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31. 第三十一章
    待周廷玉将大理寺的复核文书呈至御前时,陆景渊正同往日一样,誊抄旧档。

    待他归家时,却见童家人早已在家中等他。

    桌上摆着一壶酒,几盘小菜。

    童万金端起酒杯,没有说场面话,只是道:“我敬大家一杯。”

    随即仰头饮下。

    凝烟没有饮酒,只用筷子夹了一口小菜。

    他的眸光久久注视着她,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心里百感交集。

    酒过三巡,童衍扶着岳丈回客房休息。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烛光安静地燃烧着,陆景渊道:“等陛下朱批下来,岳丈大人算是彻底脱罪了。”

    凝烟轻轻点头。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他身上,合上眼眸。

    八月正值桂花开。

    窗外桂花落下,陆景渊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她,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

    夜晚安稳。

    甚好。

    他想道。

    -

    八月二十三,天一亮,厨房内飘出桂花糕香。

    凝烟天不亮就起床,和春桃一起,在厨房里做糕,蒸糕。

    她见到父亲,已是辰时。

    “父亲醒了?快来坐。”

    凝烟说着,正往桌上摆着碗筷。

    童万金在桌边坐下,看着眼前的糕点,拿起筷子夹上一块,咬上一口,软糯清甜。

    这还是他记忆里,凝烟的手艺。

    他吃完那块糕,才开口:“你今日不去绣坊?”

    凝烟在他对面坐下,道:“今日不去,有春桃在,有事她会来叫我。”

    童万金没有多问。

    良久,童衍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童万金。

    “父亲,大理寺那边今日一早送来的。说是陛下的朱批已经下来了,童家税案全部撤销,查封的货栈和银两三日内返还。”

    童万金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看的很慢,看见末尾那个朱红印时,才缓缓合上纸,放在桌上。

    “三日内返还……”

    他低声重复了这句话,声音很平。

    “太好了。”

    凝烟轻声喃喃着,眸光中蓄着泪花,迟迟没有落下。

    童家父子二人一同前往永宁巷,看着差役将最后一条封条揭下来。

    “父亲,货栈,解封了。”

    童衍道。

    童万金看着这一切,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跨过门槛。

    里面很是凌乱,几排货架被人挪了位置,地上散落着零头料子,上面落了灰。

    吴掌柜正好过来,身着一身靛蓝直裰,便朝童万金拱手:“童老爷,恭喜。”

    他边说,边帮着童万金收拾着。

    童万金连连还礼。

    “老吴啊,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吴掌柜摇头:“都是分内之事。知道货栈一解封,连忙带着伙计来进去收拾。”

    “你在京都替我守货栈多年。这回出事你没走,还……”

    童万金没再说下去,却听吴掌柜道:“你当年信我,这次我肯定帮你。”

    他看着货栈一点点变得干净,想着日后能东山再起,便伸手拍了拍吴掌柜的肩。

    两人多年交情,无需多言。

    童衍跟着童万金回到陆家,正好在路口看见了布告。

    这布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童家案的始末。

    童万金的目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怎么会……这么做呢。”

    似是疑问,似是感慨。

    童衍也注意到了这个人。

    张贵。

    张贵这人,管着童家总账,跟在父亲身边,一点点地学着本事。

    只是没想到,他竟会为了那一点蝇头小利,唉……

    “人是会变的。”

    童衍不知如何安慰父亲。

    父亲信任张贵多年,如今信任崩塌,一时半会儿难以释怀。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父亲。

    童万金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

    陆景渊提前散值。

    他进门时,正好看见凝烟在布菜。

    “厨房里留了饭菜,趁热吃。”

    他便坐下,瞧着桌上摆着桂花糕,拿起一个品尝。

    糕还是温的,和他当年赶考的时候吃的一样。

    甜的。

    凝烟见他迟迟没有动筷,以为是饭菜不合他心意,试探问着:“饭菜不合郎君口味?”

    他放下糕,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觉得,凝烟这手艺,和当年一样。”

    “郎君这是拿我寻开心了。”

    凝烟羞赧,道。

    陆景渊正色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年在苏州施糕。那是我为数不多的,能吃上热乎的。”

    “我想着,这糕甜得正好。恰好抬头见你第一眼,就想着……若是能吃上这糕一辈子,也是极好的。”

    “好啦。先用膳。”

    凝烟被说得实在不好意思,连忙招呼他用膳。

    “岳丈今日精神如何?”

    “好多了。还去了货栈。”

    “那是好事。”

    ……

    童万金正坐在院落里的桂花树下,旁边的茶水早已凉透,便走过去,为他换了一杯热的。

    童万金见他坐在自己对面,道:“你今日散值早。”

    陆景渊点头,道:“陛下批了文书,今日没什么大事,我便先回来了。”

    童万金端起新茶喝上一口,沉默片刻,道:“景渊,我问你一件事。”

    “岳丈请说。”

    “你是新科状元郎,是被陛下钦点的天子门生。如今你同商户联姻,难免会遭旁人惦记。”

    他说着,看着远处院墙,“我在苏州府衙一直在想,童家做生意向来本分,到底是谁要动童家。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的目光看着陆景渊,缓缓道:“那人动童家不是目的,用童家来牵制你,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陆景渊没有接话,想着丞相近些日子做的动作,轻声道:“丞相如今停职候查,他的管家被收押了,门生被下狱,但……”

    话未说完,却被童万金打断:“他的相位,还在。对吧?”

    陆景渊颔首,继续道:“他的管家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正因他咬死丞相不知情,所以,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丞相参与了这一切。陛下只能暂时让他停职。”

    童万金听完,没有意外,只道:“跟我想的一样。”

    他说着,抿上一口热茶:“你在朝堂上越往前走,势必有人想要将你至于死地。如今他是输了,但他的党羽,一定还在。你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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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因为童家案结就觉得万事大吉。”

    陆景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岳丈的话,我记住了。”

    长福匆匆前来,往陆景渊手上塞了一信笺。

    童万金并无多言,只是待陆景渊看完信笺,才问道:“信中可是交代了要事?”

    陆景渊应了声,照实道:“朝堂变动罢了。”

    “你且静观其变,莫要主动生事。”

    童万金道。

    陆景渊没想到,岳丈说得话,同沈大人说得别无二致。

    时机未到。

    如今若是动作太多,难保丞相一党反扑。

    他得等。

    等陛下对丞相的耐心耗尽。

    等大理寺和刑部,把丞相一党尽数处理干净。

    -

    九月初三,京都风凉。

    桂花落了大半,唯有零星几簇还挂在枝头。

    凝烟在屋内绣花,恰好见父亲来,连忙起身:“父亲来了?”

    童万金开口时声音低了些。

    “凝烟,你在京都这段时日,借了多少银子?”

    凝烟知道父亲要问起此事,如今这些银钱尽数还清,也不必多说,只是简单说了句:“不多。都还清了。”

    都还清了。

    这四个字如同千钧般,重重地砸在童万金的心头。

    他忽然开口:“你在家的时候,从没跟人借过银子。”

    凝烟手上针线不停,笑着道:“在家的时候,有父亲撑着,不需要借。”

    她知道父亲这是为她四处求人难受,没有点破,只道:“父亲,我现在有绣坊,有手艺,还有京中的人脉,不怕还不上。更何况,还有郎君撑着呢。”

    童万金看着她好一会儿,才道:“你长大了。”

    她轻声应着。

    不是长大了。

    是被逼到了这一步。

    她想道。

    以前在南城,一切有父兄在,尚且平安无事。

    她若是乐意,便在家中绣花,偶尔在长街施糕,也好。

    如今在京都,父兄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很多事情都要靠自己周旋。

    “小姐!小姐!”

    春桃匆匆赶来,手里捧着拜帖,“王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有急事请您一叙。”

    凝烟接过拜帖。

    帖子是王夫人亲笔写得,措辞比平日热切。

    ——凝烟贤妹,三日后宫中太后寿宴,内务府本已备妥贺礼,不巧前日一扇屏风在搬运时损坏,急需新绣屏一帧替代。我便向太后举荐了你,太后听闻‘双面异色绣’之名,愿意见一见。你若有意,明日带着绣品随我入宫。

    凝烟知道春桃好奇,便将拜帖让她看上一遍。

    春桃看完,眼睛都亮了。

    “小姐!太后要见您,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凝烟没有立刻接话。

    这是机会。

    同样,也是悬在头上的刀。

    接住了,日后生意不愁,名声只会传得更远。

    接不住,日后这生意,怕是不用做了。

    她看着翘脚那幅已经装裱好的《螳螂猫》。

    螳螂,寓意家族兴旺,富贵。

    猫,寓意开运招财,纳福。

    猫扑螳螂,寓意金玉满堂。

    “春桃,去回王夫人的话,说凝烟明日一早,便带着绣品去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