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
许闲月有些紧张。她不安地搓了搓衣摆,旁人以为她是担心不被剑选中,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马上要干什么坏事。
一旁的许老就气定神闲不少,他依旧捋着他那把假羊胡子,脚步从容,语气轻快地同身边人搭话。
自言欢出事之后,许闲月和许老自然被列为了关注对象。
二人被千机楼拉去盘问,还做了谎言测试,许闲月是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她也没什么好说谎的,毕竟她至始至终认识的都只是言欢。
而言欢确确实实是从深山老林的棺材里爬出来的。
至于许老就稍惨一点,他被迫交代了他来玄谈盛会的原因,又出了一次糗。
所以许闲月怀疑她师父此刻的气定神闲是装出来的,毕竟尴尬到一定程度,反而会放下吧。
这么一想,许闲月心中的紧张缓解了些,此刻,她和师父也正好靠近了目的地。
不远处就是忘华剑的安置地,这柄神兵曾是欢颜剑尊的得力武器,可惜它只是短暂出世,随着剑尊身死,它又重新沉寂于剑冢之中,等待它下一位新主。
不过世人都心知肚明,忘华剑不会迎来下一任主人了。
因为忘华剑的所在地是无法进入的,它周围有一层剑气结界,寻常人无法靠近,更别说触碰了。
忘华剑有灵,给自己设了结界,没人知道为什么,有人猜测是在祭奠旧主。
只能到这里了啊......许闲月暗暗呼出一口气,她给自己做了一个心理建设,装作若无其事地敲了三下衣兜里的水镜。
她并没有问言欢为什么要来剑冢,为什么要来找忘华剑,许闲月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而作为欢颜剑尊的女儿,想必也有不少苦衷吧?
许闲月敲完水镜,就默默离去,言欢没有让她做什么难事,只是让她报个坐标。
片刻,许闲月站定的那块地方,一道虚拟的木门出现。
“嘎吱。”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此时,远处正爆发出一阵欢呼惊讶声,有人收获了神兵,大部分人的视线被吸引过去,此处角落无人在意。
司欢颜从门中跨出。
疏影亭确实神奇,她许愿希望能开个传送门,没想到随便找个房门,一推开就真的到了剑冢。
她没有任何耽搁,脚步轻点,灵气震荡,轻功施展,身轻如燕,居然无视结界,直奔忘华剑而去。
“嗡嗡!”清脆的剑鸣声自山头爆发,剑气的震动波荡开来,惊起众人回望。
只见那插着忘华剑的山头,一道清丽的背影立于其上。
她没有犹豫,伸手抓住了剑柄,剑身华光流转,灰尘尽数退散,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忘华剑重现于世!
大地轻微震颤,碎石滚落,剑被拔出,凌厉的剑气卷着沙石一路下山,众人看清了立于山头之人的面容。
是那天被仙尊带走的少女,自称是欢颜剑尊女儿的言欢。
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又是怎么从仙尊那里跑出来的?
在场大部分人都觉得言欢能拔出剑不是很稀奇,毕竟那是司欢颜的女儿,继承灵剑也不是稀奇事。
唯有三人知晓,这绝无可能。
先不说这言欢是否真的是司欢颜的女儿,忘华剑何其骄傲,何其孤高,除非它遇到了媲美司欢颜的主人,否则它不会认除了司欢颜以外的人,她女儿不行,就算亲妈都不行。
苏箐、沈折枝以及周九仰头望着那山巅之上的人,此时此刻,他们心中的猜想终于证实。
“司欢颜,你来了。”
山巅之上,司欢颜握着忘华剑,一道熟悉的呼唤飘然入耳。
她身躯一僵,一阵寒风拖舞着她的衣摆,发带飘飘,像一道鲜明的旗帜。
司欢颜回首,视线之下,辞岁就这么站在那里,如影随形。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司欢颜几乎被吓得魂飞天外,手中的剑差点都握不稳。
辞岁仰头看着她,不知为何,他手里握着归终剑,这一幕像极了当年二人初入剑冢,获得灵剑的那一刻。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可世事境迁,早已物是人非。
“司欢颜,跟我走。”辞岁声音淡然,可他那一双黑眸中却刻满了执拗与疯狂,恰似滔天欲海,要将眼前之人一口吞咽。
司欢颜一个激灵,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拒绝之词。
她不能跟他走。
临行前,小辞岁和她说过,在有把握之前,她最好不要和辞岁见面,更不能进入他的仙府。
辞岁的状况已经十分不稳定了,若受了刺激,心魔彻底入侵神志,那就无力回天了。
所以她才偷偷来剑冢,力争迅速,不被辞岁发现。
可他还是来了,没有任何征兆,就这么突兀地出现。
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啊,司欢颜福至心灵,是那个吻。
通过那个吻,吞吃掉了司欢颜一段思绪,如此他才知道了她的计划。
司欢颜苦笑一下,此刻,她也没空懊恼了,毕竟她就算知道这一点,当辞岁伸出手时,她也很难拒绝。
除了他的剑,他的眼泪在司欢颜这里,也能无往不利。
“辞岁,等等我,等等我,好吗?”
她没有拒绝,只是要他等。
可他已经等了十八年了,他等不了了。
“司欢颜,跟我走吧。”辞岁又说了一遍。
司欢颜抿唇不语,左手悄悄敲了一下藏在口袋里的水镜。
辞岁皱眉,他往前一步。
回应他的是忘华剑的一声剑鸣。
司欢颜御剑飞行,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辞岁看着眼前的空地,平静的表情彻底冷下来,一团化不开的黑气郁结于眼眸。
下一秒,他的身形也消失在原地。
狂风在司欢颜的耳边呼啸,她知道以她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躲掉辞岁。
此方天地不知何时被辞岁布置了结界,外人进不去,她也碰壁。
“不要逃。”
司欢颜悬停于半空,背后辞岁的声音悠悠传来。
她背对着辞岁,深吸了一口气。
一张复杂的符纸夹在她两指之间。
下一秒,她眼神陡然凌厉,身形电转,符纸贴于剑身,惊人的寒气霎时爆发!
化身符,能使出欢颜剑尊四成实力。
不会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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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造成什么伤害,但拖住他足够了。
与此同时,一道门突兀的出现在半空中,小辞岁按照约定来接她了。
木门被推开,一只手探出,些许蓝发自门中飘扬而出,司欢颜飞身握住那只手,她被拉入门中。
司欢颜跌坐在地,周身改天换地,让她有些不适应。
小辞岁立于门前,他没有看司欢颜,而是看向门外。
他怎么没关门?!
司欢颜惊惧,扭头顺着小辞岁的视线望向门外。
门外,辞岁御剑悬停于半空,化身符的剑招在他身上留下伤口,鲜血涌出,染红他的白袍。
化身符没有这么大的威力,除非,他没躲?司欢颜震惊不已。
辞岁没躲,也没动,就这么透过门扉望着已经身处另一方天地的司欢颜。
一人在萧索的剑冢,一人于明媚的仙境。
辞岁的眼神令人心悸,像是于炼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强大的威严透过门扉,压得身处疏影亭的二人都动弹不得。
后知后觉的,司欢颜发现,他看的不是她,而是身旁的小辞岁。
半空中,辞岁伸出手。
一股强大的吸力爆发,司欢颜将剑插在地面才稳住身形。
而她身旁的小辞岁却像是被定住般,任由那吸力带走自己,束缚双眼的白布飘落,他睁开空茫的双眼。
辞岁视线落在那由他创造的傀儡身上,右手掐住傀儡的脖子,表情阴沉。
傀儡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创造者一眼,露出似是释然的眼神,而后就闭上双眸。
忽而,辞岁笑了一下,脸色阴转晴,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扑哧。”
归终剑洞穿傀儡的脖颈,鲜血溅了辞岁一身,玉面染血,如修罗降世。
浓稠的血沾染了他的睫毛,轻轻眨眼,就有血珠滴落。
辞岁杀了辞岁。
这一切,由司欢颜亲眼见证。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她的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动作,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辞岁偏过头,淋漓的鲜血汩汩而下。
他的眼眸也被鲜血染红,辞岁看着司欢颜,露出一个堪称欢喜的笑。
“欢颜,我看见你了。”
这句话越过缓缓关闭的门扉,钻入司欢颜的耳中。
血珠自辞岁的双眼中滚落,不知是泪还是血。
他执剑而望,就这么看着门扉关闭,直至视线彻底隔绝。
徒留司欢颜僵坐在地,心神俱震。
她脑中混乱无比,她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变成了这样,她没弄明白辞岁为什么要杀了傀儡,也不知道为什么辞岁就这么放自己走了。
她只知道,这偌大的疏影亭,此刻居然只剩她一人。
她好像总是这样,关于辞岁的事情,她总是会越做越糟糕,总是会事与愿违。
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许,她就不该去试图拯救他,她不是他的解药,她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孽缘之所以是孽缘,就是越纠缠,越痛苦。
她错了,也许从一开始,她就该远离他。
可事到如今,已是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