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状元郎的心上人 > 21. 第二十一章
    “不能硬拿。但我可以以童家少东家的身份,向京兆府申请,自行核查被查封的货物清单。这是朝廷商事律令给商户的权利。只要文书合规,京兆府无权拒绝。”

    童衍道。

    童凝烟听完,轻轻点头。

    眼下也只有如此法子。

    只是看着兄长眼底密布血丝,还有下巴上的青茬,实在是心疼。

    兄长这些日子,也不好过。

    “你多久没睡了?”

    她轻声问着。

    童衍一愣,随后笑道:“不碍事。等把父亲就出来,我再睡。”

    她没在说什么,转身去倒了一碗热茶,端到他面前。

    茶水热气四溢,模糊了兄妹二人的眉眼。

    -

    陆景渊正在翰林院值房誊抄札记。

    长福忽然进来,手中捧着一信封,封面上是沈大人的字迹。

    “陆修撰亲启。”

    陆景渊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

    “木匣中物已阅。童案一事,本官亦有耳闻。若属实构陷,清流不能坐视。三日后午后,你可来我府中想谈。证据须确凿,不可有半分含糊。切记。”

    他轻轻折起信纸,并没有急着去找凝烟,而是如同往常般,把眼前的札记誊完。

    傍晚散之后,他匆匆归家,见凝烟早已在家中等他。

    “郎君回来了?”

    童凝烟招呼他坐下,说着,“想不到郎君回来这番早,我都还没让府上人准备晚膳。”

    “凝烟白日在绣坊可好?”

    “有兄长在,一切安好。”

    “陆大人。”

    陆景渊才看见童衍来了,知道是为童家的事而来。

    他将沈大人的回信说了一遍,童衍只道:“沈大人愿意过问,那就有希望。只是……”

    铁证尚未齐全,辩驳无处着手。

    童衍道:“我已准备以童家少东家的身份,向京兆府提请,自行核查被查封的货物清单。”

    他点头,随后道:“这还不够,即便有了铁证,京兆府那里自然可以用其他理由刁难。”

    “苏州府衙的书吏说,有一个匿名证人。”

    童衍道。

    他一说起匿名证人,便来气。

    此人心思险恶,试图将童家赶尽杀绝。

    “那就先拿到□□存根,把最急的私贩货物罪名洗掉。”

    “至于其他的,一步一步来。”

    陆景渊沉声说着。

    知道这一切九成九是丞相搞得鬼,如今尚无铁证,他实在是无可奈何。

    不过没关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新仇旧恨,可以一起算。

    凝烟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等他们说完,她才开口。

    “如果兄长能拿到自行核查的许可,我可以亲自进去找。”

    她的眸光平静,言语间并无半分情绪。

    妹妹向来有主意。

    童衍见她这番坚持,只好由着她。只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的担忧。

    “你要答应我,进到货栈里,必须让长福跟着你,寸步不离。”

    陆景渊没有阻止,只是提醒她,要万事小心。

    -

    童衍以童家少东家的身份,想京兆府递交一份正式的文书。

    其文辞恳切,引用条款合规,京兆府尹接到文书后,没有理由拒绝。

    “可于五日后,由商户代表与京兆府差役共同开仓清点。”

    他拿到批复后,立即告诉了凝烟和陆景渊。

    “五日后,我让长福以‘替陆修撰搬运书册’的名义同去,京兆府的人不会起疑。”

    陆景渊道。

    凝烟点头:“我也会准备好,到时直接去找铁皮箱。”

    老赵前些日子特意同她口头交代,三号货栈有□□存根。

    若是她要找,直接去找铁皮箱便是。

    他还把钥匙给了她,叮嘱着要万事小心。

    陆景渊看着她紧握拳的手,没有多言,只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他的指根处有细小的薄茧,那是他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

    他小心抚过她的手背,却让她感觉有些痒。

    她并未躲开。她知道,那是郎君经年留下的痕迹。

    童衍站在一旁,看着妹妹和妹夫并肩而立,忽然觉得连日来到奔波在这一刻,稍稍安定了些。

    盛夏将至,往后这日头,定要毒辣。

    -

    “小姐,不好了。”

    春桃匆匆赶来,道,“吴掌柜派人来,说是童家在京都的存银暂时不能支取,要等案子了结再说。”

    童凝烟也不意外。

    先前查封童家的货栈,如今又要掐断童家在京都的银钱往来。

    一来二去,按月结算的运费被卡住不谈。

    还有童家上下,留芳居的绣娘的工钱……

    要的银钱,只会多,不会少。

    吴掌柜匆匆赶来留芳居,童凝烟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还差多少银钱。”

    他拨动算盘,算了算:“童姑娘,现在三处货栈都封着,存银取不出来,苏州那边的汇款也过不来。京都这边三个货栈的伙计,还有巷口那边常年雇的搬运工,加起来四五十口人,这个月的工钱还没发。林林总总,至少要五百两才能把这个月撑过去。”

    五百两。

    她暗自苦笑。

    若是从前,这个数目对童家来说,不过是几笔生意的周转。

    但现在……

    绣坊账面上的现银,她心里有数。

    留芳居开张至今,生意确实不错。

    双面异色绣的名气在京中传开,订单也不少。

    但绣坊底子薄,扣除进货、绣娘工钱,还有铺面租金,账面上的盈余只有不到三百两。

    实在是,杯水车薪。

    她轻叹口气,抬头看向吴掌柜。

    “吴掌柜,您先回去,让伙计们再等两日,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吴掌柜欲言又止,知道童姑娘手上银钱不多,还是说着:“童姑娘,你也别太为难自己。童家待我吴某人不薄,你父亲的人品,我吴某人信得过,实在不行,我那边的积蓄还能先垫一垫。”

    “那怎么行?那是您的养老钱,不能用。”

    童凝烟还是拒绝了。

    三百两的缺口,她要去哪里补……

    当夜,她把春桃叫到跟前,让她将绣坊账面上二百二十两现银全部取出来。

    春桃一听便急了:“小姐!那是咱们绣坊全部的家底了,下个月还要进料子、付绣娘工钱,要是全拿出去……”

    凝烟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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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语平静却又不可辩驳。

    “绣坊没了可以再开。童家要是没了,就真的没了。父亲现在还被关在苏州府衙,兄长带着总账日夜赶路至京都,就是为了抱住童家。”

    “到这时候,我不可能只顾着绣坊。”

    她轻声说着,眸间隐约透着疲惫。

    这些日子她也放心不下。

    自己远在京都,父亲被官府带走那天,都是兄长一人奔波。

    也不知道娘亲怎么样了……

    但愿一切安好。

    春桃咬着唇,眼眶红了,终究还是点了头。

    她转身去取银子时,凝烟又叫住她:“还有,明日一遭,你替我去一趟王家,就说我给王夫人新绣了一幅扇面,请她得闲时来赏玩。”

    从她会双面异色绣的那一刻起,她便留了心思,多绣了一幅扇面。

    秋荷听雨。

    昔日只觉其坚韧,挺过夏日炎炎,踱步至秋。

    如今却觉有些寂寥。

    春桃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明日一早,凝烟穿着一件素雅的藕荷色褙子,略施脂粉,带着扇面亲自去了王家,拜见王夫人。

    王夫人向来喜欢留芳居的绣样,一听是她绣的,更是爱不释手,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阵话。

    正当她们兴致散去时,凝烟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道:“夫人,我有一事想请教。童家近些日子遇到些风波,账上的银钱暂时周转不开。不知夫人可否知晓,有哪家商号愿意暂借些银两应急?利息照付,立字据为凭。”

    王夫人听完,并未立刻回答。

    她看着童凝烟平静的神情,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童姑娘,你平日里从不开口求人,今时能说出这话,想必是真的倒了难处。”

    凝烟见她并未刁难,忽然抬头,眸间顿时出现了光。

    这些日子,她日日想办法筹钱,受尽冷眼嘲讽。

    难得有人愿意出手相助,即便条件再苛刻,只要她能担得起,她也愿意一试。

    王夫人知道她的顾虑,便轻拍她的手背,道:“我虽不经营商号,但林夫人家的二公子在城南开了两家铺子,手上有些闲钱。我替你去问问。”

    凝烟连忙起身,深施一礼。

    “多谢夫人,凝烟感激不尽。”

    王夫人连忙扶着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先回去等消息。”

    ……

    王夫人果然守信,隔日便让林夫人家的二公子送来了二百两银子,利息按市价,立了借据。

    此后数日,她马不停蹄地走访五六位官眷。

    她没有哭穷,没有哀求。

    每到一处,都带着亲手绣的帕子,或者团扇作礼。

    话语得体从容,只讲童家当前的困境如实相告,愿立字据还息。

    她越是这番不卑不亢,那些夫人们反而越愿意伸手。

    最多的五十两,最少的十两。

    几日下来,竟凑了将近四百两。

    凝烟讲这些银两一笔笔记在账上,每笔都写了借据,加盖留芳居的印章,托春桃一一送回各家。

    又把这些交给吴掌柜,让他先把伙计们的工钱发了。

    船租和供应商的尾款,她再想办法。

    吴掌柜的双手发颤,想着童姑娘这些日子四处求人,最后只说了句:“童姑娘,童家有你,是童家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