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去罢,就无法以买药之钱制约这几人了,她的处境一下子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
看来……只能用此法了。
—
刻不容缓,孟笙带着几人往断峡村去,上山之路漫漫,可傅扬似乎乐在其中。
“大人,成为执士难不难?我也想试试!”
“大人,此事是不是事关重大?到时……”
江谨横过他一眼,“好了,酉时前必须到,省些力气。”
“明白,大人!”
他再不同江谨搭话,倒是孟笙走在傅扬身前两步,偏过脑袋开口道:“大人,不知您可知晓杨家少爷?”
傅扬闻此,脸上的笑意渐渐失散,步子也慢了下来,垂眸想了想,转头看向江谨道:“属下仅是听说过,大人是要查此人吗?”
“盯着此人罢,他并不简单。”江谨唯留下这一句。
他再瞥向走在前头的孟笙。
她似乎很关心这里的人与事。
其实他自己并不愿过多参与这般纠纷,一是时间不多,二是不便暴露,再者,横行霸道的地头蛇该是由衙门对付,他也不好直接命君临阁暗士将此人拿下。
又倘若这杨家真与官员勾结,如此一来,君临阁的确该管此事,可要查到官商勾结的罪证,定然是耗时耗力,于他自身而言是得不偿失。
不论这杨家与何人勾结,恶事做多了总会惊动上头,这小小杨家莫非能将上下尽数买通了?
这女子还是……
思绪未绝时已找到地方,孟笙止了步子,目视着傅扬率人径直猛冲进去,扭头发现江谨站于不远处等候,二人于此刻目光相接。
“不论他们村俗是如何,官府之人还是当敬重的。”他缓缓道。
明白他在有意找话聊,孟笙并未应答,背靠上一棵粗木,满脸严肃地盯着江谨。
二人之间一时安静。
孟笙咽了咽唾沫,冷不丁道:“江公子,先前我不是误拿了那几封书信嘛。”
闻此一言,江谨微微疑惑,偏头看向她,“怎么了?”
“我送回给君临阁的是我伪造的。”
江谨瞳孔一震,眉头紧皱,看着她正经的脸庞,对她此番用意有了些猜想。
“所以你要在此时与我再做交易?”
“也不算交易,只是若公子不守信用,那公子永远不会拿到真正的书信。”
居然仍在防备着自己,他心下更觉此人有趣,忍不住轻笑一声。
“姑娘就那般觉着我是坏人?还是说……我看起来那般像坏人?”
他嗓音清澈明快,似乎在逗她,孟笙认真地注视着他的侧脸。
此刻暖阳染上其发丝,他双目澄澈,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个养在深宅之中乖巧的小公子,或许还会被人欺负的那般样子。
怎会有这般的人呢?
孟笙心底不禁浮现这一疑问,他如今可与先前的杀伐果决实是判若两人,还是说,他一直在对自己演戏呢?为的便是让自己放下警惕。
“孟姑娘?”江谨见她未应,小声打断出神的她。
经此一唤,孟笙撇撇嘴移开视线,口中下意识解释道:“这防人之心不可无,何况,天底下衣冠楚楚却人面兽心之人数之不尽,我怎知你不是这……”
嘴比脑子快些,言至此,孟笙亦觉有些冒犯,便立即噤声。
“姑娘直率之心令人叹服,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话虽这么说着,江谨还是撇过脑袋去,心下略有不满。
“那你如何才能还给我?”
孟笙尴尬一笑,“待我去京后,定然恭恭敬敬地给公子奉上。”
“好,”江谨再扭过头,一脸认真地盯着她,细瞧竟能看出几分真诚,“我相信你。”
孟笙心中忽而冒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慌忙移开目光,无意间瞥向山上,霎时神色正经起来,回头低声提醒江谨去看:
“那儿有人。”
他照声看去,是自西北方回来不少村民,皆是年轻力壮的男子。
江谨与她视线相对一瞬,不知何来的默契,二人一同朝那边走去。
近处细看才发现这些人身上尽是灰尘,裤脚带土,分前后二人拖着板车,步伐不快却很齐,板车上堆着石块,他们边谈笑边走进村,并未注意到孟笙与江谨。
好一会儿,已不见人影,江谨走近,捡起路上掉落的小石粒,端详着,随后转头望向山上。
“你在此等我。”
孟笙也未多问,看着江谨的背影沉思,想了想还是回到原先等候的地方。
不多时,见他归。
“是何事?”
“山上有铜草……”江谨眸光愈渐犀利,“我从前自书中读到过,有铜草可寻得铜矿,那些人想必在开采铜矿,可若我没记错的话,此处的铜矿应当并未上报。”
“而我们,”他神色凝重起来,目移向不远处的村庄,“多半已打草惊蛇。”
孟笙大吃一惊,难怪不容许外人离开,是怕旁人知道他们在私采铜矿之事?
不对,这些人看着似乎是被旁人控制了思想,且一村平民百姓,要这么多铜矿有何用?纵是私铸钱币,而他们瞧着也不像是富裕之人,如此看来,定当是有人指使了。
沉思片刻,孟笙试探问道:“你早便知道此地之事,还是无意发现?”
江谨闻之不语,往前走上两步,眉心蹙起,不知在想什么,而后却无比自然道:“我来此是为此案,可未料想居然会误打误撞发现此地。”
若他所言不假,便是来此查铜矿案,倒亦说得通,如此,孟笙暗暗松了口气,但亦不打算掉以轻心。
“他们来了。”说着,她看向江谨身后朝此而来的傅扬等人。
他们步子轻快,三两步迈到江谨跟前,似乎很是顺利。
“大人,打探到了,”傅扬上前如实回报,“有村民交代,搜来的东西能烧的都在什么宴上烧光了,烧不掉的就都扔在一处地方了。”
说着,他偏头指了指远处深林内。
孟笙眼底浮现警惕之色,瞥了眼灌木丛遍地的深林,稍作停顿道:“其中会有诈么?”
江谨并未立即应答她所问,反是略显僵硬地扭过头,二人再度相视。
他神色居然有些紧张,短暂相处中,孟笙觉着他这人遇事总能平静应对,可如今却见他脸上明显的心虚。
“你怎么了?”
“他们……”江谨垂下眼,又不知该将视线置于何处,便躲闪着她的目光,支支吾吾道,“应当已将我所带的银票尽数烧光了。”
孟笙闻之一惊,不自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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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蹙,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时,嘴唇微张,顿时失语。
“这,这亦非我愿看到的,”江谨小心翼翼地看向她,转言道,“你看如此可好,待我回京便立即派人将东西尽数送来,我可立字据证明此言非虚。”
“……一而再,再而三,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孟笙怒意上头,“天底下怎有人可以如此鬼话连篇,屡次利用旁人的善意达到自己的目的!”
言罢甩袖气愤转身,没出两步,看着这漫漫下山路,她又犹豫不决。
一人下山,若遇到危险……
“孟姑娘,我绝非是不守信用之人,答应姑娘的定会做到……”他上前一步意欲挽留,下意识伸出的手还未碰着身前人,便见那人转回身子——
“好!”
孟笙语气不悦地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最后一次,下山之后立字据,而后我们分道扬镳。”
见她眸中明显的怒意,江谨心头一颤,轻抬起的手略显失措,不自然地抽动了动,还是收回了手,想了想只得点点头。
众人走过不远,便见数个大坑,里头有不少杂物,瞧着都是金银青铜制品。
他身上原还有碎银,可要想找到可并非易事,便只好吩咐道:“傅少都,命其余人在附近看着,当心埋伏,留几人来寻两块腰牌。”
“腰牌?”傅扬并未多想,屈身如实照做。
江谨站在傅扬身后注视着他,暗暗沉声道:“今日事,不可同任何人提及,出错一步,皆会坏了阁主的大事,你们担当不起。”
傅扬笑着点点头,埋头翻找着,轻易找着一块,看清上边的字后双瞳不自觉瞪大,一时间原地发怔,犹豫片刻,还是忍住话头,毕恭毕敬地递给江谨。
江谨上前一步,接过那少阁主腰牌,随即握紧手心,审视的目光再度投向夏离,他一面观察其神色,一面低声道:
“好奇?”
见他似乎愿说什么,傅扬连忙自坑内踏出,神色出奇正经,照着样子压低声音道,“大人,不知这是?”
“少阁主大人信任我,将腰牌予我以使得办事方便,可明白了?”
“那少阁主大人……”傅扬更凑近了些,瞪大的墨瞳似乎在此时亮起光来。
“自然忙着荼州兵使之事。”
傅扬扯了扯嘴角,眼底黯淡下去,稍显落寞,不过下一瞬回归正经,“执士大人放心,此事定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随即转头吩咐身边人道:“你们几个别搜了,我亲自来搜!”
正合江谨之意,他满意一笑,如此看来,夏离的领士身份亦不太可能暴露。
傅扬一人在不远处搜着,孟笙在旁等得越发烦躁,轻轻倚靠着树,望向青天,心中盘算着如何去京。
橙阳倾洒,头顶上浓密的枝叶微微摇动,四周弥漫清香。
可察觉到此刻似乎无风,有些不对劲,孟笙眉头微皱,缓缓走到江谨身后,正欲提醒他什么。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抬头见鳞片映射日光,如同一柄红刃,带着吃人的气势,孟笙愣过一瞬,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凶猛地吞没全身。
那赤蛇边吐着蛇信子,像是被激怒,扭着身子朝前一跃,迅疾如风,直直向她冲来!
“啊——!”
只闻一声刺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