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彻底落幕。</p>
桃花岛临海石坪之上，遍地横陈尸骸。</p>
浓郁刺鼻的血腥气，裹挟着微凉咸湿的海风，漫卷整座岛屿，飘向茫茫东海。</p>
残阳余辉与清冷月色交织，洒遍狼藉石坪，将满地血迹衬得愈发惨烈萧瑟。</p>
赵志敬负手伫立在石坪正中央。</p>
一袭玄色锦袍纤尘不染，唯有衣摆、袖口沾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血渍。</p>
可这般杀伐血腥的场景，半点染不透他眼底的淡漠从容。</p>
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渊渟岳峙，历经一场席卷十大宗师的死战，依旧稳如天地磐石。</p>
此番驻足桃花岛，本是应黄蓉之约，暂离朝堂纷扰，偷得几日清闲温柔。</p>
谁料十一位江湖绝顶宗师，千里奔赴东海孤岛，舍命围杀，倾尽毕生修为欲斩他于岛上。</p>
可这场惊天动地的围攻，非但未能伤及他分毫，反倒成了他武道登顶的垫脚石。</p>
九阳神功彻底臻至无上化境，炉火纯青，圆融无漏。</p>
龙象般若功、先天功、九阴真经四大绝世神功，历经实战淬炼，彼此交融、相辅相成，再无半点滞涩隔阂。</p>
经此一战，他武道圆满，天下再无一人可与他抗衡，世间再无半分能挡他前路的阻碍。</p>
“敬哥哥……”</p>
轻柔软糯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未散尽的沙哑哽咽。</p>
黄蓉缓步走到他身侧。</p>
绝代倾城的容颜依旧绝色夺目，琼肤莹白，眉眼精致如画，可一双灵动剔透的桃花眼此刻红肿酸涩，眼尾泛红，残存着未干的泪痕。</p>
方才那场血战，她亲眼看着昔日熟识的长辈、故人一一倒在剑下，心底翻涌着无尽复杂与悲凉。</p>
满地横卧的，皆是曾经纵横武林、名震天下的顶尖人物。</p>
有她爹爹黄药师的同门挚友，有自幼疼爱她、时常赠予美食的北丐洪七公。</p>
有年少时温柔替她观相、慈和待她的一灯大师。</p>
就连一生偏执乖戾的西毒欧阳锋，幼年也曾抱过懵懂稚拙的她。</p>
这些曾鲜活立于世间的江湖泰斗，此刻尽数长眠冰冷石坪，尽数成了心爱之人剑下亡魂。</p>
黄蓉眸光黯淡，望着遍地尸身，心头五味杂陈，轻声开口：</p>
“这些人……要不要搜一搜？他们皆是各派宗师，身上大概率携带着本门绝学秘籍、独门心法。”</p>
赵志敬微微摇头，深邃眼眸扫过满地残骸，语气淡然，却带着九五帝王的笃定威仪。</p>
“不必。”</p>
“他们千里赴死，抱定必死决绝而来，早已知晓难逃一死，又岂会将宗门秘籍留下，白白予朕机缘？”</p>
他抬眸，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东海海面。</p>
月光洒落万顷碧波，碎出一片温柔璀璨的银辉，海风徐徐，吹散些许血腥戾气。</p>
“再者，今日一战，朕亲身领教所有招式路数。”</p>
“全真剑法的灵动变幻、降龙十八掌的霸道刚猛、一阳指的精准凌厉、蛤蟆功的凶煞强横。”</p>
“亲身对战所得的体悟，远比死读秘籍更为透彻直观。”</p>
赵志敬语声平和，无半分杀伐戾气。</p>
“他们生前执念于正邪道统，恨朕入骨，欲除朕而后快。”</p>
“可身死道消，恩怨便该一笔勾销。说到底，不过是各守其道、各尽本心罢了。”</p>
话音落，他转头看向身侧一众佳人，语气温和冲淡了眼底的帝王锋芒。</p>
“爱妃们，过来吧。”</p>
“随朕将他们尽数安葬。桃花岛是他们最后一战之地，便让他们长眠于此，落叶归根，也算死得其所。”</p>
一众女子纷纷颔首应声，无人异议。</p>
就连素来性情刚烈、大大咧咧的裘千尺，此刻也敛去平日泼辣锋芒。</p>
默默挽起衣袖，俯身搬运石块，动作沉稳细致，没有半分敷衍懈怠。</p>
她一边搬石，一边低声嘟囔，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p>
这群老东西，活着日日招惹麻烦、为难敬哥哥。</p>
身死之后，还要劳烦敬哥哥亲自收尸安葬，当真是不知好歹。</p>
只是嘴上抱怨，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专挑平整厚重的青石，细细堆砌坟茔。</p>
众人择取桃林深处，一处面朝东海、采光和煦的向阳坡地。</p>
哑仆自后山搬运大量青石，众女亲手挥土挖掘，亲手堆砌坟冢。</p>
月华如水，静静倾泻而下，温柔笼罩整片桃林。</p>
微凉海风呜咽穿林，带着细碎桃瓣簌簌飘落。</p>
粉白娇嫩的桃花瓣，纷纷扬扬洒落在崭新隆起的黄土坟茔之上。</p>
宛如苍天垂怜，为一众落幕的武林泰斗，轻轻覆上一层素白纸钱，凄清又肃穆。</p>
赵志敬手持君子剑，亲自为每一座新坟立碑篆刻。</p>
剑锋刻石，笔笔清隽苍劲，字字力透石骨，风骨凛然，任凭岁月风雨冲刷，永世不灭。</p>
全真七子七人合葬一冢。</p>
石碑镌刻：全真七子之墓——天罡北斗，归于东海。</p>
昔日师门长辈，昔日毕生死敌。</p>
一场死战过后，所有师徒恩怨、正邪纠葛尽数烟消云散，唯余一抔黄土，掩埋半生峥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