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爹娘对他很好,大伯更是宠溺,可知道自己待在陌生虚假的地方,楚暇心里总是有些担忧自己的安危。
就算到了外面凄风苦雨的,可到底知道一切是真实的啊。
既然说了沈雾山是最大的魔头,那实力自然不需要楚暇担心。
终于,伴随着连续两道重物倒地的声音,楚暇叉开手指,继而透过缝隙观察着战果。
背对他的少年完全没有杀了两个强大修士的不适,轻而易举抖掉上面沾染的血珠,回首看来。
和那双逐渐血色退散的眼眸对上,楚暇被这压迫感沉得向后仰了一下,继而露出一个卖乖的笑容。
“你都记起来啦,这里是哪里?我们要怎么才能离开啊?”因着之前邪修道出来的信息,好脾气的楚暇已经没那么生沈雾山的气了,更何况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哪还能去闹别扭。
这种情绪都得一切安全了再说。
沈雾山却没有回应他,只是低头捋下了遮挡胳膊的衣袖,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红色的锁链不断收缩,似乎是在压制着什么东西。
他嗤笑一声:“如此胆小如鼠,连自己的力量都不敢直面吗?”
旁听的楚暇脑袋上出现一个小小的问号。
却见沈雾山右手骤然收紧,片刻后,那缠绕在胳膊上,又仿佛从中生长而出的锁链寸寸崩裂,而那本来本锁住的煞气更像是出笼的野兽,开始向四面逸散。
沈雾山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片刻后,那逸散而出的力量又乖乖回到了身体之内。
他这才有时间去看楚暇。
“怎么样,我们能离开了吗?解决完这个是不是就可以走了?”楚暇期待地看着他。
沈雾山没有开口,反倒是靠近两步,低头看向楚暇。
楚暇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却见一只手突然触碰上他的脸颊:“你在发抖。”
没来由的一句话,却让楚暇身体一僵。
是的,他在发抖,在害怕。刚才那个胖修士抓他的时候,他真的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如今安然无恙,却也看到两具尸体在自己面前倒下。
楚暇除了替天行道,恶人得到报应的痛快以外,还有从小构筑的道德防线被击碎的恐惧。
只是这些都被他掩盖在了故作轻松的面容之下,如今沈雾山的一句话将这些恐惧点出,他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大滴大滴落了下来。
他害怕这里,恐惧这里,他想要回家,他想爸爸妈妈了。
楚暇哭得难受,到后面甚至有些哽咽。
沈雾山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片刻后伸出手拍了下他的发顶。
没来由的困意随即而来,楚暇沉沉睡了过去。
-
沈雾山再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陌生的楼舍。
“爸妈,哥哥,我好想你们。”身边传来一声呢喃,他低头看去,小小的孩子躺在自己的臂弯,抽泣着流下泪水。
那模样太可怜了。
沈雾山抬手犹豫片刻,这一次,终究还是没有躲闪,帮他擦掉了眼泪。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外来的安慰,怀里的孩子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些,柔软温暖的触感仿佛能驱散孤独的冷意。
沈雾山不知道到多久没和人如此贴近了,片刻后终于稍微缓解身体过度的僵硬僵直,低下头将另一只手中攥着的玉佩收到了怀中。
他知道楚家有不少人看自己不顺眼,平日里都尽量很少与他人接触。不曾想这些人还是想办法闯进他房间,将他行李中的琐碎之物拿了出来。
其他东西也就罢了,可是玉佩是母亲幼时留下来的纪念,沈雾山不得不跟着被扔进来的玉佩一起进了屋子。
结果,这家伙却也跟着一起来了。
冰冷的目光扫向屋外,沈雾山手指攥得极紧,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掌心已经出血,并且有些渗透进了玉佩之内。
煅心楼的大门还没有打开,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是阵法还没有解开吗?
沈雾山只记得自己进入这里以后便想起了一些极为不好的回忆,至于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却已经没有了清晰的印象。
话虽如此,他却感觉自己身体一轻,仿佛桎梏着身躯的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消散。
沈雾山简单用灵力内视身躯,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炼气大圆满,甚至有了突破的迹象。
等到了筑基期,他能就能做到更多,到时候修为增长,还得淘换一枚储物袋,也免得今日之事继续发生。
眼看着时间渐久,估摸着外面的人也该找来了,沈雾山将楚暇抱起,打算先试试能不能出去。
-
煅心楼外,匆忙赶来的楚鸿等人只看到门上有数道符文亮起,神色骤然难看。
“煅心楼已开,除非里面之人自行破阵,否则将被困在里面许久。”楚鸿冷厉的目光看向楚逸等人。
楚逸垂眸,主动开口:“侄儿不喜欢沈雾山,觉得他抢了我们的修炼资源,所以想要给他一个教训,没想到楚暇却一起跟着跑了进去,这事是我心胸狭窄,嫉妒攀比,我愿主动受罚,领三十鞭。”
修士虽然锻体,可是三十鞭,还是由执法堂修士挥出的三十鞭也不是好受的,甚至楚逸这惩罚比一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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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求得重上一些。
楚鸿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追问道:“此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有人指使?”
“是我自作主张,一人亲为。”
他有些着急,眼睛瞥了楚鸿一眼,将所有惩罚全都担了下来。楚鸿有心说点什么,只是想到二房那复杂的情况,还是未曾点明。
“你是二房的孩子,如今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父母教导不严。”楚鸿开口,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说道,“去执法堂自领二十鞭,二房练功房的时间再缩短一日,这事我会亲自告诉老二。”
楚逸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低头应道:“侄儿领罚。”
只是他再如何认错挽救,煅心楼已关,如今就要看沈雾山他们的造化了。
若是普通子弟,年岁尚小,心思单纯,在煅心楼里想必也遇不到多大的刁难,可沈雾山却不一样。
想到那孩子的复杂身世,楚鸿心中便着实担心起来。
就是不知楚暇也在,是否有回转的机会。
如此便是苦等了两个时辰,终于,煅心楼的大门被人打开,沈雾山抱着楚暇从中走出。
“宝儿!”一直安静不语的陶夜安瞬间出了声,和丈夫一同上前跑到沈雾山的面前,小心看着他怀里安静睡着的孩子。
两人站在一旁抬着手,却也没有将楚暇抢过来。倒是沈雾山主动将人送到他们面前。
陶夜安这才将孩子小心翼翼抱住,满眼都是心疼。
楚序也抚摸着孩子的脑袋权作安慰,目光落在一直沉默注视他们,不知在想什么沈雾山身上,温声询问:“在煅心楼里遇到了什么?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这煅心楼是上古时期楚家留下来的东西,如同他的名字,修士进入其中,便能被勾动内心恐惧,在乎之事,一旦突破那顽固的魔障,等来的便是修为上的提升。
当然,也有修士无法突破魔障,便被困入重重梦魇之内,这也是为什么煅心楼需得定时开启,让人护法才是。
想来年幼的孩子身上应该不至于背负太多的东西,楚序没有多想,也拍了拍沈雾山的脑袋,在少年略显僵硬的身躯下露出笑意:“你们今日辛苦了,等宝儿醒来,便来家里一同吃饭,放松放松?”
“此事不急,过两日再议,我先带雾山回去休息一番,他今日在煅心楼想必也是累了。”
他既这么说,沈雾山也没有异议,那楚序也没有拦着的道理,温声让他们离开。
临走时,沈雾山回首看去。
刚才在他怀里黏着的小孩此时到了别人怀中,在父母呵护下,姿态同样也是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