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镌在徐禹二人颇有些复杂的眼神中,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专心地将倒在地上的两个守卫的衣服扒下来,递给直愣愣看着他的二人,笑呵呵道:“二位把衣衫换了吧。”
徐禹二人接过还带着余温的两套衣衫,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任哪个名门弟子眼见了林镌方才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后,估计反应也跟他们差不多。
出手利落的偷袭,扒人衣衫……名门正派不屑做的,眼前这个脸色苍白、气质清隽、眼眸中还带着真挚的少年做得干脆利落。
先前所谓的配合一二还真就只是一二而已,徐文瑞禹华翰二人不过是躺着装了回死,其余的事情全部由林镌一人完成。任凭徐禹二人想破脑袋也料想不到在内力被禁制的情况下,林镌居然能轻松制住两个武功并不弱的守卫。
倒也不怪徐禹二人孤陋寡闻,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这世上的武功没有哪一种不是“始于形、成于气”,一招一式都离不开真气的辅助,若无内力修为,精巧的招式只能沦为花架子,力气再大也终究不过是蛮力,而据说脱离了内力的轻功,也会后劲不足。
“用了一点麻药,”林镌不好意思地笑笑,“让两位见笑了。”
少年苍白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神色中带着几分羞赧。
徐文瑞与禹华翰心中都松了口气,这才对嘛,虽然下药的手段不符合名门正派的作风,不过这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看着有是个身体孱弱的,再有这一脸羞恼的模样,怕也是事急从权。
这少年倒是比他们懂得变通,二人解除了对少年的戒备,神情又有些尴尬。
林镌将徐禹二人变化万千的脸色都看在眼里,心里暗自有些好笑,面上依旧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道:“徐兄、禹兄,我们赶快出去吧。”
禹华翰将衣衫递还给林镌,道:“这里只有两件衣衫,林兄你把衣衫都给了我们师兄弟,你自己怎么办?”
林镌笑着摆手拒绝:“我自幼身体不好,修习不了厉害的内家功夫,只能拼命练习轻功,就算没有这身衣衫,保命的本事还是有的。”
“难怪我看你脚步如此轻盈。”禹华翰听他如此说,也从善如流的换了衣衫。
三人一路小心地走出山洞来到一处曲径通幽的园林中,却也没有再遇见别的守卫,只隐约听到此起彼落的乌鸦叫声,偶尔一两声尤为凄厉。
正当三人警惕之际,一道绛色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强大的气场压住了长相中的乖巧灵秀,满含煞气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然,左眼眼尾红痕似火羽似落花,妖异诡艳。她脚下踩着木屐,一袭广袖宽袍颇有些遗世独立的风采,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清冷疏离。
只是肩上不合时宜地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子。
徐禹二人直看得目瞪口呆,一旁的林镌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徐文瑞不自觉地端正身姿行了弟子礼:“请问姑娘是?”
少女道:“迷路至此,名字不足为道。”
林徐禹三人:“……”
“接着。”少女清凌凌的声音也如她的气质一般冷淡,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客气,直接扔出肩上的男子向他们砸去。
虽然三人站得很近,那男子却直直向着最边上的徐文瑞面门砸下,徐文瑞惊了一下,急忙接住男子。
待徐文瑞看清怀中人的相貌时,又免不了一阵惊诧,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天人般的少女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他怀中这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竟然生了副雌雄莫辨的绝色容颜。
“阿岫?”林镌看清男子的脸,脱口道。
“林兄认识的?”禹华翰道。
林镌点头,手指已探上了男子脉门,“萧岫,我二师兄。”简单的介绍了下,林镌细细查探萧岫的脉象,平稳有力,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是‘七夜醉’。”少女声音又脆又冷,微眯着眼指着徐文瑞和禹华翰,“你们两个,轮流背着他。”
接着白玉般的手指又指向林镌,“你,过来带路。”
所以当真是迷路?
徐禹二人迫于少女身上强大的气势,出身名门的少侠竟什么也不说乖乖照办,林镌嘴角又是一抽,倒也没多话,直直走过去接过少女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薄绢,略略看了眼便向前方一条岔路走去。
少女沉默着,林镌也默默在前方带路,徐禹二人心知现下处境危险,又对少女有着莫名的惧意,纵使有一肚子的疑问也没有贸然开口,一路无话。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几人走到了一处开阔地。
看着横七竖八躺着的护院,再看看依旧一脸淡漠的少女和脸色如常的林镌,徐文瑞不禁有些怀疑是自己的修行还不够,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再看看身边是师弟,一张俊脸僵硬着,似乎努力克制着情绪。
很好,至少自己的表现不是最差的那一个。
“从这个门出去一路下山便是嘉州境内了,”林镌指着围墙上八个一模一样的门中的其中一个道,“徐兄,禹兄,你们下山之后去酒楼喝两坛子屠苏酒载睡一觉,第二天内力禁制就能解除了。”说着,接过徐文瑞背上的萧岫。
徐文瑞下意识地去看绛衣少女,少女点点头道:“你们中的是‘一盏黄泉’,鬼冢的独门禁制,非毒非蛊,唯‘屠绝鬼气苏醒人魂’的屠苏酒可解。”
“两位不与我们一起走么?”禹华翰道。
林镌摇摇头:“我二师兄中的七夜醉虽然与一盏黄泉一样非蛊非毒,却能令人深陷梦境中,若七个日月更迭后还未施针将人弄醒,便永远如活死人般了,解七夜醉的针法唯有药王谷掌握,所以两位,就此别过。”
林镌说到药王谷,徐禹二人都微微变了变脸色,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后会有期。”徐禹二人向林镌告了别,又向着绛衣少女微微揖身,便转身离开了。
“师兄,我们真的不需要去药王谷看看?”禹华翰沉默了半晌,终是忍不住问道。
徐文瑞苦笑一声:“去了又如何?那人早已不在药王谷。”
“也是。”禹华翰叹了口气,接着又道,“我们先前怕是瞧走了眼,林镌,绝对不会只是苍梧派的一个小弟子。”
“是啊,那般语气熟稔地提到药王谷……”徐文瑞沉声道,“还有那女子,面对她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种面对掌门师伯的错觉。算了,不想了,赶紧回去将这一切都禀报给师尊吧,我们在这蜀中也耽误得够久了。”
禹华翰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揶揄道:“难道不是为了快些回去见师嫂,小别胜新婚嘛!”
徐文瑞红着耳朵:“……”
徐禹二人走后,气氛一度陷入尴尬之中,
“杳杳,我……”林镌几欲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咬着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云杳微微叹口气:“你并没有打乱我的计划,我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受你大师兄所托来救萧岫,至于鬼冢那边,我已经安排了鸣蛩处理,遇见你是意外。”
所以,不需要自责。
少女伸手去捏少年没什么肉的脸颊,手指下一片冰凉,眉头一皱,手掌覆上少年的额头,没有感觉到不合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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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的温度才松了口气,接着又伸手握住少年冰凉的手,一阵阵热气缓缓渡过去。
“我不冷……”林镌刚要开口,就在云杳的轻飘飘的一眼下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云杳看着林镌那一身雨过天青色衣衫,眼神暗了暗,不着痕迹地移目光,压下心中的烦闷,道:“我已传信与阿沅让他尽快赶来。”
林镌任她牵着手前行,略微迟疑道:“此间离什幽城不远……”
“所以?”云杳斜睨了他一眼,林镌讪讪地闭了嘴,再也不敢说出独自带着萧岫去找古鸩沅的打算。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是谁抓了阿岫?”林镌转移了话题问道。
云杳也顺着他的话道:“百鬼窟,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冥昭堂的据点之一,至于抓萧岫,估计是想验证什么吧。”
“冥昭堂?冥昭……”林镌略微一思索,惊讶道,“当年盯上小寂的那些人又出现了?他们的目标是你?不对,他们抓了阿岫,难道他们……”
云杳嘴角轻轻勾了勾,眼底浮起一抹隐晦的笑意,语调却依旧清冷:“准确的说,那些人的目的是我云家的秘密,至于萧岫,或许是巧合。”
“若不是巧合呢?”林镌急道,“在什幽城中,知道挽霙夫人身份的,哪一个不是身居高位,若你身边出了叛徒,后果不堪设想!”
云杳不甚在意道:“再高高得过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林镌拽着云杳的手停下不走了。
“笨蛋!”云杳伸出另一只手扯着林镌的脸颊,无视他疼的龇牙咧嘴,在白皙的脸上扯出个红印子才罢手,“若是那些人知道了那件事,我能这么容易救出萧岫?有机会我一定要去九嶷山石楼峰看看,是风水不好还是怎么,竟把我家聪明绝顶的小镌儿给养蠢了?随便怀疑自家人可是会让人寒心的哟!”
“杳杳!”林镌瞪她,“你知道我说的并不只是这个!”
云杳看着他脸上明显的红色指印,还有那一脸愤慨的表情,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不禁想起曾经那张无法无天却只会被自己欺负得泪眼汪汪的包子脸,心软了几分,轻轻揉着他的脸蛋,柔声道:“碧落残卷被偷是我故意为之,利用了那个内奸,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林镌鼓着脸道:“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云杳盯着他认真的眼睛,半晌后败下阵来,嘴唇轻启,无奈地吐/出个名字。
林镌瞳孔微缩,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要跟在你身边,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不会露出破绽。”
云杳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清隽少年,想起当年那个名为表哥、实际上被自己当成弟弟宠着的孩子,心里又是一阵柔软,也好,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放在身边,至少在他被这个江湖撞得头破血流之时有自己护着。
点了点头,云杳算是默认了林镌的要求,转身便往山下而去,手心依然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暖和的真气依旧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林镌心里一喜,嘴角大大咧开,眼角眉梢都带着盈盈笑意。
“傻子!”云杳低着头暗骂,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勾起。
“杳杳,你身上怎么有股桂花的香味?”林镌刚刚就想问了,云杳最不耐烦胭脂水粉香料什么的,而且江湖中人,就算为了自身的安全身上也不应该有太明显的味道。
云杳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方才去救萧岫,跟此间的管事交了手,估计那个时候沾上的吧,回去清理一下就好。”
“哦。”林镌听她如是说道,也就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