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末日野草开花 > 第476章 逃离
    黔省,铜仁市。</p>

    残阳如血,将余晖泼洒在满目疮痍的广场上。楚梓荀伫立在残破的凤凰碑前,面色凝重。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凤凰碑冰冷的基座,在每一道狰狞的裂痕上流连,仿佛试图通过这些伤口,去触摸这座城市曾经的脉搏。</p>

    “碑,坏了。可以重建,就像铜仁一样。”林震老将军站在楚梓荀身后,双手背在身后,抬头仰望着碑顶那片狼藉。</p>

    凤凰碑上,那只原本展翅欲飞的凤凰雕塑,此刻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断翅残羽散落一地,在风中显得格外凄凉。当初他们凤凰会战略性退出铜仁时,怎么也没想到,孟广军这个疯子,在败退之际竟然会对一个死物下此毒手。这种无意义的破坏与发泄,不仅没能伤及凤凰会的筋骨,反而尽显兴龙会的无能狂怒与穷途末路。</p>

    “死物罢了!”楚梓荀收回手,轻轻拍了拍指尖沾染的灰尘,微微一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萧索。</p>

    “它的意义,远大于价值。就留在这吧!”楚梓荀退后几步,将凤凰碑那残破凄美的模样尽收眼底,“它如今这副残破的模样,也算是,艺术已成吧!”</p>

    “唉!算了。”林震无奈地摇摇头,他是个拿枪杆子的粗人,实在理解不了文人们那种伤春悲秋的细腻情怀。“楚老师,你突然跑到铜仁来,是来视察工作的?”</p>

    “呵呵呵。不全是。主要是来躲灾的。”楚梓荀退到林震的身旁,借着玩笑话,试图掩盖心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烦闷。</p>

    “哦!难道说,还有兴龙会的余孽在大后方?”林震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军人的警觉让他立刻紧张起来,他可没有楚梓荀那么轻松。</p>

    “不是。就是吧……唉!”楚梓荀长叹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季月梅大姐那咄咄逼人的关切,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虽然自己从不敢标榜是什么“痴心情长剑”,更不敢妄言对已故的妻子有多么刻骨铭心,可是,他就像是在感情上得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样,本能地抗拒,不敢轻易和黄娟开展新的感情。</p>

    “林老。您就当我是来视察工作的吧!”楚梓荀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强行转移了话题。</p>

    “报表我是每天都发给你的。怎么,你非要实地考察一下。是信不过我?”林震老爷子眼睛一瞪,佯装生气地瞄向楚梓荀。</p>

    “那倒不是。老爷子您可别误会。”楚梓荀不想惹林震不满,赶紧挥手否定,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p>

    “哼!想看就看吧!走。你想先看哪?”林震也不是真的生气,转身朝着广场边停着的那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走去。</p>

    “先看看生产吧!”楚梓荀微笑着跟上,拉开车门,坐进了吉普车的副驾。</p>

    兴龙会败退后,林震带着凤凰会的主力军,一路势如破竹追到铜仁。到此便停了下来,开始构筑坚固的防御工事。铜仁作为黔省东北门户,扼守咽喉,战略位置的意义重大,正好可以作为防御兴龙会反扑的桥头堡。</p>

    与兴龙会这一战,凤凰会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损失惨重。尤其是精锐的“凤羽军”,直接减员就将近三分之一。另有一些重伤致残的人员,只能被强迫退伍,在大后方,享受凤凰会的供养。</p>

    官方正式任命楚梓荀统领黔省全境后,楚梓荀再做事,也就师出有名,发展极快。他动用强硬手段,雷厉风行地杀了一批刺头以后,现在黔省的凤凰会平民,都心悦诚服地遵守凤凰会的规矩。再说,每天忙着生产劳动和挣工分,也就没有人敢闹事。哪怕没有军警维持治安,百姓们也不敢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而破坏和谐。哪怕真有蹬鞋踩袜子这样的小摩擦,当地的基层干部,也就把事情处理了。如果真有不知好歹的人,想要把事情闹得不体面,那凤凰会的屠刀会让你体面。完全不需要各打五十大板,而是直接原告被告一起砍。这种治法,不适合和平年代,但在乱世,却是有着无与伦比的成效。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黔省全境就可以脱离军警的监管,每个人都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凤凰会的管理,按部就班参加生产劳动了。</p>

    黔省全境各个城市,将原本分散的军警等战斗力,全部拉到铜仁,加入“凤羽军”,参与防守。</p>

    “楚老师。我还是觉得,把兵力全都压在铜仁。这是犯了兵家大忌的。我们后方没有战略纵深,没有可以回旋余地。”林震老爷子开着车,沿着被清理出来的街道,向着城郊前进。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瓦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p>

    “林老。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也算是半个官方的人。如果铜仁失守,那么,后方有没有战略纵深都没有意义了。到时候,官方一定会下场的。”</p>

    “楚老师。你这算是被招安了吗?”林震老爷子把车开得很慢,也是想借此机会,和楚梓荀好好聊聊天。</p>

    “诏安?”楚梓荀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越来越小的凤凰碑,那残影仿佛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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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诏安这个词。凡是看过水浒传的华人心里,它可都不是什么好词吧!”</p>

    “什么词不重要。只要结局还是那个结局。换成什么词,都是不能让人接受的。”林震用余光看了楚梓荀一眼,想要在他脸上看到不一样的表情。</p>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您说,人是活着重要。还是为了人类的发展而献身重要?”楚梓荀没有理会林震的话题,而是换了一个更为沉重的问题。</p>

    “这算什么问题?当然是活着最重要。人都死光了。还有什么人类的发展?”林震撇撇嘴,根本就没多思考,就回答了楚梓荀的提问。</p>

    “活着吗?”</p>

    楚梓荀瘪瘪嘴,目视前方。街道两边残破的建筑,像无声的默剧,从眼前掠过。断壁残垣间,野草疯长,仿佛在吞噬着人类文明的痕迹。</p>

    没有人生活的城市,就像死去的巨兽残骸。天空掠过的飞鸟,就像尸骸上盘桓的秃鹫,发出几声凄厉的啼叫。</p>

    “还能呼吸,就是活着。还能吃饭,也是活着。宛如行尸走肉,活动的尸骸,也是活着?”</p>

    “我说。楚老师。你这想的有些太远了吧!你要思考的东西,那是官方高层们要去考虑的。咱们这些还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每天考虑的,不就是吃饱穿暖吗?想的太远,是不是会本末倒置?”</p>

    “疑行无名,疑事无功。且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暗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楚梓荀摇摇头,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p>

    “嗯?啥意思?咱是个粗人,你说什么古文啊?”林震一愣,没听明白楚梓荀的话,疑惑地侧过头。</p>

    “没什么。这句话是出自《史记·商君列传》。也没别的意思。您就理解成……我想特立独行就成。”</p>

    “哦!那你想怎么特立独行?”林震追问。</p>

    “不知道。没想好。”楚梓荀苦笑摇头。他要是真想好了,也就不会这么苦恼了。</p>

    “商君列传?商君是谁?”</p>

    “商鞅!”</p>

    “变法的那个商鞅?”</p>

    “对。”</p>

    “哦!商鞅变法啊!”林震点点头,继续开车,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蜿蜒的道路上。</p>

    “我听过一个笑话。说牛顿发明了力学,力的简称叫N。牛顿知牛力。瓦特提出马力,可是瓦特却不知道马力是多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p>

    “不知道。我是文科老师。虽然不教理科,但是我也知道。马力是功率动力的计量单位,是詹姆斯瓦特提出的。1马力约等于735瓦特。这,瓦特怎么会不知道马力呢?”楚梓荀没明白,林老突然和他聊物理是要干什么。</p>

    “1马力等于735瓦特?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这个瓦特是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吗?”林震有些惊讶。</p>

    “诶?没有吧?我不知道瓦特有没有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林老,您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楚梓荀疑惑。</p>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商鞅挺伟大的。他一个人,等于3675个瓦特。”</p>

    “哈?”</p>

    久安城,地下深处。</p>

    这里是某秘密基地的核心办公区,隔绝了地表的一切喧嚣与天光。头顶惨白的LED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却也剥夺了时间的概念。</p>

    一个多月的磨练,龙葵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生活。离开了军营的喧嚣,没有了按部就班的司号声,没有了整洁、有序、刻板的一成不变。取而代之的,是这不见天日的幽闭空间里,只有枯燥的数据和冰冷文字堆砌而成的另一种“一成不变”。</p>

    “龙葵啊!要不要休息一下?”老指挥官伸手拿起手边那杯早就放凉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让他微微皱了皱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