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偏不做闺秀 > 2. 铿锵登场
    脚步声逐渐靠近,院外传来了妇人的哭泣,吉祥不觉一惊:“是夫人!怎么来得这样快?小姐先等等,我先去回禀一声。”

    才要起身却被谢欣苒拽住了:“不用回禀。嘘——”

    玉瑶死因未明,现在落到了她身上,就让她有了一种草木皆兵的不安感。外面不知还来了些什么人,不过不管是什么人,都不得不防。

    现下是要将计就计,顺便也想知道,这些人对玉瑶的死是什么态度。

    毕竟人们平日里即使习惯把自己伪装起来,但是面对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多少应该会露出真实的一面。即便不会如此,能获取点其他信息也是好的。

    “……我那苦命的儿啊……你怎的这般不当心——”

    “这院的奴才呢?都上哪儿去了?”

    夫人林氏干嚎的哭声突然被一个中气十足的浑厚男声打断了。是苏怀谦。

    苏怀谦听了一整日的恭贺与祝词,自然气骄意满,至晚间送走宾客后,正待歇下,却乍然听到玉瑶落水而死的消息,犹如被当头泼了盆冷水,浇得他心中的得意瞬间去了大半。

    现下他刚踩进院门,又瞧见这些屋内俱是黑洞洞的一片,不由得怒上心头,立时停住了疾行的双脚,负手而立。他身后的主母林氏、妾室乔姨娘、王嬷嬷、曹嬷嬷、四个发现“尸体”的小厮并一众心腹仆人见状也都连忙停了下来。

    苏怀谦斜脸一瞧,见无人回话,本就心烦意乱的他,更是平添了许多不满,声量不自觉又提高了,发出了一声怒喝:“都聋了不成?”

    林氏见苏怀谦生气,自己就心虚,再加之方才一路上酝酿出来的苦情演技,还没持续多久就被生生打断了,情感一时没能衔接上,不觉愣怔了一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正要回话,而就在这短暂的犹豫期间,被一旁的乔姨娘抢了个先。

    乔姨娘泪流满面,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柔声道:

    “近几日宴上事忙,恐伺候的下人不够用,都被拨到前头去听差使了。老爷今日吃了不少的酒,可千万别再动怒,当心伤了身子。”

    轮得着你说嘴吗,林氏下撇起嘴角,向乔姨娘脸上狠狠剜了一眼。每次瞧见这个贱人又来这老一套的拿腔做调,她心里就少说得有一万个气不顺。

    一个乡下出身的妇人,没规没矩的,总要来抢当家主母的派头!

    林氏目光移转,跟王嬷嬷对了上,两人的眼睛里皆是怒意和憎恶,不过不是对对方。——也不知道这个姓乔的是从哪得的信儿,到处叫嚷着要帮吉祥找玉瑶,最后找到了老爷跟前,倒打了她一个猝不及防;王嬷嬷来传话时,又恰巧被这贱人听到。

    苏怀谦闻言,就知道是林氏为筵宴排场,弄起了性子胡乱调派;不止从别处调动人手,居然还把小姐的身边人都调了走。若是有丫鬟随身跟,再或是各处都留有人,就是落了水,也不至于得到淹死这么个令人拍手跌足的结果。

    习惯性地捋了下胡须,他愤然回身。只见乔姨娘低着头,正拿手帕拭去脸上的泪,那帕上没有一角是干的,瞧着都能拧下不少水。再扫一眼林氏,只顾跟个婆子相互甩眼色,连装都不装了;毫无心肝的模样,瞧得他愈加恼恨。

    可到底给他生了明璟这个好儿子,总要顾些颜面。苏怀谦斜眼冷冷觑着林氏,喝了声:“胡闹!”以示对林氏管家不力的不满,而后便把眼瞥向了一边,对众仆人声色俱厉说道:

    “谁若胆敢把此事向外露一个字,便是不要自己的性命了!——尔等,可都听得明白?”

    如何能不明白?才初到京城,头次摆宴就死了位小姐,要是传出去,定会招人非议;若再传到朝堂中,更是不利老爷和二少爷的官声。当场的众人都是家中多年的老人,自是知道轻重,于是都垂头齐声应道:“明白。”

    苏怀谦又向贴身小厮命道:

    “等这院的奴才回来后,将他们全都关起来,三天之内,不许迈出这个院门一步!”

    听到院外的脚步声重又响起,屋内的谢欣苒忙对吉祥说道:

    “你从那个窗户跳出去,绕一圈再走到院里。他们要是问你,你就说在那边的小屋里整理东西呢,出来之后才看见他们来。就当没听见他们说话也不知道我已经醒了。”

    闺女死了,不悲不痛,不调查原委,第一时间先想着封锁消息。进屋后要是还发现自己的“闺女”将这种心思知道得一清二楚,老脸上还能挂得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让情况发展得顺其自然一点比较好。

    可吉祥就算已经害怕的不敢出去了,也想不到这些弯弯绕:“啊?为什么?从门出去多近啊。”

    “我偷听不会怎么样,你偷听会挨骂的哦。”

    “……”

    吉祥猛地起身,三两步跑到窗边,矫健地用手攀住,抬腿,翻了出去。

    好身手!

    院外的苏怀谦向屋舍走来,每走一步心中便添沉重、烦乱多一分。快至屋门前,他脚下略顿,叹息了一回,实在不想面对。又正往前走时,忽见左边墙角处有个人蹿了出来,跑向他们这边。他便立住,手指向那人,喝命:“拿住!”

    他身后的一个婆子听了立刻跑过去,按住了吉祥,使其跪在地上。

    苏怀谦发问:“方才我来,怎不见你?”

    吉祥战战兢兢:“奴、奴婢刚在后边屋里整东西呢,才听见有人来。”

    “你既是里头跑出来的,就早该知道你小姐出了事,不在屋前守着,还往里整个什么东西!”苏怀谦看清了下人面貌,又道:“往日就见你在玉瑶跟前伺候着,以为是个尽心的,不承想今日乱玩乱跑起来,把主子丢下不管,竟是个全无心肝的东西!给我打她的嘴!”

    那婆子从令如流,扬起手就要打下去,突然听到一声:“谁在外面?”手登时顿在空中,呆着脸左瞧右看,去找出声处。

    声音是屋里传来的,有些沙哑,短促但响亮。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时都静默下来,呼吸可闻。此时月亮被云遮蔽,夜色正暗淡,众人顿觉周遭冷气森然,心神也随着摇曳的烛火晃动个不停。

    谢欣苒不想连累吉祥挨打,毕竟是她拉着吉祥不让出去的,怎能因为自己让别人受过。

    她生怕别人听不见,使了很大力气喊出来的,外边却一点回应也没有。当下不得不挣扎起身,要走出去。不承想,她站起后,眼前猛然一黑,身子一晃,摔下床去了。

    爹的,别叫她知道是谁害得她,不然加倍砸回去!

    屋前众人静默之中,忽又听屋内传来“砰”的一声,而后又有细微的呻.吟,都吓得身体随之一晃,不觉毛发直竖,面面相觑。

    苏怀谦心下虽有惊悚之感,可到底经过些世面,略有些胆量——主要也是因为人多势众,料想不会怎样,也不肯丢了威严——顿了顿,便要进屋查看,却听吉祥喊了一声:“小姐醒了!”从地上爬了起来,跑到他前头,倒比他先进得屋去了。

    苏怀谦不禁暗叹:“倒算得好奴才!”忽又想起这个丫鬟是他和死去的袁姨娘一起挑下的,如今母女皆去,只剩了这个不中用的,心中不免又添些凄凉。

    其余众人惊疑愣怔之间,见吉祥、老爷进去了主屋,都在后面跟上了。因想着人多,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也生出想瞧瞧鬼长什么样的好奇心来。

    吉祥进屋后,小跑向前忙搀起地上的玉瑶。

    苏怀谦远远看着,不太确定;又走近两步,撩开珠帘仔细瞧了瞧,见玉瑶全身湿透,但能活动自如,不由得心情和脸上表情都松泛了下来。回过身去,却又眼见到一众人正在向内好奇观望,但张口结舌的模样。他心气儿不顺,喝道:

    “没瞧见小姐模样狼狈吗?一个个都愣着做什么!”

    林氏最先反应过来,瞬间变出了笑脸,边走上前边说道:“嗳呀,我的儿!幸而你无事……”

    这一天她听了不少夫人娘子的夸赞——儿子中了榜、夫君升了官、家宅风光好,前景定是无限……她自以为是出了些风头,长了些脸面的,心中着实得意,不料晚上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好在没出什么晦气事,触了她儿子的霉头。

    这么想着,心中的不悦顿时消散了。

    “可有伤着哪里吗?”林氏亲切地握住玉瑶的手,关怀备至的打量了一遍又一遍,“怎的去游园也不带个下人,还掉进了水里头?嗳哟哟,我听说以后,可差点没把我的心都吓出喉咙口了!幸而是虚惊一场。

    “——王家的,你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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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什么?吉祥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快来个人把地上的水擦了……床上也擦干净,再拿出两条被子来换上。你,去把灯给点了呀……窗户、门也都给关紧,再给小姐吹出病来……”

    王嬷嬷看人把玉瑶从水里捞上来后,可是探了好几回鼻息,回回都是没有气的。若不是现在见林氏和吉祥靠近玉瑶还都没事,她都想一溜烟儿地跑出院外去。现得了吩咐,只得上前帮着吉祥给玉瑶换衣裳。

    谢欣苒被扶起来后,头发晕,手脚发虚。等眼前漆黑渐渐褪去后,又被几个人提着的灯笼里的亮光刺得眼睛发痛,只得侧过脸慢慢适应。还没怎么缓过来,就听到了林氏铿锵有力的叠声问候,一时间只觉鼓膜被这声量震得发胀,她既没力气回答也没空隙能回答,只得随着众人在屋里折腾。

    苏怀谦早已出了屋,在一个婆子搬来的椅子上坐了。听着里边忙乱的杂声,白日间的喜悦复又归来,心觉这几日确是黄道吉日,虽然横生枝节,但家宴办得还算不错。只是下人谎报,着实可恨。

    四个小厮不敢擅入小姐闺房,方才只在门边远远望着,确是水淋淋的站在那,活生生的一个全乎人。当下四人虽都侍立在院中,但心中仍是纳罕莫名,两两对望。

    一个人能看错,四个人,哦,还有王嬷嬷,五个人难道都看错吗?

    这时突然听得老爷喝声,斥骂他们定是在宴上不守规矩,耍奸躲懒,偷吃了酒了。以至醉得昏了头,所以才两个人眼睛发花,另两个把水性都弄丢。四个人慌忙跪下,惶惶然听骂,不敢抬头。

    院外训着人,屋内已是烛光交映,亮如白昼。

    谢欣苒换着衣裳,抬眼环视着屋内被灯光照亮的众人。特别是这两个苏家的重要人物。

    ——主母林云臻,穿得蛮喜庆,簇新红色对襟衫。身形稍显富态,气质算得上端庄肃然。……还声如洪钟,想必身体素质肯定不错。

    ——姨娘乔妤柔,一身紫色衣衫。生有一双儿女,大儿子苏明潇都二十多了,但身材曲线仍是匀称曼妙,想来在保养上花费了不少心思。眼神上移,又见乔姨娘朱钗简朴却难掩其风情,眼睛红红的,反更添了几分妩媚韵味。果然纳妾纳色。

    只是,玉瑶平时跟这位乔姨娘来往并不多,哭得这样情真意切……做戏?

    不能把人想得太坏!但是……做戏?

    乔姨娘正跟心腹曹嬷嬷说着什么,忽地看了谢欣苒一眼,冷不防两人对视,被吓得身形一抖。

    谢欣苒收回目光,若无其事转过了头。

    屋外苏怀谦端坐椅上,待客一天,骂了几句便觉疲乏,最后没理论四人,让滚出去了,他正瞌着眼养神。这时忽听身后屋门打开之声,便知里面已经收拾停当。起身,向屋内走去。

    吉祥一阵风似的刚跑出屋门,差点撞上苏怀谦。见来人是老爷,她慌忙刹住了脚,立刻退至门侧让开了路。

    苏怀谦心中不悦,又见她这时候还往出跑,便问道:“做什么去?慌慌张张,像没栓绳的牛羊。”

    吉祥忙回道:“去给小姐请大夫。”

    在屋里的都是家中多年的老人,专服侍老爷夫人的,吉祥不敢使唤,只得自己亲去。

    苏怀谦捋了捋胡须,觉得确实应该要请,一挥手:“去罢。”迈进了门。

    谢欣苒披散着潮湿的头发,坐在床边。

    她虽听到了门口两人的对话,可眼见苏怀谦进来后,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一阵酸楚。

    记得小时候,她爸为追求“真爱”,跟她妈离了婚,她妈便把她爸所有的照片都剪碎,连带一些相关物品全都丢到了垃圾堆。之后,她爸也像被丢掉的东西一样消失不见,再没出现过。经过岁月冲洗,她爸的模样在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可现在出现的人,让她记忆中爸爸的形象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居然长得一模一样,她酸楚之余又觉惊异,就像跟她开玩笑似的,换了身装扮走到她眼前。

    苏怀谦掀珠帘进来,见玉瑶仍坐着,呆呆地看着自己,并没起身迎接,便觉不成体统。心中不满,要说教两句。立住身,看了一眼下人,下人们便都退出了屋。

    屋门悄然关上后,屋内只余苏怀谦、林氏、乔姨娘和玉瑶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