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师晋柔心头涌上不妙之感，一把将肉骨生死吸到手中，厉声道：“你以为唤醒肉骨生死的意志就能赢。”
我这就吃掉她！
一阵凄厉的长啸席卷八方，师晋柔的上半身不自然涌动着，道道皮肉绽开的声音预示不祥。她的上半身骤然拉高到两米，布满黑色纹路的肚皮破开，从中生出将近一米多长，长满血瘤的怪物。
那怪物猛地张开獠牙交错的血盆大口，仔细一看，诡异又恶心的脸有点像死去的师晋成。
“咔——嚓——”
淡蓝色的光幕流转，暂时护住肉骨生死。灰棕色的大肉团上时不时浮现出师无恙的脸。尖锐的獠牙再一口猛地咬在光幕之上，光幕逐渐碎裂，眼见就要吃掉她。
‘嗡’刀鸣阵阵，其势一往无前。就在元婴初期的祝余和大宝即将劈开怪物的脖颈时，两对长着黑色锋锐指尖的手牢牢控制住她。
其中一双手狠掐住祝余的脖子，让她脸色瞬间涨红。另外一双手箍住她的刀，雪白刀身上一条青色小龙被抓住。
“不要以为同样的方法能奏效三次。”
“你的本身修为只有金丹对吧，如果失去这条小龙，我看你还能活几时。”
这次师晋柔没有先杀祝余，一对长臂把大宝从刀中揪出来。大宝龙尾断裂，奄奄一息。
那对金色竖瞳依然在注视着祝余，它无声呼唤一声：“阿娘。”
自祝余踏上修行之途后，她就没哭过。而这次听见大宝的呼唤，她的眼角落下一滴血泪。满是血污的她微微伸出指尖，朝向大宝。
识海里，二宝昏死过去。三宝哭得不成样子。
真狼狈啊，祝余缓缓阖上双眼，这次只怕真的要死了。人死之前，会想些什么……会恐慌畏惧，还是悔不当初。
等祝余闭上眼睛，脑海中第一浮现的却是一双金色龙瞳，然后是一对绯色重瞳，再接下来就是一个浑身灰扑扑的小袋子。
“阿娘。”
“嗳。”
“不许丢下我们。”
“……好。”
祝余停下解除契约的动作，她捞起还带着哭腔的小袋子。一只单足小鸟喘着气跳到她的头顶上。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祝余和二宝、三宝都没有动。
她们都在等待一位，一定会来的家人。
外界，师晋柔没管死掉的祝余。她封禁那条小龙的五感，让它维持在濒死又未死状态。打斗几轮下来，师晋柔就看出祝余和这条小龙的弱点。
如果死不了，也动不了。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现在她终于可以享用肉骨生死。
离劫雷下落还有四息的功夫。
就在她拎起肉骨生死，准备吃下去的时候。蓦地，身后传来一道爆炸声。师晋柔没有半点触动，就算那条小龙自爆龙躯，等再度复活后，她早已化神。
一阵利齿咬进血肉的咀嚼音响起，长着像师晋成的肉瘤怪物开始吞吃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棕色肉团的师无恙。
“老师。”
……
祝余抱住她的龙，金色的龙瞳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出光芒。
“大宝。”
“阿娘。”
“我们走吧。”
“嗯。”
一家四口齐聚，她们走在深邃的通道。苍梧有沉渊，传说生灵死后，魂魄会归于沉渊。
在许多人的认知那是没证实过的传说，不过是用来哄孩子睡觉的话。而在数次濒临死亡后，眼下祝余好似真的来到沉渊。来到五洲四海最险要的地方。
因为等她们走出黑暗，看见的是无数面容青灰、脖颈露出一缕红痕的死尸。
——不，这是在临吉死去人们的魂魄。
是死在师晋柔阵法下的人。
他们死时的哀嚎无人在意，死后也如蜉蝣般游进大海，毫无波澜。祝余静静看着他们无声排着队伍，葬于沉渊。
一个接一个。
旁人不在意，天地不在意。
但蜉蝣在意。
祝余跟在人群里，在这里仿佛时空都为之凝滞。大宝的吻部蹭上她的脸说：“阿娘，时间要到了。”
再一次重生的时间。
祝余不答，只加快行径步伐。沉渊很近，近到仿佛不过咫尺。沉渊也很远，远到她怎样都跑不过去。深邃墨蓝的巨大海眼仍然在吸引无数魂魄往下跳。
少顷，祝余停下脚步，她说：“我欲杀师晋柔，还请诸位助我。”
有的魂魄停了下来，有的魂魄没有……可祝余的双眼微微亮起。接着在三个宝惊讶地目光下，祝余一跃而起，跳到最前方。双手用力往前一挥，一柄没有灵气的刀凝聚成形。
“我祝余于此起誓，必杀师晋柔。”
在她说话的时候，左手抹上刀身，从上往下，鲜血淋漓。
——歃血为盟！
“轰隆隆”惊雷乍起，天地交感，海浪翻涌，沉渊复苏。
祝余长开双臂，无数死去的魂灵汇聚在一块，形成一道道气旋涌入她的怀中。龙吟随之响起，一条近百米长的青皇螭龙蜿蜒腾飞。稳稳接住即将掉进沉渊深处的祝余。
祝余抱住她家大宝苍青色的毛发，脸颊旁是小小的二宝和三宝。
“我们回去。”
“好。”
在祝余同临吉城死去的众多魂灵达成约定后，她的刀柄上逐渐凝练出两个字。
沉——渊——
在沉渊，每个人都是蜉蝣。我身如蜉蝣，愿矢志不渝。
……
外界，师无恙挣扎着，指尖划下道道血痕，她没有在意下半身传来的剧痛，只是一昧望向祝余的方向。
她好像——再度失去了她的家人。
真的很抱歉，老师。
她想她要食言了。
可怖的咀嚼音停下，因为师无恙回过头，毅然切断自己的下半身。在师晋柔不敢置信的目光，拖着残躯扑到祝余身上。
无数带着木质香味的鲜血洒落祝余身上，神圣又残酷。
“老师，如果可以的话，就请你吃掉我。”落叶归根，她总是归属她的家人。
无恙闭上眼睛，身形再度变化，不再是人，也不是棕色的肉团，反而逐渐化作一颗大树。异香扑鼻，光是一点气味，就足够祝余身上伤势痊愈。
师晋柔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还差一点，她要把对方全部吃掉才行。她的嘴角咧到耳根，就在层层交错的利齿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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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咬上师无恙时。
铿——锵——
——嘭！
师晋柔的脸颊被打得凹陷，整个身躯不受控制被打飞到几十米外。震惊之色溢满师晋柔的心头，怎么可能！她复活的速度怎么越来越快！更何况，即便她再复活，也是元婴初期，怎么能再次伤到她！
尘土四溅，烟雾散尽。师晋柔扭动身躯，被打断的骨头再度复原，多思无益。
就差一点点，成就化神只差一点点。
她要吃光她们！
漆黑不祥的复眼从二对变成四双，上身四手变六手。师晋柔在气息不断攀升时，神色愈发癫狂。
“给我去死！”
庞大的怪物嘶吼着，顷刻间，眼看就要撞击到祝余身上。这一下撞实，祝余和大宝又会死亡。
可她却扑了个空，怪物仰面望上顶端。空中是一条十多米长的青龙，威风凛凛，祝余立于龙首。
飞龙在天！
师晋柔瞳孔一缩，祝余和那条龙的修为明明没变，却令她感到几分威胁。
站在大宝头上的祝余垂眸，利刃出鞘。缓声道：“我有一式名沉渊。”
“请品鉴。”
世有沉渊，魂灵归地。仙神所不能及之所。
祝余飞身而下，双手持刃。青色龙影，如影随形，长啸一声。
最底下的师晋柔慢了半拍，她的时间……居然被操控了。
由大宝全力发动的止息神通，仅能停缓对方半秒时间。
但是——足够了。
【本命神通:沉渊，众念归一，归墟既存。日月尽藏，天地不容！】
一点惊鸿现，人龙合一。
沉渊！！
随着刀尖一点微光，渺小的祝余从怪物的身躯猛地穿透。
砰——伴随她单膝落地的声音，庞大的怪物亦从中间被劈开。
被一分为二的师晋柔满眼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明明卜算过，今日正是她成就化神之时，怎么会死在一个无名小卒之手！师晋柔发出呐喊！她明明就快成功了！
不——可——能——她怎么会失败！
可是身上好重，重到她无力起身。在师晋柔的感知里，空中日月暗淡无光，而她也像被天地厌弃一般。真元滞缓，自身就像被拖入大海之中，慢慢地、一点一点被吞噬她。
收刀入鞘，祝余没有回头，只是半跪在原地道：“不是一个无名小卒，而是七十多万个无名小卒。”
是那些被你踩在脚下，生如杂草的人们。
师晋柔挣扎的动作停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祝余的话，在彻底失去的意识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许多，那些死去的亡灵争先恐后将她拖入沉渊。每个都很轻，可加在一起的分量
远远比她要重……
在感知到师晋柔被彻底拖入沉渊后，祝余指尖一松，刀柄坠落。同大家的约定完成了。她真的做到了。
“嘭”身躯倒地，丝丝血珠从她的肌肤不断渗出，很快就染红了她的衣裳。双眼迷蒙。浑身筋骨俱裂，眼下的祝余进气多出气少。
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啊。
但天空已经被那道仿若有万钧之重的劫雷完全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