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疾风闪过,那人正想出手拦箭,这一回却连箭影也不见。
箭头穿过铜钱中空处,轻易扯断丝线,将铜钱准准钉在远处写着“声色犬马”的匾额之上。
孟笙受作用后退半步,结结实实地撞入他怀中,二人的心跳在这一瞬交织。
孟笙第一反应便是稳住自己,可握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却还要快些,明显收紧了力道。
她的几缕发丝散在他的侧颈之上,似在挑逗他一般,引发出那隐隐约约的痒意。
江谨垂下眸子想确认她无碍,视线不经意落到她耳根处,微红的皮肤暴露在他眼前,他滚了滚喉结,不知怎的,此刻指尖与脖颈的感官皆被放得极大。
孟笙头脑空白一瞬,再感受着他胸前越发清晰的起伏,忍不住打一激灵,连忙挣脱开,往旁边跨去一小步,瞪大了眼,看向江谨的目光伴着十足的诧异。
他后知后觉,心中暗骂自己此举实在不妥,张了张口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又听一旁起了声响。
“好!”秦卓起身鼓掌,“虽说我不愿承认,但公子的确技艺不凡。”
而后他走上前,笑脸盈盈地将那玉佩交给江谨,道:“君子成人之美。”
江谨转眸间藏好脸上情绪,收好东西,嘴上敷衍道:“那真是多谢秦公子割爱。”
二人就此走回座位坐下,孟笙故意坐远了些。
留意着秦卓并无异动,江谨在心底鼓了劲儿,一点点挪着膝,朝孟笙悄然靠近了几寸。
“孟姑娘,方才是我唐突了,实在对不住。”
他目光躲闪,言罢之时又瞄向她,心里一阵紧张。
“没事了便好……”孟笙并未看他,语气有些敷衍,显然不愿多提方才之事。
江谨再以余光瞥向她,想着现今不是该同她多说什么的时候,便转过头去,视线开始寻找孙少爷。
先前这孙少爷同他们说过,进了醉春楼便是喝酒听曲、赏赏画、陪陪美人,可如今此地却处处可疑。
即使真怀疑上了他也十分奇怪,纵然假身份有些漏洞,可他们怎可能这么快起疑?莫非那孙少爷自一开始便是假意与他们合作?
看来此事急不得,他如今必须早些脱身,待回京之后再细细追查铜矿一案。
此时秦卓拿起仆人呈上的弓箭,笑道:“李公子箭术了得,不如指点在下一二?”
“秦公子过誉了,在下不过略知皮毛。”
“是李公子过谦了。”边说着,秦卓缓缓举弓,原本对着远处再挂上的铜钱,待发箭之时却猛地转向二人。
江谨迅速反应过来,拉起孟笙的手臂便后退离座。
秦卓迅速射出一箭,并未射中他们。
“拿下。”
他死死盯着二人,语气散漫,似乎丝毫不放在眼里,四周的护卫亦已得命,拔剑冲上前。
孟笙侧身躲过一剑,顺势抓起那人的手往下折去,那人一下子疼得松手。
夺了那剑,再飞去一脚将人踹开,此刻另一人朝她冲来,她熟练挥舞银剑,脚下一动,翻身飞过此人,动作轻盈,速度极快,几乎一瞬的功夫,剑柄插入背脊,并未见血却格外疼痛。
江谨这边已牵制几人,下意识往孟笙那儿瞟去几眼,见她游刃有余,内心赞赏。
分神之际,却被猛地被人推下几级台阶,本已站稳,不想左臂撞上柱子,一时间吃痛扶柱。
他捡起地上一剑,本想再度上前,却忽然察觉不对劲,身上不止吃痛那般简单,渐渐感受到一阵剜心感。
“孟姑娘,孟笙……”他本能唤着,却发不出很大的声音。
“小心!”孟笙飞至他身旁,执剑挡下一击,抓紧时间问道,“扯到伤口了?”
“恐怕不止……”
“那,”孟笙扫了眼他,“毒发了?”
江谨捂着左臂,垂眸点头,孟笙见状只能挡在他身前。
“等等……”凌嫣然柔着嗓音,在此时发话,“我们怎好趁人之危呢?人家远道而来,我们也是知待客之道的,既然江公子受伤了便坐下歇歇吧。”
“嗯?你说可好啊?”
“江、栖、迟。”
凌嫣然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名字,脸上似笑非笑。
此言一出,江谨愕然失语,抬头盯着凌嫣然,胸前起伏愈发混乱,双眼不自觉瞪大,满眼皆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即便是那孙少爷从中作梗,也绝不可能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这名字不是比什么李公子好多了?对吧?江少阁主。”
“你是谁?”
说着,他脸上的诧色闪过,情绪很快沉下来,细细回想着方才发生的种种,忽地眸光一闪,发现端倪。
此刻凌嫣然答道:“江少阁主不会识得小女子,小女子也只是久仰大名而已。”
“是么?”江谨缓缓直身,咬牙忍着痛意,一把夺过一旁歌姬拿着的弓箭,朝着院亭猛地射去一箭。
“我是问,你是谁!”
直至此刻,凌嫣然脸上才出现一丝惊慌,“公子小心!”
随着箭矢冲破丝帘,一男子自亭中飞出,仪容不凡,面若明玉,眸光却冰冷幽深。
“好,”男子勾唇一笑,眸底浮现淡淡杀意,语气威胁,“江谨啊,我给过你机会的。”
江谨看着眼前人,眼中的凌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疑惑。他明显地感受到此人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你是……谁?”
男子冷笑一声,脸上难掩失望,“你这幅无辜又无知的模样真让人可恨。”
江谨身上疼痛更甚,已难以发声,轻摇了摇头,身上的重量不自觉倚向扶着自己的孟笙。
“你先走。”他嗓音极小,再欺身靠近她才能让她听清。
“我……”孟笙犹豫不决。
“他们还不至于杀我,你快……”话音未落,不知何处传来的喧闹声更大了。
江谨努力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高墙上飞下,所持的长剑上沾上些许血迹。
来人五十多岁,短须覆颌,面容严肃,着一袭白衣,平稳落地。
“师父?”孟笙微微一惊。
江谨听着她的声音,忍着痛意抬眼望去,一时间心里头不知是何滋味,眼眶渐渐微红,口中喘着粗气。
“也罢,先抓起来再说。”凌嫣然示意旁人。
宋兼注视亭边男子,紧紧蹙起眉头,似乎很是不悦,未多言其他,转身冲到孟笙二人跟前抬剑抵挡攻击。
他武功极高,牵制住众人,还不忘指了指不远处道:“自那儿离开!”
孟笙一时失语,只能拉着江谨朝那处走去,有一女子早早守在那儿,见到他们连忙道:“快随我来!”
江谨最后偏头瞥向男子,他已记起此人身份,下意识以极低的嗓音念道:“云帆兄……”
……
三人穿过后门,小跑至街上,窜入小巷后停下来休息。
孟笙扶着江谨靠墙站好后,偏头看向带他们出楼的那个女子,眸中浮现几分警惕之色,试探问道:“你是何人?”
“姑娘别怕,我名付蓁,宋先生救我出醉春楼,我是来报答先生的。”
孟笙眉心微动,视线上下打量此人,三四十岁,一身素衣,分明从未见过,心下却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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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感到安心,瞧着眼前这人亲切得紧。
呼吸渐渐平稳,她察觉到周身的香气,似乎是……付蓁身上的?
“如此,您唤我清歌便好。”
付蓁闻此,垂眸低低念上一句她的名字,一种突如其来的认真的姿态显现。
三人无言之时,宋兼匆匆赶来,江谨以最后的力气留意着他的动向,见他来此,忙低声开口:“世伯……”
宋兼并不多言,神色冷峻地睨了他一眼,再抓住他的手臂,自孟笙身边用力扯过他来,随即将其打晕,揽住他的肩头。
“你先回去。”他转头对孟笙道。
“师父……”
“好了!清歌,你此番太过鲁莽了,简直是在胡闹!”宋兼嗓音强硬,甚至带着责备之意,“你先回去,待事情毕,乖乖回荼州。”
闻此,孟笙心里着急起来,嘴唇张开正要向他理论,宋兼却带着江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唯留她在冷巷发怔。
付蓁不明所以,却看出她心中不快,抚上她的肩道:“清歌姑娘,怎么了?”
孟笙眉心拧起,一时间开不了口。
……
江谨的意识模糊不清,不知是在梦中还是现实,只隐约听句句男声。
“怎么?这种毒还请动我来解?”
“放心,我要他活,他便死不了。”
—
子夜,渠州城外,月光下,一男子带着兜帽,周遭阴森的枯木衬得他极为邪魅阴暗。
“你此时见我做什么?勿要打乱我的计划。”付蓁冷声道。
男子冷笑一声,“秦卓已尽数告知我,我只想问问,你救他们……也是计划之中的一步?”
付蓁懒得与他多言,自宋兼来寻醉春楼内那奇怪的男子以来,她便开始潜伏在宋兼身边打探消息,只是他极为谨慎,行踪不定,如今遇上死对头君临阁少阁主,亦是意料之外。
如此,顺理成章的,她便有了查探江谨此行目的的任务,此番若做得好,她便能提出要求获取更多解药了。
男子自然知晓她是何性情,见她不答便也未多问,只道:“那我便等着掌事人大人功成而归了。”
“但愿吧,”女子不屑地瞥过他一眼,“只是大人要记住,主人这次可并非是要他们的命,切勿因小失大。”
“我还是明是非的。”
不愿多说,女子快步离去。
男子缓缓摘下兜帽,若有所思,晚风猎猎,拨弄他的墨发,唯见后颈处的一大处烧伤,可怖瘆人。
—
江谨再度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永安楼,似乎做了个很长的梦,额头出满细汗,心有余悸。
再活动了手臂,瞥向窗外,如今已至白日。
他套上外衣出门,院内只见乐秋收拾碗筷,直问道:“你家小姐呢?”
乐秋有些疑惑,却还是准备指方向,而此时孟笙正巧从屋内走出。
二人方相视,不待孟笙开口寒暄,江谨便朝她走近两步,语气带上些质问之意:“他人在何处?”
从前无论二人之间是如何的猜忌,江谨对她始终持一轻柔或平静的声线,如今这般着急失态,孟笙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自觉一滞,随即偏头示意乐秋进屋去。
“你说何人?”
江谨眉心一蹙,“宋兼。”
预料之中,孟笙眸底黯淡几分,扯了扯嘴角似是自嘲,“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此事,你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骗我、利用我。”
“你定知晓当年之事,定知晓他是你的仇人,如此一来,你我立场相对,这般的关系,你让我如何带你去见他,如何再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