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欢颜手忙脚乱,辞岁却像没事人,他的目光一刻不离她,就算血流尽了,也不会。
他抬手指了指司欢颜的右脚腕,锁链的虚影再度出现,但这一次,它凝实了。
司欢颜包扎的手一顿,看了一眼自己重新被束缚的脚腕,又看了看辞岁被斩断的腿,气笑了:“你就是为了这个把自己腿砍了?”
辞岁不说话。
“你脑子有病吧?”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但没办法,她总不能真的让辞岁死在这里,简单的包扎结束,她开始刨雪,毕竟让他一直躺在雪地上受寒也不好。
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替他着想?司欢颜心里犯着嘀咕,手上动作却不停。
她没有灵力,只能手刨,寒雪冻的手通红,虽然没什么感觉,但瞧着也挺吓人。
“你还是别这么做比较好。”辞岁终于开了他的金口。
司欢颜的动作一顿,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她看到了雪地下的黑土地。
黢黑的土地上,一张最简单的,由三个弧线的笑脸显露出来,对着司欢颜笑。
笑脸的痕迹很深,像是被刻上去的。
不止这一个,藏在白雪下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但司欢颜不敢探究了。
此刻的一幕,与昨天的梦境无限重合,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直窜上大脑,她直接僵在原地。
“欢颜。”低沉又熟悉的音调随风吹入司欢颜耳中。
她猛得回头,一个完完整整,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人站在她面前,唯有旁边一地的鲜血见证了眼前之人的疯狂。
这次,她看清了他的脸。
辞岁。
“啊!”不知道第几次,司欢颜被吓的世界观都受到冲击。
辞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后又俯身凑近,伸手捉住她的脚腕,不知何时,右脚腕上的锁链又消失不见。
白雪映天光,透亮了他漆黑的瞳孔,二人的距离如此近,以至于司欢颜能在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正是前世的司欢颜,那个惊才绝艳,才貌双绝的司欢颜。
他的行为僭越,但司欢颜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她附身的这个存在,究竟是什么东西?!
“你能离开吗?”辞岁放下司欢颜的脚腕,轻声道。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呢喃的气音。可二人靠的近,司欢颜清楚的听到了这句疑问。
虽说是疑问,但好像不是在问她。
此刻的辞岁虽然健全,但总给她一种下一秒就要发疯的危险感,没人知道他平静的外表涌动着怎样的破碎与癫狂,显然,司欢颜并不想见识。
“我会离开的,辞岁。”她声音干涩,尽力安抚,她看着他,不知为何,心里的恐惧散了些,更多的是酸涩的心疼。
“不!”不知是那句话惹到他,辞岁突然直起身,面目扭曲,痛苦不甘,惊惧非常。
“你不能离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在害怕。
“不对,”辞岁脸上又出现一瞬的空白和茫然,“为什么不能离开?你应该消失,不然......”
“不对,不对,不能走,不能走......”
冰天雪地间,辞岁脚步凌乱,身形踉跄,层叠的衣摆与染血的白雪纠缠,黑发凌乱,随风飞舞,他抱着头,任由剑孤零零地丢在地上。
他头疼欲裂,仿佛在与什么做斗争,痛苦至极,似乎下一秒就要破碎成两半。
司欢颜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也很慌乱,可辞岁这样子又让她不敢说话,生怕再刺激他。
可辞岁的状况愈演愈烈,滴滴鲜血自他的指尖溢出,他居然生生把自己的头抓破了。
“你冷静点!”司欢颜心急如焚,管不了那么多,一下子扑上去抱住他,抓住他的双手不让他动。
血腥气涌入鼻腔,还有淡淡的檀木香。
被司欢颜一抱,辞岁真的不动了,他咬着唇,任由她抓着,神色一阵恍惚。
这个时候司欢颜才反应过来,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辞岁浓密的睫毛,像振翅的蝶,脆弱又美丽。
心似乎空了一拍,司欢颜松手后退一步,她想解释什么,但辞岁先笑了。
这是什么样的笑呢?她形容不出来,但她感受到排山倒海的绝望,几乎要将她的心吞噬撕碎。
明明如此绝望,他却还对着她笑,仿佛在安慰司欢颜,没关系的,别在意。
下一秒,司欢颜亲眼见证,辞岁灵气化剑,刺入了自己的脖颈。
“辞岁!”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她想阻止,却已是来不及。
此刻,她是如此后悔刚刚松开了他的手。
终究,司欢颜还是没能阻止辞岁,在飞扬的猩红血液中,她的身体开始慢慢消散。
她的身体化作纷飞的雪花,在扑向辞岁的那一刻,沾上他的血,而又彻底消散,与此方天地融为一体。
......
司欢颜再次有意识时,依旧沉湎于黑暗,她像一个溺水者,被静水包裹,却依旧向往遥远的浮木。
“言欢,言欢?”一道女声呼唤着陌生的名字。
哦,不是陌生的名字,是她的名字。
司欢颜睁开眼,入目是华美的床幔。
她流露出大梦初醒的茫然,一时恍惚。
“你终于醒了!”许闲月惊喜道,“真是吓死我了!”
“发生了什么?”司欢颜问出经典问题。
“你和辞岁挡下了那位仙尊的一击,我师父大感不妙,立刻放弃资格脱离秘境,等被传送出来,你就已经昏迷了。”
“啊......那辞岁呢?”
“辞岁......”许闲月有些一言难尽,“他没什么事情,他的恢复能力不似常人,他空手接下那一剑,我明明看清了他的手臂直接震碎,但等他出了秘境,又和没事人一样......”
司欢颜闻言闭眼轻笑:“是吗?没事就好。”
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吗?说他和辞岁没有联系谁信呢?
也是,人家也没打算瞒着,毕竟名字都一模一样。
可这两个辞岁究竟是什么关系?
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司欢颜脑中回荡,哪怕她已经脱身,此刻还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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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心悸。
真是的,自己才重生几天?为什么就有这么多事找上门来?
“是啊是啊,这一遭可把我们吓坏了,不过好消息是,我师父一出秘境立马去投诉了,你猜怎么着?”许闲月眉飞色舞。
“千机楼经过评估,虽然我们没通过试炼,但依旧给了我们参会资格,那评估人员也说没见过这种情况,还说我们确实有实力,这都能完完整整的出来。”
是在说我们命大吧。司欢颜躺着,无奈叹气。
“还有还有,经过我师父的不懈努力,千机楼承诺给我们补偿,玄谈盛会结束后,有一次进入剑冢的机会!”许闲月激动之情难掩。
怪不得她没什么怨言。司欢颜了然。
所谓剑冢,一开始是一些陨落剑修大能藏剑之处,这些曾经名镇一方的宝剑随着主人的逝世沉寂,等着下一位有缘人到来。
但后来随着时间迁移,不仅仅是宝剑藏于此,各类修士的法宝也汇聚于此,说是个藏宝库也不为过。
如果能有修士进入此地获得法宝青睐,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机缘。
而散修想进入剑冢是很困难的,千机楼确实挺有诚意。
“闲月,我想再歇歇。”司欢颜的声音难掩疲倦。
“哦哦好,你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叫我啊,我就在隔壁,真是不好意思,也算是我和师父没想周到,让你遭罪了。”
司欢颜摇了摇头,而后闭目养神了。
她其实没把试炼的事情放心上,现在她最在意的是辞岁的状况。
两个辞岁,一个疯掉了,一个像个木头人。
这十八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还是说,自她死的那一刻,就变成了这样?
司欢颜眉头紧蹙,怎么,难道是她的错吗?
她猛得起身,坐在床上,有些生气。
她可是舍命救下了他,她还该自责愧疚不成?
可为什么,关于辞岁的一幕幕,还是会在她大脑里不受控制的回放?
司欢颜扶额苦笑,真是的,她怎么能骗过自己?
当初,她为什么愿意舍命救他,别人不知道原因,她自己还不知道吗?
她是想当个好人吗?可她心有阴暗,不能言说。
她是想当个恶人吗?可她坏的不纯粹,以至于没有幸灾乐祸,只有愧疚难耐。
多么矛盾,多么可笑,可她司欢颜就是这样一个人。
她才不是千机楼所雕刻的那样,品性高洁,有如天人之姿,她只是最普通,最普通的一个人罢了。
她嫉恨辞岁,一直都是,哪怕到死也未曾忘怀。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他们第二次见面。
剑冢。
这是见证天才出世之地,有资格进入剑冢寻本命法宝的,只有各宗各派的青年才俊,他们大多年轻,不显于世,而只有真正天才少年,才能得到法宝认可,得到认可,便能扬名立万。
然每年来到此地的修士不少,大部分时候都铩羽而归,但今日不同,那两位能改变九州格局的天才少年,注定要在今日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