音未落,不远处闻着声响的家丁便朝此处跑来。
“你怎么又来了?还想被打吗?快去快去!”
家丁显然并未认出孟笙他们,扫了他们一眼便朝那位男子挥了挥手,示意他速速离开。
“我来寻我的秀秀啊。”
提到这个名字,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却仍是双目失焦地看向前方,只是他的脸面向杨府,视线才定定地落在远处。
“对,对,我该是……我该是去挣钱为秀秀买糖饼吃的。”
他嘟囔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迈开步子朝杨府而去,还未走近两步,便一把被家丁踹到地上。
“有完没完?你若再如此胡搅蛮缠,我们真找人把你也打死信不信?”
“我,我……”男子瘫坐在地,一脸茫然,左手攥着的糖饼碎渣也因之掉在地上。
“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能打人呢?”孟笙上前扶起男子。
那家丁看这两人多管闲事,正想骂出口,又见江谨在一旁面色不善,暗觉不是善茬,便满脸嫌弃地聊下一句“懒得管你们”,随即朝府门走去。
孟笙为男子轻拍了拍身上的灰,顺势问道:“老伯,您家在何处呀?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男子摸了摸脑袋,“我是那,那府里的花匠,去晚了怕是要被扣工钱的,我,我还得去给秀秀买糖饼吃。”
“糖饼……”似乎察觉到左手空空如也,男子急忙低下头找着,在地上捡起碎得不成样子的糖饼屑,再度握起拳来,似乎要护着那些糖饼。
“要糖饼……秀秀吃不到又该闹了。”
“秀秀……是谁呀?”孟笙低声小心翼翼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