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镌与云杳回到石楼峰无尘院的时候,碰到了赶回来的沈墨原和娥皇峰的师姐应紫桐。
当时萧飒带人从沈墨原岳兰萼身边带走萧岫,命人看好他俩。
岳兰萼因为萧韶峰弟子的轻视逃了出来,沈墨原就没那么好运了,他被重点看管,还是岳兰萼逃出来之后求助到跟她关系不错的应紫桐那里,应紫桐立马带着其师父庄璃的令牌和几个娥皇峰的师妹,才把沈墨原从箫韶峰弟子的严密看管下救出来。
应紫桐作为岳兰萼的好友,对石楼峰弟子的了解并非如其他人那般浅薄,至少她知道其实很多时候他们师兄弟几个里面,真正的主心骨是林镌这个江湖上出了名的“废物”。
如今她也算帮了沈墨原一个不小的忙,沈墨原自然不会过河拆桥将人赶走,何况如今这情况也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下去。
此时四人聚在院子里,林镌自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给师兄师姐说了一遍。
沈墨原气得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应紫桐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沉默许久,应紫桐才道:“萧飒为何要挖萧岫的眼睛?”
林镌摇头:“不知道,此事不是云挽霙设计,我已经让人着手调查了,若是没有结果,就只能看看怎么从一个“疯子”嘴里把真相撬出来。”
沈墨原看向云杳,道:“云姑娘,什幽城那边……”虽说萧岫也是云杳表兄,可云杳姓云,又是云氏家主,天然立场在云家那边。
云杳道:“放心,什幽城没有父债子偿的规矩,整件事算起来,是我云氏亏欠萧岫。”
沈墨原摇头:“不是这么算的。”
六年前,江湖上传出云寂身陨的消息,正魔两道围攻什幽城,整个什幽城差点就此陨落,林镌也是在那时,失去了父亲,被迫离家到苍梧派寻求庇护。若是云寂还在,他们本不会经历这些。
云杳道:“无论如何,什幽城不会因为萧飒的关系为难萧岫。”
沈墨原道:“多谢。”
应紫桐身为女子心思更细,且因为她师父庄璃的关系,她对萧飒的人品下限并不太有信心,她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萧岫身体还有没有别的状况,于是问道:“萧岫除了眼睛,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林镌摇头,“我给阿岫简单的检查了一遍,没发现有暗伤,估计萧飒还没来得及动手吧。”
陆淡青和岳兰萼推门出来,岳兰萼先对应紫桐道:“紫桐,谢谢你。”
应紫桐摇摇头:“都是同门,是萧师伯做得太过分了。”
岳兰萼这才对其他人道:“阿岫中途醒了两次,师父点了他的睡穴才安稳了。”
她看向林镌,问道:“阿镌,你之前说的阿岫的眼睛还有办法恢复,是什么办法?”
“有办法恢复?怎么可能?眼珠都挖了……”沈墨原惊愕,“莫不是医圣有办法?”
林镌摇头,声音有些沉:“不是找华老,医术不是仙法,阿沅那‘妙手肉枯骨’的名声不过是江湖上夸张的说法。我说的办法,需要另辟蹊径,成功的几率不高,但可以一试。”
云杳觉察到他想做什么,皱眉道:“你想用天眼虫?这玩意儿可不好学。”
“天眼虫?”胡蔓在石楼峰待的时间不断,岳兰萼跟他相处久了,一下就抓住了关键,“蛊术?”
林镌点头,“不错,就是一种蛊术,蛊师会在自己身上种下天眼虫的母虫,而子虫所见可以传递给母虫,有些蛊师利用天眼虫来观察几里之外的情况。天眼虫蛊“看”东西不需要用眼睛,而是用母虫。”
“可是蛊虫……不是那么好掌控的吧?”沈墨原迟疑道,他不太懂,不过他偶然撞见过胡蔓练习蛊术,并不比他们练武来的容易。
“这就是我说成功几率不高的原因之一。”林镌道,“天眼虫蛊对蛊师来说都不简单,阿岫此前从未接触过蛊术,学起来更是困难。还有就是,天眼虫蛊从未有眼盲的蛊师用过,说句实话,我并不知道效果如何。”
沈墨原和岳兰萼都沉默了,这相当于就算萧岫历经千辛万苦学会了蛊术,也不一定能重见光明。
应紫桐就更是插不上话,蛊术什么的,她都只在江湖传说中听过。
最后是陆淡青拍了板,“试吧,就算恢复不了,多学一门本事总是好的,有蛊术傍身,至少以后不会再被欺负。”
陆淡青对林镌道:“阿镌,你要去找温公子帮忙?”
林镌道:“没错,师父,蔓儿的蛊术虽然也不错,但他教不了人,若说谁能教人蛊术速成,非温若悬莫属。我和杳杳本来就计划要去趟南礼,带阿岫过去也是顺路的事。”
见云杳点头,陆淡青才道:“墨原陪着一道去。”
“是,师父。”沈墨原道。
是夜,调查结果出来了,林镌拿着两张薄薄的信纸,表情凝重。
“怎么了?”云杳接过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也皱了眉,“碧璇花?『妖瞳鬼刹』碧菱烟,他怎么会盯上萧岫?萧飒为了萧屿这个儿子,居然跟这种妖人做交易。”
林镌道:“『妖瞳鬼剎』因为自己天生一副眼珠全黑的妖瞳,又相貌丑陋,终日以人皮面具覆盖整张脸,所以专门盯着容貌姣好之人剜眼剥皮。师父去得及时,否则阿岫的脸也未必保得住。”
见云杳投来不解的目光,他补充道:“江湖传言没有关于碧菱烟容貌丑陋的部分,只知道他常年带着面具,小寂见过他面具下的真容,告诉我们的。”
“你们?”云杳挑眉。
林镌摸/摸鼻子:“醒三、鸣蛩、如骤,小寂说碧菱烟面具底下那张脸太有碍观瞻,光是描述都会吓到女孩子,就只跟我们几个说了这事。”
云杳对他们那点小秘密不感兴趣,道:“碧菱烟对小寂动过心思?”
林镌道:“或许这就是『妖瞳鬼剎』在江湖上消失了十年的原因。”
“走吧,去会会那位打击太大,『失心疯』了的萧首座。”云杳眼睫垂下,“他还欠我们一个解释,究竟是谁,让他对小寂下手的?”
夜晚的风有些凉,萧韶峰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清。
经历了白天的事,戚长松将萧韶峰的弟子都遣到了其他峰去,只安排了几个执律堂的弟子留下照看精神状态异常的萧飒。
林镌和云杳很容易就弄晕了守卫的执律堂弟子,进入萧飒的房间。
此时房间内一片黑暗,萧飒看起来已经睡下。
林镌点燃烛火,道:“萧峰主,做个交易如何?”
萧飒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哪里还有之前疯癫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我没疯?”萧飒靠在床头,撑着额头自嘲道,“居然要靠装疯来逃避,还真是丢人。”
林镌并不看他,手指挑拨着灯芯,“一个从未投入过感情的儿子,即使是心爱之人所生,即使亏待了他二十年,以你的性格,也不可能在得知真相的瞬间就对他倾注情感到崩溃,萧峰主,你演得太过了。”
萧飒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装的,那你凭什么和我做交易?”
林镌道:“萧峰主对阿岫没有感情,不代表你甘心被算计着白白失去亲生儿子吧?”
萧飒哼笑:“怎么?什幽城愿意把云挽霙交给我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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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镌挑眉:“萧峰主真的认为云挽霙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云挽霙对你的算计,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萧峰主你先对云寂下手吗?”
萧飒冷笑,目光移向从进来起就未发一言的云杳:“所以云城主是来算旧账的?”
云杳嗤笑道:“我犯得着跟一把被人利用的刀算旧账么?”
萧飒脸色瞬间变黑,沉声道:“那你们是来看我笑话?”
林镌低头笑道:“萧峰主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们不过是觉得萧峰主应当不是无缘无故招惹什幽城的人,所以来问问,当年究竟是谁指使你对云寂下手的?”
萧飒嘲讽道:“怎么?云挽霙潜伏这么多年,没查出来?”
林镌看着他的眼睛,突然道:“算了,打扰萧峰主休息了。”说着便起身,对云杳道,“走吧,杳杳,他不知道。”
云杳哼笑着瞥了萧飒一眼,而后转身。
“等等!”萧飒道,“我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林镌顿住推门的手,重新坐下,示意他继续。
萧飒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烦躁地抓头发,问道:“你刚才说的交易是什么?”
林镌道:“萧峰主为了给萧屿换碧璇花,不惜挖了阿岫的眼睛……”他说到这里,故意放慢了语速。
虽然萧飒嘴上说着不在意,可挖亲生儿子眼睛这事还是扎在他心里的一根巨刺,无时无刻不在嘲讽他的自大、愚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林镌状似无意地继续道:“我拿伤萧屿之人的线索,跟萧峰主换当年之事的细节,如何?”
萧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查不出来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的武功路数很杂,尤其是领头的那个,正道、魔道、三宗,他的武功都沾了点,不过我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目标不止是云寂,而是所有能修习红尘心经的人。”
他看向抄手环胸的云杳,表情怪异地笑道:“他们要你云家血脉断绝,红尘谱自此消失。”
“是冲着云氏血脉来的吗?”林镌脸色难看了一瞬,抬眼看向萧飒的时候又恢复了淡然,“多谢萧峰主的情报。关于伤了萧屿的人,萧峰主不如查一下玥夫人在凤麟洲的故人。”
林镌口中的“玥夫人”,全名胡心玥,是萧飒的红颜知己兼长子萧屿的生母,也是造成萧飒和时若生在一起后分分合合三年,最终时若生没有见到萧飒最后一面,还被萧飒误会不忠的导火索。
得到了想知道的情报,林镌和云杳也没必要再逗留,离开之前,云杳道:“萧峰主,再送你一个有用的消息,胡心玥可不是什么采珠女,凤麟洲星宫『二十八星宿』,赫赫有名的心宿心月狐,萧峰主也算是……艳福不浅?”
话落,云杳也不管萧飒脸色如何难看,牵着林镌径自走了。
“你让他去查胡心玥,才是真正的诛心。”云杳道。
林镌明知对萧屿下手的是君莲期手里的冥昭堂,却骗萧飒去查胡心玥,究其缘由,是什幽城刚刚查到关于胡心玥当年接近萧飒的一点小秘密。
“挽霙姑姑还是不够了解男人,她能算计萧飒的自大、愚蠢、刚愎自用,却还是不明白,整件事的曝光对萧飒而言,难堪远大于痛苦,阿岫的受伤之于萧飒,远不如小寂的事之于雩娘剜心。”林镌哂笑。
云杳了然:“所有你打算给他致命一击。”
林镌冷笑:“只有让他知道他为了个别人栽到他头上的种,放弃原本可以很好的亲生儿子,他才会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追悔莫及!”
黛蓝的天空中明月高悬,银白的月光却隐隐透出丝丝凉意,毕竟已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