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暇是在半夜被惊醒的。
在梦里，他回到了家中，爸妈哥哥便立即心疼地围上来，担心楚暇有没有遇到危险，对他嘘寒问暖。
那感觉别提多美妙，以至于楚暇醒来后还有怅然若失。
倒是陶夜安一晚上没合眼，看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着急问道：“宝儿，你感觉如何？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娘？”楚暇乖乖依偎到她的怀里，半晌记起来还有个沈雾山，连忙爬起来就要找人。
“大半夜的你去哪？”陶夜安点了点他的额头，一脸严肃，“你知道煅心楼是什么地方吗？怎么敢乱跑的？遇到这种事情不该来找爹娘大伯吗？”
楚暇有些心虚地将手背到了身后，心里还惦记着沈雾山的事情，又撒娇卖乖地抱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因为看到他们欺负哥哥，我就想帮忙嘛，哥哥呢？”
“雾山已经被你大伯带走了。”谈及沈雾山这事，陶夜安也有些叹息，“这群人，怎么敢闹到这个地步的？”
“那那个使坏的家伙呢？他有没有受罚？”楚暇叉着腰，非常不忿，“太过分了，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当然了，做了不好的事情肯定要受到教训的，宝儿可不能如此欺负别人，知道吗？”陶夜安点了点他的鼻尖。
“我才不会。”楚暇嘀咕，又有些着急沈雾山的情况，也不知道他清醒了没有，有没有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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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回到学堂的楚暇两根食指点着脑袋，有点犹豫要不要和沈雾山搭话。
他也是很有骨气的好不好，之前说好不理沈雾山，现在再回头去搭话，多没有面子。
可是这人经历要是真的，对别人防备也很正常，他是不是要给沈雾山一个机会，给他递个台阶呢？
楚暇脑袋瓜子乱转，用余光去瞥沈雾山，不曾想他看了过来，接着竟是主动开口：“听不懂？”
楚暇眼睛骤然睁大，还有些不可思议。
真稀奇，哑巴都会主动搭讪了。
可他要是直接回应是不是显得太主动了一些，但要是不回应沈雾山又自闭了怎么办？
楚暇犹豫得不行，心情更是表露在脸上。
沈雾山却又问出了第二句：“哪里听不懂？”
这可真是稀奇。可有个再一再二，便没有再三再四了。
沈雾山如此主动，楚暇便决定勉为其难接受他的搭话。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楚暇期待不已。
“忘了。”
“啊。”楚暇立即挫败地软在桌子上，像个小趴菜。
沈雾山嘴角微不可查翘了一下。
半晌唇角压平，他继续开口：“你帮了我，我带你修炼入门。”
楚暇耳朵动了动，有些心动。沈雾山那么厉害，天资肯定很强，那个臭邪修说什么“先天灵体”，楚暇觉得自己也该是有些修炼的天赋的，这段时间虽然表现不在意，可是对于先生讲的知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事，楚暇还是有些小小郁闷的。
可别人看他听不进去，也就觉得他是一时兴起，并没有真的想要修炼。
太过溺爱也是坏事，最起码没人主动说要教导楚暇。
这会终于有了人发现他的困境了，楚暇巴不得沈雾山主动起来。
故作矜持地坐直身体，他两只手捧着脸颊，好奇问道：“那应该怎么入门啊？”
他听见先生讲话就困得不行，恨不得在梦里和周公好好畅谈一番，到现在都不知道进度到了哪里。
沈雾山接过他的书本，翻开第一页，指着其中一个字问道：“这个怎么读？”
楚暇凑上前去看，只觉得这稀奇古怪的文字扭曲不已，完全认不出来，于是老老实实摇头。
说来也是心酸，他好好一个接触过现代教育的学生，到了这个世界居然成了文盲，要是古文也就罢了，偏偏这修真界的文字连古文都不算，楚暇便是天纵奇才，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沈雾山心道果然。
他之前几次观察就发现楚暇对文字竟像是完全没有接触一样。也不知道他爹娘是怎么教导的，连最普通的文字都不认识。
分明言语行动也算伶俐，这方面却实在空白一片。
不过只是文字的影响，事情反倒好解决一些。
“黄庭，关元，幽阙，命门，此为身体精气汇聚之地……”沈雾山边说，边点了他身上这几个位置所处，淡淡的灵气泛过，楚暇居然真的有一瞬间感应到了那神奇的灵力存在。
有用！
他眼睛一亮，看沈雾山的目光越发期待。
“接着呢？接着呢？”一连串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小雀儿在叫。
“灵气进入丹田，灌溉灵根……”沈雾山说着，那灵气又绕着楚暇的身体周天旋转了一圈。
说来也是奇怪，分明只是简单的示范，楚暇以前都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可此时仅仅只是感受了片刻灵气的运转，身体居然自动顺着沈雾山刚才的行动，不自觉吸纳起了周围灵气。
沈雾山察觉到这点，眸中流露出轻微的诧异。
他并非根骨极强之人，却有自己一番际遇，可楚暇这种修炼速度，却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楚家知道这点吗？
想到楚鸿对于这孩子的关注，沈雾山竟有些看不分明。
眼看楚暇已经沉浸在初次接触灵气的喜悦中，沈雾山不再多言，转而拿出一页纸，开始在上面认真书写起来。
楚暇再睁开眼睛，还不等他分享自己终于能够感应到灵气的喜悦，面前就已经被垒起了高高的纸张小山。
“这是什么？”他抱着书，屁股吓得往后面挪了一点，心里莫名有点不妙的预感。
“简单的文字，你先从这些认起。”沈雾山语气淡淡，仿佛面前不是上百个大字一样。
楚暇点点脸颊，正要委婉地减轻一下自己负担，比如说每天少学几个字，便听他说道：“小的时候，娘也是这样教我的。”
略显沉郁的语气，再加上幻境中沈雾山的身世，楚暇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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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就涌了上来，连忙拿起最前面的纸张认真学习起来。
撒懒归撒懒，楚暇学习态度端正起来，聪明劲就立马冒出来了，学习速度惊人。
完全不是一个初学的孩子该有的速度。
沈雾山突然问道：“爸爸妈妈是什么？”
“就是爹娘啊。”楚暇没有防备，想也不想回答，说完就发现不对劲了。
沈雾山怎么知道的？
他连忙去看沈雾山，视线相对，对方也没隐瞒：“你在煅心楼喊过。”
说罢，楚暇还没有说什么，他倒是情绪低沉起来。
这人脸色说变就变的，楚暇真好奇他一天天在想什么？
“你在不高兴吗？”他直白询问。
“没什么？”沈雾山冷淡回答，又收回了之前那点亲近。
只是当时的楚暇模样太过难过，仿佛和什么重要的人分隔极远，让沈雾山想到了自己和父母罢了。
现在想来，是他多想了。
楚暇和父母好好待在一起，又哪来什么相似的处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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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要教导楚暇作为报酬，沈雾山也没有偷懒，之后的一段时间，楚暇学习速度飞快，和沈雾山的关系说不上要好，却也亲近了一些，最起码是说得上话的关系。
楚暇觉得，等他多努力拉近一下关系，日后出了幻境，还能借此和大魔头套套近乎。
如此照常学习几日，休沐日的时候，沈雾山却要出门一趟。
“出去吗？”楚暇往嘴里塞着花生，听到这话脑袋抬了抬。
“别跟着我。”沈雾山开口，已然从他打转的眼睛里察觉出了这小孩的意图。
在这家里，楚暇莫名其妙很粘着他。这虽然避免了沈雾山被二房几个烦人的家伙找麻烦，却也实在太过粘人了一些。
沈雾山不习惯。
若是换了别人，沈雾山都不会报备，但他害怕这粘人精跟上来。
“我都还没有说呢！”楚暇不满开口，心里却对他这警告不以为然。
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让沈雾山离开自己视线的，这幻境里他只认识沈雾山，关键时刻还会爆种出现“大魔头”形态，要是跟丢了，这人自己跑掉了怎么办。
虽然沈雾山说自己不记得煅心楼里的记忆，可万一呢？要是他早就想甩掉自己怎么办？
“你就带我去嘛。”在偷偷跟随还是光明正大前往之间选择半天，楚暇还是选了后者。
他两只手握住沈雾山的胳膊晃了又晃，亮晶晶的眼珠里像是藏了星星。
“你要是不带我，我偷偷跟着你跑出去，你是不是不放心？”
“可你要是带着我，我保证乖乖听话，不拖后腿，安静当一个小挂件的，求求你了。”说着他又抱着沈雾山胳膊晃了晃，结果这人半天都不回话。
他从沈雾山胳膊上抬起脑袋，不满说道：“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黏糊糊的语气，活像是一块小年糕。
沈雾山动了动嘴唇，耳朵骤然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