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外婆,许个愿吧。”
夏日徐风,院子里三人围坐。
林峋端着手里的蛋糕,上面放着准备好的一圈蜡烛,微黄的光照在老人笑吟吟的脸庞,更添了丝温暖。
他说完之后,秦奶奶便如同孩子般手作合十状,闭上眼开始许愿。
裴音坐在右手边,静静地望着秦奶奶许愿的侧脸。
比起六年前,好像皱纹又多了些,脸上布满的痕迹在沟壑中若隐若现。
她想到第一次见到秦奶奶的时候,在小卖部的门前摇椅上摇着蒲扇,自在的同每个路过的人打招呼。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便从摇椅上起身,笑眯眯地招呼自己。
“好可爱的囡囡啊,要买什么东西呀?”
一晃六年。
蜡烛被吹灭,她看清老人眼底的些许湿润。
“好了好了!许了好几个愿望,不亏了!”
“那神明最近要被你的愿望弄得忙死了。”林峋漫不经心地评道。
惹得秦奶奶抄起脚边的拐杖抽了一下林峋,嗔怪:“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你,越大越没正形!”
林峋笑着躲开,讨饶道:“错了错了,外婆,我不说了。”
裴音被祖孙两逗笑,默默地捧起面前的玻璃杯,品了品秦奶奶亲自酿的青梅酒。
刚凑近梅子果香味铺面而来,随着入口先是青梅的果酸,然后是缓缓上扬的柔和酒香。
坐在对面的林峋见她眼神都不自觉亮了几分,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一下喝的急了,整个人被呛到,猝不及防地偏过头,捂着嘴咳嗽起来,眼尾瞬间染上薄红。
“咳咳咳.....”裴音手指下意识地握紧桌沿。
“哎哟喂,音音慢点喝,觉得好喝,秦奶奶哪里还有呢。”见裴音呛到,急忙抽了纸巾塞给她。
而林峋起身坐到她旁边,替人顺着脊背安抚呼吸,等她稍微好一些,又将桌上准备的温水倒了一杯递到裴音的唇边。
“喝点水。”
裴音缓过来张开唇,喝了些水,缓和了喉管里的痒意,眼角刚刚咳出的泪还要落不落地挂着。
林峋用指腹自然的拂去,眉头紧锁,语气焦灼:“好些了吗?”
裴音这下连脸颊也有一些发烫,耳根烧得通红。
“好...好多了。”
一直一直旁观的外婆端着酒杯好整以暇的看着有些亲密的举动,眼底悄悄漾开笑意,心中了然。
“林峋,你这做哥哥的,还是对妹妹这么上心。”
“第一回见到人家,就凑上去帮人拿行李,第二回更是雨那么大也要去找人家,第三回——”
每说一句,裴音的脸便会更加红一分,头也跟着低一些。
为了不让外婆说更多不该说的,林峋连忙出生打断道:“好了好了外婆,你这蛋糕还没吃呢,生日蛋糕寿星怎么能不尝尝,裴音特意给你买的。”
秦奶奶知趣地憋笑,不再说话,一边往嘴里总蛋糕一边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低头的视线里出现一盘缀着草莓的蛋糕,林峋切了一小块让她尝一尝。
“尝一点?”
“外婆她一直这样,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吗?
裴音默默想道。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上来,还是夜晚太过迷惑人,没有光亮的照彻,心里的那点想法便窜了出来。
两人肩并肩的走着。
快要到家门口的时候,裴音深呼对多我这么好?”
那些关系之外的行为,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林峋表情微微愣住,想到了以前裴音也问过自己。
当时他怎么回答的?
“你不是想要有个哥哥吗?我有比你大,虽然我并不是你的亲哥哥,但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说这句话的初衷,是因为程嘉禹跑来和他说,自己和裴音已经在一起,另外她听见配音的择偶标准是不会喜欢年纪大的。
而现在,前者他可以确定,但后者.....
林峋眼底漫开淡淡笑意,微微躬下身子视线与裴音平齐。
突然的靠近让裴音忍不住屏住呼吸,两人之间微妙的青梅酒味散开,有些微醺了裴音的脑袋。
“那你觉得是因为什么?因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
林峋话里带着不容察觉的引导,眼神黏在裴音的身上,盯到人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泛起薄红。
裴音莫名的紧张,大着胆子看回去,语气低低道:“我不知道,所以我才问你。”
“那你想因为什么?”
林峋的攻势太猛,裴音有些招架不住。
听他话里话外模糊的意味,也有些不高兴。
拒绝过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对自己有其它的想法。
明明是对方花孔雀似的开屏,各种撩人,结果还是自居正义哥哥。
想到这儿,裴音趁着酒劲晕乎着,头一次情绪外泄,生了气,扭头就走。
“不问了,回家了!”
实在可爱。
林峋闷笑一声,确认裴音因为自己慌了心神后,这股笑意加深在眉眼之中,狡黠而又得意。
看着裴音进了家门,他才施施然离开。
回去的路上,林峋又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尽管他并不想接,但还是想听听这一次,这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有什么戏要演。
“又有什么事?林总?”开口即是刻薄的阴阳,
习惯了林峋的语气,这次林承安破天荒地好声好气道:“今天你外婆生日,你去了吗?”
“你觉得呢?你又有什么事要求到我外婆吗?”
“在你眼里,你老子是这种人?”
“难道不是吗?”
“......”
林承安还是忍不住气,一时间语塞。
“挂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林承安不想说,他也懒得问,作势就要挂电话,又被林承安喊住。
这次还是叫他在爷爷大寿的时候,带外婆一起回京市。
“我说了,我没时间,外婆她年纪大了更不会去,你们林家人自己过不就行了,非要扯我们外人做什么,去看你们搭台子唱戏吗?”
“林峋!你非要把话说那么难听,别忘了你身上流着是我林家的血!”
“呵...我恶心的也是这一点。”
直接挂掉电话,林峋一通操作给人拉进了黑名单,眼不见为净。
沉寂的自我厌弃再次涌上心头,他说的不假,对于自己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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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安的一半血缘而感到恶心。
尤其知道母亲的死和林承安有关开始,他恨不得没生在这世上。
拧了拧发胀的眉心,胸腔堵着沉闷压抑,反复磋磨着内里的情绪。
头顶的路灯兹拉一声,四周陷入黑暗。
林峋缓缓抬起手掌,在微弱的环境里,仿佛回到了母亲去世那年。
那时的他大学暑假回家,得知母亲突然生病,便赶去了医院看她。
就在病房外,他听见了林承安同母亲的争吵。
“林承安,你还是人吗?你还是吗?!”母亲原本优雅的面容因为极度的愤怒变得狰狞,眼泪夺眶而出,指责着站在病床旁耷拉着脸的林承安。
“小敏,原谅我!我知道错了!那就是个意外,真的,当年我喝多了,我也没想到她会怀了个孩子!”
“她可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啊!你们林家瞒了我这么多年,把我当个傻子一样,事到如今还想让我忍下这个不应该存在的孩子,我告诉你!痴心妄想!”
“你想认下这个私生子,对外说是我的,那你想过我们阿峋吗!我和阿峋做错了什么,要让你们林家这么羞辱!滚!滚出去!”
“程晓敏!我都说了那是我喝醉了无心犯下的!你到底要闹什么!在这里大吵大闹,是想所有人都听见吗?!”
“怎么?林承安,你敢做还怕被人知道吗?”
剩下的话林峋已经听不清,比起震惊更多是恶心,他再也控制不住冲去了卫生间干呕。
可什么也吐不出来,但胃在痉挛,在抽搐。
后来,林母还是认下来这个孩子,智商只能停在三岁的孩子。
林峋因此极尽失望,他不明白母亲为什么同意,为什么不和林承安分开,于是母子两最终吵了一架。
“为什么?”他红着眼问着面前泪流满面的母亲。
然而林母说来说去,只是说为他好。
他负气离开后,在齐明义的家里喝了个天昏地暗,错过了母亲的电话。
等他再回林家的时候,却在母亲的浴室里,看见不知何时割腕的人,鲜血染红了整个浴缸,红到刺眼。
他哑声失哭,双手拼了命的想要捂住还在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将母亲从浴缸里抱起便下楼,在院子里浇花的司机一看魂都吓飞了,手忙脚乱的去开车。
而离开前,他看见楼上那个女人面带微笑的脸,她衣裳松垮的穿在身上,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周围的光太暗了,暗到他彷佛回到了那天,手上沾满母亲鲜血的那天。
“啪嗒”一滴泪落尽手心,被蜷缩收紧。
他和林家的人一样,造成了母亲的死亡。
可母亲叫他好好活着,叫他照顾好外婆,所以他才要让自己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活着。
安静的手机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这次的来电人是:裴音。
林峋收起情绪,平复了好几下呼吸,才接通。
“怎么了?”语气尽量无碍。
电话那边的裴音小声地说着话:“林峋哥,你明天回榕城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林峋抬头望着亮着一颗最大繁星的天空,胸中那股浊气一晃而散。
他说:
“只要你想,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