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不要相信天亮 > 5. 真正的“病例0”
    天亮以后,仁和医院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交班结束,新的医生接替夜班,护士开始整理病房,急诊大厅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有人因为感冒坐在候诊区,有人在窗口询问检查结果,有孩子因为害怕抽血哭闹,也有人在走廊里焦急等待家属从抢救室出来。

    一切都和平常没有区别,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只是纪知寻一个人的错觉。

    可她知道不是,因为桌上的那本黑色记录本,安静地躺在那里。

    第一页,只有几个字。

    病例0。

    姓名:周明远。

    下面,是她昨夜留下的记录。

    凌晨03:48进入急诊留观区。

    生命体征正常。

    无异常检查结果。

    03:54后,监控记录出现异常。

    患者从监控画面中消失。

    相关人员记忆发生偏移。

    目前状态:

    未知。

    纪知寻看着最后两个字,许久没有动笔。

    未知。

    这是一个医生最不喜欢写下的词,因为它代表着:她没有足够的判断依据。

    可是现在,她面对的不是某一种疾病。而是一个正在改变疾病定义本身的东西。

    她合上记录本,今天,她需要做另一件事,确认一件更加基础的问题。

    如果离开仁和医院,她还是不是纪知寻。

    上午九点,纪知寻离开医院,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目的,也没有带着记录本。

    作为医生,在没有确定诊断前,她不会让自己的猜测影响观察结果。

    第一站。

    户籍大厅。

    她坐在窗口前,将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接过,熟练输入信息。

    “纪女士,您办理什么业务?”

    “查询一下个人信息。”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问题吗?”

    “确认一下。”

    对方没有多问,很快,打印出一份个人信息资料。

    姓名、出生日期、身份证号码、家庭地址全部正常。

    纪知寻低头看着没有空白、没有不存在,至少这里,她仍然是纪知寻。

    可是下一秒,她的目光停住,婚姻状态:未婚,这个没有问题,但户籍迁移记录里多了一条。

    ?

    2024年6月。

    迁入华城。

    纪知寻眉头轻轻皱起,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从大学毕业后,一直住在医院附近没有办理过迁移。

    工作人员见她停顿。

    “怎么了?”

    纪知寻抬头。

    “这条记录,可以调取原始资料吗?”

    工作人员查看了一下。

    摇头。

    “系统显示就是这样。”

    “您是不是记错了?”

    又是这句话,纪知寻没有回答,只是将资料收好,离开窗口。

    第二站。

    大学。

    她回到了毕业多年未曾踏入的校园。教学楼依旧,实验室依旧,甚至连医学楼前那棵老树的位置,都和记忆中一样。

    她进入教务系统,输入自己的学生编号,页面很快弹出,纪知寻、临床医学专业、毕业时间:2023年。

    这一次没有错误,她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导师评价记录日期,提前了一年。她记得那次毕业论文答辩是在毕业前一个月,可是系统显示:提前一年完成,不是删除,不是篡改,而是…某些时间被重新排列。

    第三站。

    手机营业厅。

    工作人员查询实名信息。

    “纪女士,您的号码使用时间是四年零两个月。”

    纪知寻抬起头。

    “四年?”

    “对。”

    工作人员确认了一遍。

    “系统记录就是这样。”

    她没有继续询问,因为已经不需要了,三个地方,三份记录,全部出现了细微偏差,可是没有一份完全错误,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整理过,让所有漏洞都变得合理。

    傍晚。

    纪知寻回到家,她坐在桌前,重新打开黑色记录本,翻到病例0后面。

    没有急着建立病例1,而是先写下今天的观察结果。

    观察对象:纪知寻。

    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笔尖停了一瞬,随后划掉,重新写。

    观察范围:现实环境。

    她继续记录。

    离开异常地点后,身份未消失,但部分现实记录存在偏移,偏移规律:未知。目的:未知。

    写到这里。

    纪知寻停了下来,她看着“未知”两个字。忽然想起昨晚自己修改病历记录时的情景。

    不知道,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在不知道的时候,强行得出答案,她合上记录本,准备结束今天的观察。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不是医院系统,不是死亡通知,而是一条陌生短信,没有号码显示,只有一行文字。

    【你已经确认了吗?】

    纪知寻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几秒后,第二条短信出现。

    【医院不是异常发生的地方。】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三条消息,慢慢浮现。

    【那里只是第一个被你发现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下来,纪知寻望着手机,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医生面对未知病症时的冷静。

    她终于确定有人知道她在调查,也有人知道她记录了什么。

    第四条消息出现。

    【病例0,只是开始。】

    停顿片刻,下一行出现。

    【病例1,正在等待你。】

    纪知寻看着这句话。

    第一次,主动打开了黑色记录本。

    在病例0之后,留下空白的一页,她没有立刻写名字,而是在最上方。写下:病例1。

    然后合上记录本,窗外夜色降临,而她不知道。

    此刻城市另一端,一个女人正看着同样的一页空白。

    轻声说道:“她开始记录了。”

    纪知寻没有立刻去寻找病例1,至少现在不会,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原则。

    在没有明确来源之前,不主动追逐未知,因为昨晚周明远的事情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异常不会因为人的寻找而消失,但寻找异常的人,很可能成为异常的一部分。

    所以她需要等待,等待那个所谓的“病例1”主动出现。

    然而,她没有想到,这个等待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下午,她刚结束一场普通门诊,准备回办公室整理病例记录,护士站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纪医生,有人找您。”

    护士捂着电话听筒,看了一眼她。

    “说是……关于周明远的事情。”

    纪知寻脚步微微一顿,周明远。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出现过了,她接过电话。

    “你好,我是纪知寻。”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几秒。

    随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你真的存在。”

    纪知寻握着听筒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问:

    “你还记得仁和医院旧院区吗?”

    纪知寻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黑色记录本上。

    “你是谁?”

    女人沉默片刻。

    “林晚。”

    “记者。”

    “也是……一个正在被修改的人。”

    半小时后,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纪知寻见到了林晚。

    第一眼看到她时,她并没有觉得对方有什么异常。

    二十七八岁的年龄,短发,黑色风衣,桌旁放着一个旧款相机。

    和普通记者没有区别,如果不是她开口第一句话,纪知寻甚至不会把她和异常联系在一起。

    “你是不是也发现了?”

    林晚看着她。

    “这个世界,会替我们修改过去。”

    纪知寻没有回答,她只是观察,这是她作为医生面对陌生患者时的习惯,面色正常,呼吸平稳,语言逻辑清晰,没有明显精神异常表现。

    她拿起咖啡杯。

    “说说你的情况。”

    林晚笑了一下。

    “你果然像传闻里一样。”

    “什么?”

    “像医生。”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液体。

    “不是先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判断我是不是有病。”

    纪知寻没有否认。

    “因为很多异常,最开始看起来都像疾病。”

    林晚点点头。

    “所以我才来找你。”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电脑,调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

    2016年10月12日。

    地点:

    仁和医院旧院区。

    纪知寻看到日期时,目光微微变化,十年前,又是十年前,她没有说话。

    林晚继续说道:

    “那一年,我刚成为实习记者。”

    “我负责调查一起医疗事故。”

    “患者叫——陈屿。”

    纪知寻看向照片,照片里是一间病房,年轻的林晚站在床边,旁边是一名中年男人,可是男人的脸,被一种无法解释的模糊覆盖,不是打码,不像损坏,更像照片从来没有记录过那张脸。

    “这个人是谁?”

    纪知寻问。

    林晚摇头。

    “我不知道。”

    “但是我以前知道。”

    她声音很轻。

    “我采访过他。”

    “整整三个小时。”

    “他告诉我,仁和医院里有一个医生。”

    “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医生。”

    纪知寻目光微凝。

    “谁?”

    林晚抬起头。

    看着她。

    “纪知寻。”

    空气安静了一瞬,纪知寻没有马上说话,她的大脑开始快速整理信息,十年前仁和医院纪知寻,另一个不存在的医生,这些关键词正在慢慢重合,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你现在还能记得采访内容?”

    “能。”

    林晚点头。

    “每一个细节。”

    “他说话的语气。”

    “他说过什么。”

    “甚至当时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

    “我都记得。”

    “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打开另一个文件,里面是一份采访记录,空白。

    “所有资料都变成这样了。”

    “录音没有。”

    “文字没有。”

    “照片里的人消失。”

    “医院没有这个患者。”

    “甚至我的同事都告诉我。”

    “那一年,我根本没有采访过医疗事故。”

    纪知寻看着那份空白文件,没有立刻相信,也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林晚看向她。

    “因为我有证据。”

    她打开电脑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段视频。

    视频时间:

    2016年10月12日。

    画面很短只有十几秒,镜头晃动像偷拍,里面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

    “请问,你说的那个医生叫什么?”

    几秒后。

    男人回答。

    声音低沉。

    “纪知寻。”

    视频到这里结束,纪知寻盯着黑屏,许久没有说话,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林晚的问题和周明远完全不同。

    周明远是人消失了,而林晚是一件发生过的事情,被整个世界改成了没有发生。

    她拿出黑色记录本,第一次在病例0之后,翻开新的页面,笔尖落下。

    ?

    病例1。

    姓名:林晚。

    异常表现:记忆与现实记录不一致。

    她停顿了一下。

    继续写:

    初步判断:患者并非记忆错误,异常可能影响现实因果。

    写完最后一个字,纪知寻忽然发现,林晚一直盯着她的记录本。

    “这是你的调查记录?”

    纪知寻合上本子。

    “私人记录。”

    林晚没有追问。

    只是低声说:

    “其实还有一件事。”

    “我一直没有告诉别人。”

    纪知寻看向她。

    “什么?”

    林晚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纸,递了过去,那是一张医院旧值班表,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甚至有烧焦的痕迹。

    但上面的名字仍然清晰,急诊值班医生:纪知寻,日期:2016年10月12日。

    纪知寻的手指停在纸面上,她没有感觉到恐惧,只有一种医生看到检查结果时的冰冷。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问题不是为什么有人伪造了这张值班表。而是…十年前到底是谁,以她的名字值了一次夜班。

    那张泛黄的值班表被放在桌面上。

    咖啡馆里人来人往,杯碟碰撞的声音不断传来,可纪知寻的注意力却全部停留在那一行字上。

    急诊值班医生—纪知寻。

    日期:2016年10月12日。

    林晚不禁开口道:

    “我查了三个月。”

    “所有人都告诉我,这是假的。”

    “他们说医院没有这个医生。”

    “说我可能记错了。”

    “说我把别人名字记成了你的。”

    纪知寻没有说话,她拿起那张值班表,纸张保存得并不好。

    边缘有水渍部分地方已经模糊,但最重要的信息依旧存在。

    日期、科室、姓名,甚至还有值班医生签字。

    她盯着那个签名没有立刻判断,因为她知道之前她已经犯过一次错误。

    看到和自己一样的字迹、习惯,本能地认为那就是另一个自己,可是医生不能靠直觉诊断,证据才是答案。

    “这张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

    纪知寻问。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旧院区。”

    “仁和医院以前有一栋老楼。”

    “十年前医疗事故以后,那里废弃了。”

    “这张值班表,是我在那里找到的。”

    纪知寻眉头轻轻皱起。

    “你为什么去那里?”

    林晚看向窗外。

    “因为我想证明自己没有疯。”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纪知寻听懂了。

    当一个人的记忆和整个世界冲突时,最先被怀疑的,永远是自己。

    她曾经也一样。

    当护士说:

    “纪医生正在抢救室。”

    当系统显示:

    不存在纪知寻。

    当所有人告诉她:

    她记错了,那种感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带我去旧院区。”

    纪知寻说道。

    林晚愣了一下。

    “现在?”

    “嗯。”

    “你不需要准备?”

    纪知寻收起值班表。

    “不需要,我们直接出发就好。”

    仁和医院旧院区位于城市另一侧,这里曾经是医院最早的建筑,后来因为扩建,新院区投入使用,旧楼逐渐废弃。

    车停在楼下时,纪知寻抬头看了一眼,整栋楼安静得不像医院。

    墙面斑驳,窗户大部分封闭,门口贴着禁止进入的标识。

    林晚拿出钥匙。

    “你怎么进去的?”

    “以前采访留下的。”

    她打开铁门,灰尘落下,空气里有多年无人使用的陈旧味道。

    纪知寻走进去,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观察,墙上的科室指示牌、旧式输液架、废弃病床,这里确实曾经是一家医院。

    而且…和现在的仁和医院有一种奇怪的相似,走廊布局、护士站位置,甚至急诊入口方向都和现在高度一致。

    像是有人复制了一份医院,只是停留在了十年前。

    林晚带她来到三楼。

    “这里以前是急诊观察区。”

    她停在一间房门前。

    “陈屿当时就在这里。”

    纪知寻推开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

    只有一张旧病床。

    墙上的号码牌已经掉了一半。

    但床尾的位置,还能看见一个模糊数字。

    0217。

    纪知寻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又是这个数字,死亡证明,档案袋。

    现在,旧院区病床编号,0217。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走近,伸手触碰那块号码牌,冰冷,没有任何异常。

    “你之前在这里找到值班表?”

    “对。”

    林晚点头。

    “就在床下面。”

    纪知寻蹲下身,床底积满灰尘,但很快她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旧文件袋,和之前那个档案袋极其相似。

    外面没有姓名,只有编号0217。

    林晚脸色微变。

    “我之前没见过这个。”

    纪知寻没有回答,她慢慢打开文件袋,里面不是病历,而是一张复印件。

    医院人员登记表。

    年份:2016年。

    科室:急诊科。

    姓名:纪知寻。

    这一次,不是值班表,不是签名,而是正式人员登记。

    纪知寻盯着那张纸,许久没有动。如果说值班表可以伪造,签名可以模仿,那么人事登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十年前,医院系统里,曾经真的存在过一个纪知寻。

    “你……”

    林晚声音有些发紧。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纪知寻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一直认为,另一个纪知寻的出现是从她收到死亡通知开始。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新的猜测。

    也许那个“另一个自己”,不是后来出现的,而是一直存在。

    就在这时,旧院区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哒、哒、哒,很轻,却异常清晰。

    林晚脸色瞬间变了。

    “这里……还有人?”

    纪知寻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身看向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白色身影停在走廊尽头,距离她们十几米。

    白大褂、长发、熟悉的身形。

    纪知寻的手指慢慢收紧。

    因为她认出来了,那个人和之前出现的人一模一样,可是这一次,对方没有逃,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

    几秒后,那道身影轻轻开口,声音穿过空荡的旧楼。

    “纪知寻。”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旧院区的走廊里,灯光忽明忽暗。

    那道白色身影站在尽头,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纪知寻却没有第一时间追过去。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和自己拥有相同身形的人。

    因为这一刻,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过去的每一次相遇,对方都在逃。

    在抢救室、在档案室、在医院走廊。

    她追,对方退,她寻找答案,对方留下线索。

    可是现在,对方第一次主动站在她面前,像是在等待她。

    “你是谁?”

    纪知寻开口,声音很平静。

    白色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片刻后。

    她缓缓说道: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纪知寻眉心微动。

    “什么意思?”

    对方没有解释,而是看向她手中的文件。

    “你不应该打开那个档案。”

    纪知寻低头看了一眼。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知道答案。”

    这句话让纪知寻笑了一下,很轻。

    “如果所有答案都需要准备好才能知道。”

    “那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走廊尽头的人沉默了,似乎第一次,对她的回答产生了反应。

    林晚站在旁边,她看着两个人,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们……”

    “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连纪知寻自己都不知道。

    纪知寻握紧手中的资料。

    “十年前。”

    “你在这里?”

    白色身影没有否认。

    “是。”

    “你也是纪知寻?”

    “是。”

    “那我是谁?”

    这一次,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纪知寻以为她不会回答。

    最后,她轻声说:

    “你是现在的纪知寻。”

    “我是过去留下来的纪知寻。”

    空气安静下来。

    纪知寻没有立刻理解。

    “什么意思?”

    “人只能活在自己的时间里。”

    “可是有些东西,不属于任何时间。”

    对方看着她。

    “比如记录。”

    “比如名字。”

    “比如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人。”

    ?

    纪知寻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她发现,对方一直没有真正回答她的问题。

    她说的是概念,不是事实,这不是解释,更像是在提醒。

    医生面对病人时,会区分:主诉、症状、诊断,而眼前这个人给她的只有症状,没有诊断。

    “周明远。”

    纪知寻突然说道。

    白色身影的目光微微变化,虽然只有一瞬,但她看见了。

    “你认识他。”

    不是询问,而是判断,对方没有否认。

    “他不应该被你记录。”

    纪知寻握着文件袋。

    “为什么?”

    “因为一旦被记录。”

    “他就会成为一个确定存在的人。”

    纪知寻眸光一沉。

    “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看着她。

    “你还没有发现吗?”

    “这个世界正在修改的,不是人。”

    “是确定性。”

    ?

    这句话落下,纪知寻没有说话,但她的大脑开始快速整理。

    周明远、林晚、自己。

    三个完全不同的情况。

    周明远:一个人消失。

    林晚:一段经历消失。

    自己:一个身份出现冲突。

    如果按照对方的话,它们共同点不是消失。

    而是…世界无法容纳某些已经确定的东西。

    “所以。”

    纪知寻抬头。

    “你们一直在修正。”

    “不是为了杀死谁。”

    “而是为了让错误不存在。”

    白色身影看着她,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突然旧楼里的灯闪了一下。

    下一秒,林晚手中的相机掉落在地。

    她惊呼一声。

    “我的照片!”

    纪知寻回头。

    相机屏幕亮着,里面刚才拍下的画面正在缓慢变化。

    原本的三个人影,正在一点一点减少。

    林晚消失,纪知寻消失,最后剩下一条空荡荡的走廊,像这张照片,从来没有拍过任何人。

    林晚脸色苍白。

    “不……”

    “怎么会这样?”

    她冲过去想保存照片,可是下一秒屏幕彻底黑了。

    纪知寻没有去安慰她,因为她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照片消失的时候不是突然删除,而是一点一点改变,先失去人物,再失去拍摄时间,最后失去文件存在,和医院系统里的记录一样。

    她终于确定之前猜测错了一半,世界不是删除,也不是替换,而是在重新建立一个“合理版本”。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人员登记表,上面的名字正在变化。

    纪知寻三个字开始逐渐模糊,她立刻用手压住纸面。

    可是没有用,墨迹依旧一点点淡去,直到最后整张纸只剩下一行日期2016年10月12日,名字消失了,但是日期留下了。

    纪知寻盯着那张纸,突然明白了,修正不是万能的,它也会留下痕迹。

    她拿出黑色记录本,翻开病例0之后的第一页,开始记录。

    病例1:林晚。

    异常表现:现实记录与个人记忆存在冲突。

    她停顿,随后翻到下一页。

    写下:

    新增观察:异常修正存在过程,并非瞬间完成,修正过程中,会留下残余信息。

    ?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

    那道白色身影忽然说道:

    “纪知寻。”

    她抬头。

    “不要继续记录。”

    纪知寻看着她。

    “为什么?”

    对方轻声回答:

    “因为下一份病例。”

    “会是你无法承受的。”

    纪知寻没有退。

    “下一份病例是谁?”

    对方看着她。

    很久以后。

    才说出三个字。

    “纪知寻。”

    那句话落下以后,旧院区重新陷入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

    走廊尽头的白色身影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

    灯光闪烁了一下。下一秒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

    林晚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回神。

    她看着纪知寻。

    “她……”

    “真的是你?”

    纪知寻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她暂时无法回答。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不知道她来自哪里。甚至不知道,她和自己之间,到底是谁先存在。

    但有一点,她已经确认那个存在知道很多事情。

    而且…她并不希望自己知道,纪知寻低头看向手中的人员登记表。

    名字已经消失,可是日期还在,2016年10月12日,她拿出手机拍下照片,保存,然后再次拍摄。

    依旧成功没有消失,她盯着手机里的照片,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林晚的照片会被修改,但自己拍摄的这张,没有。

    为什么?

    她没有马上得出结论,而是在记录本上写下:

    新增观察:异常修正并非对所有信息同时生效,不同载体存在差异。

    她合上记录本。

    “回去吧。”

    林晚愣了一下。

    “现在?”

    “嗯。”

    “你不继续追她了吗?”

    纪知寻看了一眼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追不上。”

    “而且……”

    她停顿。

    “现在继续追她,没有意义。”

    林晚不理解。

    “为什么?”

    纪知寻低声说:

    “因为她不是答案。”

    “她只是另一个症状。”

    离开旧院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个人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林晚才忽然开口。

    “你相信我吗?”

    纪知寻侧头。

    “什么?”

    “相信我真的采访过那个人。”

    纪知寻看着她。

    几秒后点头。

    “相信。”

    林晚怔住。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比这更不合理的事情。”

    纪知寻声音很平静。

    “而且。”

    “医生不会因为检查结果异常,就认为患者一定撒谎。”

    “有时候。”

    “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病因。”

    林晚低下头。

    笑了一下。

    “你真的很像医生。”

    “不是像。”

    纪知寻纠正。

    “我是。”

    回到家后,纪知寻没有休息。

    她第一时间打开《病例0》。

    翻到病例1,开始整理今天的信息。

    病例1:林晚。

    身份:记者。

    异常表现:个人记忆与现实记录不一致。

    主要事件:2016年10月12日,采访对象陈屿。

    相关记录:缺失。

    她停了一下,又翻开另一页。

    写下:

    关联异常:仁和医院旧院区。

    时间:2016年10月12日。

    人员:未知。

    最后,她写下一行:

    观察结果:世界正在主动调整过去。

    纪知寻放下笔,她没有害怕。

    因为作为医生,她见过太多未知,癌细胞第一次出现,罕见疾病第一次被发现,没有医生会因为“不认识”而放弃诊断。

    未知只是代表还没有找到规律。

    就在这时,电脑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开机,而是自动弹出了一个窗口。

    纪知寻看过去,那是医院内部系统,她明明没有登录,可是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文件。

    标题:《急诊科历史值班记录》

    她没有碰鼠标,文件自动打开。

    第一页2016年10月12日。

    第二页2016年10月13日。

    第三页2016年10月14日。

    ……

    她快速翻阅,每一页都是真实的值班记录,直到停在一张十年前的夜班表。

    2016年10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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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诊科。

    夜班医生:纪知寻。

    下面还有一行备注。

    特殊观察对象:周明远。

    纪知寻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盯着那个名字。周明远。

    十年前,他就出现过。

    下一秒。

    电脑屏幕突然黑了,随后重新亮起。文件消失,仿佛从未打开。

    纪知寻没有动,因为她已经意识到,事情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

    她一直以为:周明远是病例0,是第一个被她发现的异常。

    可是现在,她发现了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

    ?

    周明远,可能不是第一个病例。

    而是第一个…被记录下来的人。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纪知寻低头,屏幕亮起。

    这一次,不是陌生短信,而是一条医院系统通知。?

    【急诊科提醒。】

    【请纪医生于今晚23:00返回医院值班。】?

    她皱眉,自己今天并没有排班,继续往下看,下一行文字出现。

    【替班医生已到岗。】

    纪知寻的手指停住。

    替班医生,她缓缓想起之前那个站在抢救室里的背影,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屏幕再次刷新,出现最后一句。

    【值班人员:纪知寻。】

    【替班人员:纪知寻。】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纪知寻看着手机,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无法忽略的念头。

    也许…另一个纪知寻出现,不是为了取代她,而是为了等待她回到那里。

    纪知寻看了很久,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拨打医院电话。

    因为她知道,如果这是异常的一部分,那么任何贸然的确认,都可能得到一个被修改后的答案。

    她需要先判断,这条通知是谁发来的,是医院,还是…某个正在模拟医院的东西。

    她打开医院内部系统,输入账号,页面正常加载。没有出现“查无此人”。

    这一次,系统承认她,可是她没有因此松懈,这个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不是完全错误,而是它可以在错误里,制造出合理。

    纪知寻点开排班表,屏幕缓慢刷新,今晚23:00,急诊内科夜班。

    值班医生:纪知寻。

    备注:替班人员已确认。

    她盯着那一栏,替班人员,这是一个医院里非常普通的词,医生请假、临时调班、人员不足,都会出现替班。

    可是现在,这个词出现在她面前,却让她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协调。

    因为她从未申请过替班,也没有人告诉她有人替她值班。

    ?

    她拨通急诊护士站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急诊护士站。”

    熟悉的声音传来。

    纪知寻沉默了几秒。

    “今晚夜班是谁?”

    护士没有犹豫。

    “纪医生啊。”

    纪知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谁?”

    电话另一端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查看记录。

    随后回答:

    “纪医生啊。”

    这个答案,她已经猜到了。

    可是亲耳听见时。

    仍然让她感觉到一阵寒意。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吧。”

    护士语气自然。

    “您不是知道吗?”

    纪知寻没有回答。

    护士似乎察觉到不对。

    “纪医生?”

    “您没事吧?”

    “没事。”

    她挂断电话。

    下午,也就是说在她调查旧院区的时候,另一个纪知寻已经回到了医院,接替她的位置。

    ?

    纪知寻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可是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今晚回医院,她面对的不是一个陌生异常,而是一个拥有自己身份、习惯、记忆痕迹的人。

    那么她应该以什么身份进去?原本的纪知寻?还是…被系统标记为替班的那个人?

    晚上十点四十,纪知寻站在仁和医院门口。

    夜里的医院比白天安静许多,但急诊灯依旧亮着,救护车偶尔驶入,护士推着病床快速经过,一切正常,正常得令人不安。

    她走进急诊大厅,护士站的小护士看见她,笑了一下。

    “纪医生。”

    纪知寻脚步停顿。

    “嗯?”

    “您今天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什么?”

    护士愣了一下。

    “下午啊。”

    “您不是回来拿东西吗?”

    纪知寻没有说话,因为她下午根本没有回医院。

    护士继续说道:

    “还让我帮您打印了病例。”

    “您忘了吗?”

    纪知寻看着她。

    “我打印了什么?”

    护士想了想。

    “好像是周明远的资料。”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明远,又是这个名字。

    纪知寻没有继续询问,她只是看向护士站后的电脑。

    “我能看一下监控吗?”

    护士有些奇怪。

    “当然可以。”

    监控室。

    值班人员调出了下午的录像。

    时间:15:23。

    急诊入口,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进医院。

    纪知寻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个自己,让她在意的是录像里的“纪知寻”没有任何异常,她和所有人交流、签到,查看病例。

    甚至和护士开玩笑,就像她才是这里真正工作了很多年的那个人。

    “随后去哪里了?”

    纪知寻问。

    工作人员调出后续录像。

    下午三点四十,她进入急诊医生办公室。下午四点,进入抢救室。下午五点,查看周明远病例。下午六点,离开。

    没有消失、没有异常、没有漏洞,她完整地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纪知寻看着监控,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过去她一直关注另一个纪知寻为什么出现,可是她忽略了,也许真正的问题不是她是谁,而是这个世界为什么允许她存在。

    “她现在在哪里?”

    纪知寻问。

    护士回答:

    “值班室啊。”

    “今晚她替您值班。”

    纪知寻走向值班室,门没有关,里面亮着灯。

    她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翻阅病例的声音,沙、沙、沙,和档案室里一模一样。

    她推开门,房间里一个女人坐在桌前低头写病历。

    听见声音,她停下笔慢慢抬头,两个人隔着几米距离,第一次真正面对面,没有走廊、没有黑暗、没有消失,没有追逐。

    ?

    另一个纪知寻看着她。

    轻声说道:

    “你来了。”

    纪知寻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桌上的病例。

    那是一份新的急诊记录。

    患者姓名:

    周明远。

    她的目光一点点下移,最后停在医生签名处,那里已经写好了三个字纪知寻。

    另一个自己放下笔。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

    “什么?”

    “病例0。”

    她看着她。

    “不是周明远。”

    纪知寻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秒。

    对方说出了一句让她无法忽视的话。

    “真正的病例0。”

    “是十年前的我。”

    ?

    值班室里的灯光很亮。

    亮到纪知寻能够清楚看见对面那个人的每一个表情。

    她们拥有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甚至连沉默时微微皱眉的习惯都完全一致。

    可此刻,纪知寻第一次感觉到,她们并不是同一个人,至少,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关系。

    那句话落下以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纪知寻没有立即追问,她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病例。

    周明远这个名字像一根线,将所有混乱的信息连接在一起。

    十年前的值班记录、旧院区、0217、林晚的采访,还有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间。

    2016年10月12日。

    “解释。”

    纪知寻开口。

    另一个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病历,动作很熟悉,熟悉到纪知寻甚至知道她下一秒会做什么。

    果然,她拿起笔,在病历边缘轻轻点了两下,这是纪知寻思考时的小动作。

    大学时期开始,她就一直保持这个习惯。

    “你想知道什么?”

    另一个纪知寻问。

    “全部。”

    “不可能。”

    回答得很干脆。

    纪知寻眉头微皱。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的,也不是全部。”

    这句话让纪知寻停顿了一下。

    她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掌握所有答案的幕后者,她也是一个被困在其中的人。

    “那你知道什么?”

    另一个纪知寻沉默片刻。

    “我知道。”

    “十年前,仁和医院出现了第一次异常。”

    “我知道。”

    “那一天之后,世界开始修正一些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我还知道。”

    她抬起眼。

    “我是在那一天之后,被留下来的。”

    纪知寻看着她。

    “留下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

    另一个纪知寻低声说道:

    “原本的我,已经死了。”

    空气凝固,纪知寻没有说话,她的大脑快速运转,死亡,又是死亡。

    这个词从她收到死亡通知开始,就一直伴随着她。

    可是第一次。

    她听见另一个自己说自己已经死亡。

    “你是死人?”

    纪知寻问。

    另一个纪知寻摇头。

    “不。”

    “我是死亡之后留下来的记录。”

    ?

    纪知寻瞳孔微微变化,记录这个词她太熟悉了。病例、档案、值班表、死亡证明,所有东西都在证明一件事。

    这个世界似乎比起记住“人”,更擅长记住“记录”。

    “所以。”

    纪知寻看着她。

    “你不是取代我。”

    “你只是……”

    “替代十年前那个纪知寻继续存在?”

    另一个纪知寻没有否认。

    “准确来说。”

    “我是她留下来的可能性。”

    ?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纪知寻更明白,反而带来更多疑问。

    “可能性?”

    “人的死亡,不代表所有东西都会消失。”

    “记忆、行为、选择都会留下痕迹。”

    另一个纪知寻看向窗外。

    “有些痕迹太强。”

    “强到世界无法删除。”

    “所以它只能让它继续存在。”

    纪知寻忽然想起之前那张死亡证明。

    签字医生:纪知寻。

    她一直以为那是另一个自己留下的陷阱。

    可是现在她第一次产生了新的判断。

    也许那不是伪造,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周明远呢?”

    她问。

    “他为什么会成为病例0?”

    另一个纪知寻看着她。

    “他不是。”

    纪知寻皱眉。

    “你刚才说真正的病例0是你。”

    “对。”

    “那周明远是什么?”

    沉默几秒。

    另一个纪知寻回答:

    “见证者。”

    “见证什么?”

    “见证异常发生。”

    “见证谁?”

    她看着纪知寻。

    “见证第一个消失的人。”

    纪知寻心头微沉。

    “谁?”

    另一个纪知寻没有回答。

    只是看向桌上的病历。

    然后轻声说道:

    “你已经见过她了。”

    纪知寻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两个人同时回头,门外站着林晚,她脸色苍白,手里拿着手机。

    “纪医生。”

    “我刚刚恢复了一段录音。”

    ?

    纪知寻走过去。

    “什么录音?”

    林晚没有说话,她打开手机,里面传出一段杂音,像是十年前录制的采访。

    年轻的林晚声音响起:

    “你说医院里有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医生。”

    “她是谁?”

    几秒后。

    男人声音传来。

    “纪知寻。”

    林晚声音继续:

    “可是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死了。”

    纪知寻的表情瞬间凝固,录音继续。

    男人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

    “如果以后……”

    “你遇见第二个纪医生……”

    “不要相信她。”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整个值班室陷入死寂。

    林晚抬头。

    “他说的第二个纪医生。”

    “到底是什么意思?”

    ?

    没有人回答,答案同时出现在纪知寻脑海里,第二个纪医生,可能是眼前这个人,也可能是她自己。

    就在这时,医院广播突然响起没有通知没有呼叫,只是播放了一段机械女声。

    【病例记录更新。】

    【病例编号:0。】

    纪知寻慢慢转头,办公室电脑自动亮起,屏幕上出现新的文件。

    《病例0修正记录》

    她走过去打开。

    第一页。

    姓名:纪知寻。

    第二行:

    状态:已死亡。

    第三行:

    当前状态:观察中。

    纪知寻的手停在鼠标上,她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栏。

    记录者:纪知寻。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她以为自己是记录者,所以她可以站在异常之外。

    可是现在,病例记录告诉她,她和所有病例一样也被放在了观察名单里。

    值班室里,另一个纪知寻轻声说道:

    “欢迎回来。”

    “病例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