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时候穆理理先是迷迷糊糊醒了一次,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床上,卧室门缓缓打开一条小缝,穆理理下意识眯着眼扭头看过去。

    视野里好像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她皱着脸多看了两秒,又觉得那影子飘飘忽忽,最后扭曲成了一个低矮的什么东西。

    ……狗?

    昏昏沉沉的大脑一阵宿醉后的闷痛。

    那只狗不知是叼着还是拿着陶瓷杯,总之以一种堪称奇异的姿势,反正是把杯子搁在了她的床头柜上,然后凑到近前看她。

    眼前抽帧慢放,脑中一片混乱。

    穆理理想她肯定是在做梦,于是也懒得再跟困意做抗衡,干脆地又睡了。

    再醒来已经是快要吃午饭的时间,穆理理拉开窗帘,又坐回床上缓了会。

    昨晚真是喝多了,她睡这么久醒来头还是疼,胃也不太舒服。

    “嗯?”

    她这才看到床头柜上的杯子,端起来抿了小口,竟然温温热热的刚好,而且还是蜂蜜水。

    她几口喝完才有功夫想,这哪来的?她醉得睡着前还能想起来搞这个?

    “汪!”

    穆理理闻声看向门口,跟大黄狗大眼瞪小眼。

    她在床上傻掉了,昨晚酒后的事这时候还没想起来,不免有点怀疑人生。

    家里哪来的狗啊??

    小狗昂着脑袋,又汪一声,但身体姿态明显紧绷,是有点怕她。

    作为一名兽医,阅狗无数,穆理理盯着它圆圆的眼睛轻易地就看破了这一点,觉得有点好笑地在心里评价:

    傻的。

    有点可爱。

    ……所以到底是哪来的??

    顾旸站门口跟她对峙良久,可穆理理又不说话,他实在有点拿捏不准,于是又忍不住嘴贱道:“你不说话我真走了啊?别指望我善心大发照顾你,昨晚要不是你哭哭啼啼抓着我不放我早……”

    穆理理看这只小狗虚张声势地“汪”了半天,实在想笑,恰好这时注意到了它脖子上那圈熟悉的珠链,记忆终于一点点回笼。

    “别叫了,扰民了。”

    这狗真跟听得懂人话似的不满地闭上了嘴巴。

    穆理理问:“我带你回来的?”

    顾旸刚刚的硬气有点荡然无存,不小心打了个磕巴,“不、不然呢?”

    落到穆理理耳朵里就成了一声呜呜咽咽的:“汪呜……”

    顾旸梗着脖子,斜着眼瞥见穆理理忽然下床,走近他蹲了下来。

    他也不明所以地蹲下去。

    穆理理带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开始还瞪回去,后来越来越不自在地错开了。

    昨晚也是这样,他原本想着送穆理理到小区门口就走,反正她一路上也没怎么跟他搭话,所以到小区后他就在花坛边蹲下了,想着看她进去就自己回家。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忽然走过来,也是这种从来没有用在他身上的眼神,说什么“你要自己跟上来才有可能跟我回家哦”……

    他当时就控制不住,觉得自己简直心动过速,接下来就该晕倒有热心路人给他打120了。

    然后她还——

    记忆和现实忽然重合,顾旸身体一僵。

    下一秒,穆理理的手搭上他的脑袋,轻轻揉了揉,忍着笑意说了句:“好狗。”

    “你!”

    昨晚的猜测又冒出来,顾旸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这张脸,忍不住问:“穆理理你是不是知道碗唔唔……”

    穆理理掰开了他的嘴巴。

    昨天喝多了没想那么多,但既然已经决定留下这只狗了,必要的检查还是要做的。

    穆理理简单翻看了一下小狗的眼皮、耳朵,还有口腔牙齿,又摸了摸确认四肢没有什么鼓包和凸起,稍微安了点心。

    看起来倒是挺健康的,传染病那些检查就等收假在回医院做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怎么就让她捡了一只这么好的狗呢……

    眼前的小狗终于脱离她强硬的控制,这时候不满地叫着,穆理理思索间隙分出一只手在他脑门顺顺毛,它又很快安静下来了。

    还是蛮好哄的嘛。

    什么奇怪的感觉这时候都烟消云散了,理智彻底退场,穆理理只沉浸在小狗好可爱的感受中无法自拔。

    家里没有狗粮,穆理理于是下了锅面条,她吃什么狗就吃什么。村子里散养小狗都这么养的,没什么大问题。

    穆理理在餐桌上慢吞吞吃着,不时就看两眼狗。

    这狗怪逗的,被她看着看着还不好意思起来,叼着饭盆找了个房间自己躲着吃,吃完又把碗给她叼回来。

    也太通人性了。

    穆理理不吝奖励,腾出只手在它脑袋上呼噜两把,捏捏狗脸,“这么聪明呢,还不好意思上了?”

    她故意拿下巴指了下水池,开玩笑地指挥道:“艾艾,给我把碗也洗了呗。”

    狗呆呆望了她的笑脸两秒,然后闷着脸真的转身去水池按开了水龙头。

    看一只狗踮着两只爪子,另外两只爪子够着水池里的锅碗瓢盆,这场面实在是太猎奇了。

    穆理理实在没控制住,脱口道:“我靠。”

    她赶忙抽纸抹了把嘴,端着自己的碗冲过去,把狗从水池边挤开,“我自己洗我自己洗,我说着玩的,你有点太听得懂人话了。”

    穆理理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在哗哗的水流下洗完了碗,心里半是对奴役毛茸茸的愧疚,半是对“她捡的狗竟然会洗碗?!”这件事的惊奇与震撼。

    她是在做梦还是精神错乱?这什么现实版的田螺姑娘……啊不,黄狗小伙??

    话说它会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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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的家务吗?比如炒菜、拖地、洗衣服?

    一只系着粉色围裙的黄狗拿着锅铲拖把在家里奔忙的景象出现在她的脑海。

    ……简直比ai还要恐怖。

    不然下午去超市先买个围裙试试?

    等等她到底在想什么啊!真当上农场主了,再说小狗干家务什么的,到时候到处都是狗毛和狗爪印……

    ……确实也挺可爱的,但是……

    手机铃声响了。

    穆理理带着幻想中的傻笑放下洗好的最后一只碗,“我去接个电话。”

    顾旸看着这人径直走向卧室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是干嘛?响的明明是他的电话。

    但这两天下来穆理理的奇异举动实在是太多了,他懒得提醒她,嘟囔了句“莫名其妙”就低头查看自己的手机。

    是他哥们杨树仁打来的,这两年他们合伙开了家猫咖。

    但他这个点打来属实奇怪,猫咖下午才开门,会是什么事?

    顾旸盯着手机想了两秒,刚准备接,穆理理半个身子从卧室探出来,“不是我的电话,声音在你这里?”

    “废话——我靠?”

    穆理理突然大惊失色,在他的目瞪口呆之中风风火火地朝他狂奔,神色之急拖鞋都踹飞一只。

    “你是不是吃什么东西了?!”

    顾旸不解:“你在说什么梦话?!”

    这一刻其实发生得非常之快,穆理理几乎没用几个瞬间就窜到他眼前,强硬地拽弯他的脖子,然后一只手锁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狠命掰他的上下牙颌,整张脸焦急认真地凑过来,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呃呃唔唔唔唔……泥堪哈……”

    她竟然劲这么大,顾旸一点也扭不过她。

    穆理理:“别动!听话,听话,我看看。”

    他一时间又迷茫又烦躁又尴尬又羞恼,另只手在险些拿不稳手机扔出去之前先摁断了电话。

    顾旸放弃了抵抗,但长大后再没有的这样亲密的距离和举动还是让他转开了视线。

    他的脸上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很好地掩盖在他有些深的肤色下。

    穆理理过了会才意识到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铃声停了,迟疑地放开了对于狗嘴的钳制。

    “奇了怪了。”

    她想不明白地把狗嘴狗鼻子盯了个遍,最后落到心虚回避的狗眼睛上,但还是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穆理理顺嘴警告道:“记住了,不许乱吃东西昂。”

    顾旸揉着自己作痛的下巴,愤愤地瞪着她回应:“乱吃东西,能乱吃什么东西?除非你做的饭里有毒。”

    在小狗抗议的汪汪声中,穆理理终于想明白是哪一步出问题了。

    她没遛狗。

    “别叫了,我带你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