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的,涂茗从没参加过拍卖会。
上辈子唯一跟“拍卖”沾点边的经历,是刷短视频时刷到的那些珠宝专场直播间,主播举着放大镜对着翡翠镯子声嘶力竭喊,“家人们!这波福利错过等十年”。
这勉强也算是拍卖吧。
不过,她通常一看到就划走了,嫌吵。
但眼前这场,没有倒计时的弹窗和满屏飘过的荧光礼物,只有一束亮光聚拢在拍卖台上,照亮那只缓缓打开的锦盒,耳边是司仪不疾不徐的嗓音。
"第一件,东海鲛绡纱一匹,色若流霞,轻如无物,可裁衣亦可炼器。起拍价八十灵石,每次加价不低于十灵石。"
涂茗所在的包间位于楼上,能够较为清楚地看见台下人举牌。
司仪的嗓音平稳地报着新价格,既不煽情也不催促,像在斟茶。
说是没见过世面也好,这一切对于涂茗这样的穿越者来说实在稀奇。
为此,她还专门趴在二楼包厢的栏杆上,看得津津有味。
鲛绡纱之后是一对翡翠镯子,说是“蕴有清心静气的灵纹”,起拍价一百二;再之后是一柄短匕首,鞘上镶着三颗品相一般的灵珠,起拍价两百。
每一件被端上来的时候都有专人小心翼翼地捧着锦盒走台前,盒盖掀开的瞬间灵光一闪,底下坐着的修士们便交头接耳地议论几句,然后有人举牌、有人加价、有人放弃。
涂茗突然想到她看的某些都市小说,里面那些个秘书们举着电话往死里加价、动辄几千万,笑出了声。
毕竟她来之前也以为会是这样的场景。
不过这样也挺好,她可以安安心心看热闹,顺便估算一下自己的存款能买得起几件。
虽然除了一开始那匹鲛绡纱勉强够得上起拍价之外,后面的一个都买不起。
没事,反正我不买。
我就看看。
涂茗甚至看到后面有种回到小县城和闺蜜逛街的感觉,去县城里唯一一家购物商场,然后走进逛了八百遍的精品店,只逛不买,然后猜价格。
不过这不妨碍她看得开心,每一件拍品端上来她都凑近了仔细打量,偶尔还能转头跟旬听讨论两句。
哦对,在这个途中,旬听在她心里已经上升到庶长闺了。
为什么是庶长闺呢?
毕竟嫡长闺已有其人,只能另封庶出了。
当然旬听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继续吐槽。
“那个镯子上的纹是不是歪的?”她指给旬听看。
旬听凑过来,碧色的竖瞳微微缩了一下,看了一会儿略显不屑,“右边那圈确实比左边淡了一些。要是在妖族,我们那的玉石匠不会犯这种错的,要卖也是当次品卖。”
“啧,那他们还卖两百。”涂茗一听也起劲了。
“人族嘛,认个来历,不看品相。”旬听一脸坦然地说出了某种残酷的真相。“那个镯子不是那个什么真人之前带过的嘛。”
涂茗了然,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回台上。
几件灵器之后,锦盒里端上来的是一套头面。簪、钗、步摇、花钿、耳坠一应俱全,一共七件,统一用点翠工艺制成,主体是深蓝色的翠羽铺底,中间镶着细碎的白玉和银丝掐花。
最妙的是簪头雕成了一只展翅的鸟形,羽翼的弧度流畅舒展,连尾羽末梢都做出了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像鸟在风里悬停的瞬间被定格了。
司仪介绍:"点翠灵雀头面一套,翠羽取自北境霜湖灵雀,经百年不褪色。起拍价四百灵石。"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涂茗却盯着那只鸟形的簪子看了好一会儿。
那灵雀的羽毛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蓝绿色,涂茗觉得有些许眼熟,思索片刻伸手拿起了桌角的号牌。
“四百。”
旬听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姐你哪来的钱买?”
“这有什么,你谢哥有。”涂茗理所当然,面不改色。
旬听的表情瞬间变得非常微妙,努努嘴,最终选择闭嘴坐了回去。
台下有人加价了:“四百二。”
声音从一楼左侧后排传来,是个穿着缎面袍子的中年妇人,看着像是哪家商号的当家太太。
“四百五。”涂茗再次举牌。
“四百七。”那妇人又跟了一次,语气里带着点犹疑。
涂茗也对这个数字稍显犹豫,倒不是心疼谢边的钱,只是心疼自己之后还不还的上。犹犹豫豫好一会,她收回目光,第三次举牌:“五百。”
这次那妇人没有再加。
司仪的锤子落下来,清脆的一声“铛”在会场里回荡。
一套点翠头面,五百灵石,归涂茗了。
她放下号牌的时候才若有所思,扭头看谢边:“……五百灵石,会不会太贵了?”
“不算贵。”谢边放下茶杯,“北境霜湖灵雀羽在妖族那边算硬通货,光是拆了卖材料都值四百出头,而且你买的是成品。”
“就算之后给沈存鸣不算亏。”
后一句话,谢边大概也同她一样,在看到这副头面时就明白了。
“既然这样。”涂茗慢悠悠出声,“就当是代表单位你送的了。”
五百灵石,她才不要出。
谢边:……
诡计得逞,涂茗小人得志般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忽得感受到身后幽怨的目光又赶紧捂住嘴。
倒不是因为坑了谢边的钱,只是拍卖会正在进行还是不能太招摇。
于是她趴在栏杆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她没怎么留意。
一件灵器护甲,一盒品相一般的丹药,一幅据说是某位已故画修真迹的山水卷轴。
涂茗对那些兴趣不大,但每件端上来她还是会凑过去看两眼,脑袋往栏杆外探半尺,看完了又缩回来,像一只在窗台上观察外界的猫。
这个世界修仙者的拍卖会,连节奏都带着仙风道骨般不紧不慢。
十几件拍品过去了,有被激烈争抢的,有流拍的,有被某位包厢客人一口价收走的。
这热闹,涂茗看得心满意足,感觉自己把上辈子没见过的世面全补回来了。
忽然台下一阵喧闹,司仪从台侧接过一只形制格外古朴的锦盒。
盒盖掀开,里面是一块石板,约莫两尺见方,两寸厚,表面光滑如镜,但整体色调偏暗,隐隐泛着一种极淡的金色光泽。
司仪在介绍时,声音都比之前稍微郑重了些许。
"金石板一面,出自晟州宁氏,内置留影阵纹的基板,表面可刻录影像与灵纹。起拍价八百灵石。"
台下安静了一瞬。
涂茗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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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没太在意。
这东西她不懂,且八百灵石的起拍价也太多了。
可当司仪的声音刚落,谢边的声音就直接落在她的脑海里:“这块板子很有用,留影阵纹的基板很难得,晟州宁氏一般不对外卖成品,他们既然能拿出一块来拍卖,说明手上还有更多。”
既然是好东西,肯定不能给别人,
她没有回头跟谢边确认,马上伸手捞起了号牌。
“八百一。”
台下有人加价:“八百五。”
“九百。”涂茗举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截。
毕竟这么重要,可是他们此行的重中之重。
“九百五。”又是那个人。
“一千。”涂茗没有犹豫。
台下的目光开始往二楼这个包厢汇聚。
之前拍头面的时候没人注意是谁在举牌,毕竟头面这种东西拍下的女眷不在少数,可金石板是冷门物件,懂行的人才明白它的价值,愿意出到这个价位的更少。
几个在座的老修士抬头朝二楼方向看了一眼,纱帘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一千二。”对方又跟了一次。
这次加了两百,语气里带了点咬牙的意思。
涂茗对对方的竞价毫不在意,这块板我们可是势在必得。
“一千五。”涂茗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回荡。
对面沉默了片刻,最终放弃竞价。
锤落。金石板同样也归涂茗了。
她放下号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以至于攥号牌攥得用力,骨节泛了白。
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歹是拿下了。
不过,这一千五灵石不过是一个入场券,他们要等的是——
几乎片刻后,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包厢入口的纱帘外。
他没有掀帘子进来,只是微微欠身,纱帘边缘露出一角服帖的衣料和半只灵光流转的玉扣腰带。
那扣子通体透碧,成色比方才台下拍掉的那对镯子还好。
“谢公子,我家主人请您拍卖会结束后移步一叙。”
那仆人的声音温和有礼,不卑不亢,说完便退了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玉笺,双手托着递到帘前。
谢边起身接了,那仆人递完笺纸便垂手退下,动作利落得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走,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那笺纸薄如蝉翼,通体温润,泛着淡淡的月白色光泽,一看就不是凡物。
涂茗目送纱帘重新合拢,半晌才开口:“一张请帖都用这么好的料子……那个宁家,到底多有钱?”
旬听倒是在旁边接上了话茬:“晟州宁家,我倒是听过。我们山庄跟人族做生意的时候,有几次对方拿出来的货物上印着宁氏的徽记,听说是专门做阵纹材料的。我们家当时想买他们的留影阵盘,对方报了个价,我爹就没再提了。”
“报价很高?”
“可能是吧。”旬听挠了挠头,“据说那钱最后让二叔掏,二叔掏了钱后有好些年都不回来了。”
涂茗听了,很无奈的笑笑,“所以,我们现在花的一千五……在人家眼里可能就是零头。”
而后泄气地往躺椅上一靠,对着天花板喊道,“这世上有钱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