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偏不做闺秀 > 4. 秦将军?
    湖水碧清,浮荡着几株要枯不枯的荷叶。

    轻风拂过,使得镀银般的水纹晃动起来,那被烈日照耀着的粼粼波光更加闪亮了。闪亮到锐利,灼灼地刺痛着谢欣苒脆弱的双眼,更映亮了她眸子里跳跃着的疯狂的火苗。

    跳下去,跳下去……

    还不晚,说不定还能回得去……

    挣扎着煎熬着站了半晌,这个念头最终还是被她否决了——万一没回成,反而真死了呢?而且她会游泳,到了濒死的时候……她八成会爬上来。

    罢了,罢了……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入耳中,像公园里退休的大爷大妈,生机勃勃,活力四射。

    “哟!”妇人的声音,“那不是你家的小女儿嘛!”

    游园的客卿们齐齐望去,眼前皆是一亮。

    ——只见玉瑶清泠泠立于湖边,背脊单薄,身姿娉婷,气质超然。一身烟青色衣裙随风轻摆,更显出遗世独立的纯净自然,清雅脱俗。

    众人不觉暗自惊叹:还观什么山石佳木,楼台亭阁?有此一人,这园林周遭的景致也再不消入眼了。

    玉瑶可没这种观赏的闲情逸致,她是来这里找线索的。可是来到这里后,看到的每一块石头,都觉得是凶器。左右没头绪,不管是因为入乡随俗的礼节,还是为来人中或有疑犯,她都要上前打个招呼去。

    两方走近。渐见玉瑶面上未施粉黛。容色憔悴,血色浅淡,苍白的肌肤赛过了雪;晃人眼睛,也看得人心惊——生怕再略动上一动,天上那无情的日头就晒化了她。

    苏怀谦原本悬着的那颗心,见玉瑶的伤被披发遮盖得严严实实,才放了下来。他那晚的意思玉瑶能明白,料想以玉瑶乖顺的性子,定然不会将被砸一事说与人知。

    心稳稳安放在胸腔里,他拿余光偷瞧了一眼众人,不觉捋了捋胡须,隐去了因得意而扬起的嘴角。——家里五个女儿,就数玉瑶的模样最为出众。近两年更是出落得比死去的袁姨娘还要标致五分,个子也比袁姨娘高挑了许多,这定是随了自己。

    “父亲。”玉瑶向苏怀谦见了礼。又对众客卿行礼。

    适才说话的妇人——郑夫人,玉瑶前日见过她——走上前来,满是慈爱满是怜惜的看了看玉瑶的脸色。这一凑近,更见她:褪去了脂粉,现出了真容,好似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嫩生生娇弱弱,不堪哪怕一丝细风的吹动。便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摸了摸她的胳膊,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面道:

    “好孩子,我听苏夫人说你着了凉,怎么出来也不穿厚点?就不觉得冷?”

    玉瑶见她和蔼可亲,关怀真切。也生出好感,笑着摇了摇头。

    这虚弱的一笑,把郑夫人看得更是心疼得不知该怎么样才好,张嘴正要再说什么,人群里却有个男人先开了口,语带调笑:

    “你知道了你那小儿子过几日就要凯旋回京,所以这就着急着给他相看媳妇啦?”

    众客卿哄笑。

    你可真够冒昧的,老匹夫!玉瑶控制着自己不露出反感,忙垂下眼帘,侧过头去了。

    “我家玉瑶年龄还小着呢——”林氏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伸手紧了紧玉瑶的衣裳。

    玉瑶本能的想伸手拦,见是林氏,便忍住了没动作——林氏样貌不丑,但过于大众化,玉瑶刚刚都没有注意到她。

    郑夫人确有这个心思,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数不胜数的人,玉瑶的模样身段是罕见的好。可这个想头并不实,因为听说玉瑶才及笄,且两家也不大熟,不知苏家根底,要再等等。她是因为两个家主是同僚,虽不甚熟络,但架不住她很爱凑热闹,这才来的。现见玉瑶害羞,便笑着开解道:

    “别听那个老不正经的瞎说!我就是没个女儿,家里三个儿子从小到大舞刀弄棒的,吵闹得很,所以看见你们这些文文静静的俊俏女孩儿就总想多说几句。”

    苏怀谦见状捋了捋胡须,暗暗点头。

    从前见玉瑶怯懦、木讷,他总不满意;想是近来到了年纪,开窍了,举止也大方了许多。虽说是庶出,可凭着这副样貌,等再过个一二年,定能在京中寻个不错的人家。到时能为家中填些助益,也不枉养她这一场。

    这些人看玉瑶正生着病,不时咳嗽,说了没几句,就嘱咐她快回房休息,随后,又都说笑着向下一处地点走去了。

    玉瑶院落跟他们路径相反,距离也有些偏远。她心情烦闷,不愿回去;慢悠悠走着,左右闲看。但这一路上的山石花木也让她兴致缺缺——因为对于砸头事件,她仍是毫无头绪。

    其实刚刚在人群中,有一个人她曾怀疑过。但那个男的……瞧着傻里傻气的。

    而且,原主有些喜欢他……

    这人名叫应天初。敬远侯府的嫡出公子,应小侯爷。

    应天初约摸十九二十岁。长得俊秀风流,又生于世宦公侯之家,闻听待人也十分和善,是不少待嫁小姐的春闺梦里人。

    他是几个月前跟玉瑶的两个哥哥——大哥苏明潇,二哥苏明璟——一起科考相识的。只不过三人中只有二哥苏明璟中举。想是同为落榜人,有惺惺相惜之感,这应天初和大哥苏明潇相识不过数月,两人的关系倒十分要好,苏家人来京后也常来拜访走动。

    想想也委实可怜,原主一个小姐,镇日被拘在家里,猛不防的见了个外男,且长得还算平头正脸,就瞧上了……

    要说为落榜这事害人搞破坏,也不是没可能。——男人的嫉妒心比之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若说这人是应天初……她就总想把他给排除掉。

    “玉瑶妹妹——”

    想曹操曹操到。

    玉瑶停下:“应公子有事吗?”

    应天初在玉瑶身上左看看右看看,又上看看下看看,这般反复看了好几遍,才道:“妹妹怎么不带我送给你的香囊?”

    玉瑶:“………………”

    看什么什么!还一口一个妹妹的……

    而且方才和郑夫人说话的时候,这应天初就在人堆里使劲的给她丢眼色。她只当没看见,因为不仅烦人,也惹嫌疑。

    原来是为她没带香囊?

    那是个镂空花鸟纹银香囊,是城中当下时兴的佩饰;新鲜好看,但并不名贵。况且,他给玉瑶的两个姐姐玉莹、玉娇都各送了一份,又不是单给她的,怎么应天初对她带没带这么看重?

    应天初突然恍然大悟般,意味深长、长长的“哦”了一声,“善解人意”的笑道:“我改明儿再去找些好看的买给妹妹怎么样?——只买给你一个人。你说好不好呀?”

    玉瑶:“………………”

    之前原主只要看见应天初,就会多看上两眼,应该是被他捕捉到了,这才见了面就上赶着来撩拨。

    可此一时彼一时了。

    玉瑶划清界限,态度疏离:“多谢,不必了。”

    应天初见她说完话就要走,忙道:“嗳!莫非你对那郑家三郎动了心思,要另寻新欢了?”

    玉瑶不可思议的看向他,张嘴想说些什么,随即又觉应天初说话这么不计后果,估计难以沟通,便不想多费口舌,转身就要走,可接着胳膊上就是一紧——被应天初拽住了。

    麻烦!她下意识觉得离应天初近了会给自己招来麻烦。得离远点!

    玉瑶立刻挣脱了出来,冷冷道:“应公子请自重!”说罢便快步离开了。

    应天初愣愣的看着那一抹倩影直到消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仍对方才那冷若冰霜的神情反应不过来。喃喃道:“那模样……”

    与前些日子娇滴滴的羞怯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原地发了一回怔,应天初突然意识到玉瑶见都没见过郑言廷,如何谈得上喜欢?可是,这次为什么对他这么冷淡呢?

    难道……欲拒还迎?

    对,定是如此!他家世显赫,又英俊无比,怎么会有女子不喜欢自己?想罢,应天初不觉一笑:“这些姑娘家家的,就好耍这种小手段。”美滋滋走了。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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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应天初离开后不久,苏玉娇从假山石后走了出来。她看着空荡的甬路,精心化得妆渐渐被泪水晕花。擦了把脸上的泪,她失神般浑浑噩噩的向着自己院子方向走。走着走着小跑了起来。跑到湖边又停住,将腰上的镂空花鸟纹银香囊猛的一摘,狠狠丢进了湖水中。

    心绪同样不佳的玉瑶此刻已回到了自己屋里。她来回回来的踱了好几圈步,可是该怎么没头绪还依旧是怎么没头绪,就只是瞎着急。

    人也不能一直钻牛角尖,她想,生活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件事。

    她决定先熟悉这里。

    榻上是原主前日早上未做完的刺绣。

    ——锦鲤戏荷。荷花残缺,只余几片花瓣就能绣完。针法细密,色彩鲜艳,立体感强,强到就像人站在岸边观看般栩栩如生。

    “阿娘这手艺可是远近闻名呢。”

    袁姨娘言笑晏晏的模样浮现在谢欣苒脑海中,她不由得也勾起了唇角。随后,她便颇有些“技痒难耐”。上手一试,果然随着原身熟悉的手感和熟练的速度,很快就与之前没做完的刺绣完美融合了!

    她看着完整的一方手帕,心情激动得久久不能平静。

    虽说这个时代的女性普遍都会刺绣,但刺绣也有三六九等,原主的绣艺放到这里就属于是难得的上等。就她手上的这样一方小手帕,卖出去竟够寻常人家一两个月的吃喝嚼用。怪不得袁姨娘常说要用这个给玉瑶攒嫁妆,起初玉瑶只以为是打趣她的话。

    谢欣苒不禁感叹:“虽然两辈子都没有能得个好爹的命,但娘都是上好的娘!”

    若不是有这种好绣工傍身,玉瑶恐怕会活得更加艰难——因为林氏很少给玉瑶发月例银子。以玉瑶的性子,也不好意思去找苏怀谦告状。不过这做法也许是对的,谢欣苒想,要是告了状,只怕会惹得林氏更加变本加厉。

    收之桑榆,失之东隅……

    天降技能的喜悦并没持续多久,谢欣苒就又想死——因为她习惯性的做拉伸时发现,她十几二十年的舞蹈功底一朝尽失了!

    无语问了好一阵苍天后,她满屋里东搜西查,翻箱倒柜。将翻出的几本《女四书》、《列女传》、《贤媛集》等卷成筒投进花瓶中、塞在角落里;将看到的两三本琴谱归纳一起放在桌案边;将终于找到的一本薄薄的空白册子,拿到桌案上展开,而后伏案执笔,专心致志的作起画来。

    原主琴棋书画都会些,但都是入门,这画画的功底就跟谢欣苒上小学时画得一样。不过,有功底便能好上手许多。

    谢欣苒看着一个个愈加灵动的舞蹈小人儿从笔下跃然于纸上,心里一遍遍用力想着:“她不能忘记!”

    时间和环境会潜移默化的把人同化,她不想忘记!

    所以,她要做的不能仅是如此——

    世界那么大,她怎能甘心像原主一样困囿在这一隅庭院之中?她要走出去!

    谢欣苒走出去了,就在几天后。

    她走得三步一咳,五步一歇。她走得无比想念自己的性感红色法拉利。她走得一边后悔太早出来一边在心里问候了砸头人的祖宗十八代。

    眼见前方街市人流涌动,闹声哄哄,谢欣苒不禁疑惑起来:今日并非什么特殊节日,怎么这般热闹?

    突然一个人蹿了过去,擦着她的肩膀,撞得她趔趄,险些要倒地。

    “小姐!”吉祥忙扶住了她,对前方撞人的男子怒目而视,噘着嘴皱着眉,嘟嘟囔囔抱怨着怎么连路也不看。

    那男子本不欲停步,无意间回头一瞥,见撞得是个柔弱的貌美小姐,顿时便生出了不慎失手错杀了人的愧疚无措。忙刹住脚,停下,弯腰作揖不迭:“该死该死……失礼失礼……得罪得罪……”

    男子友人边跑边喊:“快点快点!听说秦将军马上就要走到这啦!”

    那男子留恋一眼,转身又急匆匆朝前跑去。

    大型粉丝见面会?

    谢欣苒也被这亢奋感染了,拉住吉祥说:“走,咱们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