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在场诸位无一人懂她幽默。
“许老,你准备怎么办?”司欢颜低声问。
许老脸上浮现挣扎之色:“就这么投降太丢脸了,要不,先试一试?”
说着,许老往蓝发辞岁那边看了看。
既然是他招出来的,想必他一定有招架之力吧?许老是这么想的。
他着实想参加玄谈盛会,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啊。
“我没有修为。”少年辞岁轻轻摇头。
骗鬼呢!三人在心中齐齐爆呵。
“不过,可以为你们挡下一击。”
辞岁的话语轻飘飘地吹过众人的耳畔,与此同时,他身影一闪,转眼就挡在三人之前。
还没等司欢颜反应过来,凌厉的风就扑上后背,她汗毛倒竖,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认出了招式。
这是辞岁的剑技,乱风。
这是司欢颜在与辞岁一次次的交手中,培养出的直觉。
所以哪怕她背对着,光凭风的波动,她也能一下认出。
那个仙尊辞岁的化身,居然出手了。
要遭!
司欢颜来不及出声提醒,一样法宝瞬间出现在两指尖,以他们四人的修为,没有一个能毫发无损的接下这一招,更何况是毫无修为的少年辞岁!
她不知道是怎么演变成辞岁打辞岁的状况,司欢颜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护住他,护住这个和辞岁同名的少年。
她对辞岁是有愧的,这一瞬间,司欢颜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终归,她还是坏的不够彻底。
司欢颜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手中法宝光芒大盛,与那铺天盖地的剑气相撞。
“轰!”磅礴的灵气波动震荡开来,司欢颜甚至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被掀翻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
黑暗,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像粘稠的淤泥裹住全身,凝滞,喘不过气。
司欢颜就在这样的黑暗中堕入永恒。
最先打破平静的,是繁杂的呓语,听不清,道不明,像一层浮动的纱,将人困在里面。
这样的吵闹让司欢颜被迫睁眼,可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这里,像她昨天做的那个梦。
司欢颜迷迷糊糊的想。
忽而,一阵劲风刮过,寒冷逼人,却吹散了眼前的黑暗。
天光乍现,刺眼的亮白让司欢颜下意识抬手挡住,等她适应了光线,才发现自己身处雪地。
洁白的雪铺了满地,冰天雪地,银装素裹,可奇怪的是,司欢颜感受不到寒冷。
“这是哪里?”她迷茫了,她刚刚不是还在进行试炼吗?
只不过是替别人挡住剑招,怎么就突然改天换地了?
司欢颜转身打量四周,却见身后一大殿巍峨伫立。
无可奈何,她走向大殿。
可就在司欢颜从雪地踏上地板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直接把她往后一扯,她猝不及防,被拽着跌坐在雪地上。
雪花飞溅,哗啦啦的锁链声回荡,司欢颜茫然地举手,却见她的手腕、脚腕以及脖颈都被套上了枷锁,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枷锁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它们就消失不见,司欢颜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能进入这大殿。
“你又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大殿内传来。
像山间的冷泉,清冷又澈亮。
司欢颜愣住了。
这道声音,她是如此熟悉。
辞岁。
清俊消瘦的男人自大殿内踱步而出,他穿着宽大的白色衣袍,衣摆拖地,黑发如瀑,像山间走出的谪仙人。
他的容貌分毫未变,只是唇色更淡了,像两片绯樱,让他多了分破碎感。
“你的眼睛?”司欢颜看着他,低声惊呼。
辞岁曾经有一双明眸,能装下天上繁星,可如今的他,有一只眼睛呈现灰败之色,不复往日光彩。
这是辞岁吗?司欢颜有几分恍惚。
是现在的辞岁?
他看起来,过得不像个仙尊。
“眼睛?”辞岁慢慢走到司欢颜面前,垂眸看着她。
半晌,他似是喟叹:“更真了。”
语气里是怅惘和苦涩。
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慌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辞岁依旧盯着她:“这里是我的仙府。”
仙府?
司欢颜一怔,所谓仙府,是成仙后才有的东西。
人类修士天生自带丹府,利用灵根修炼。
妖修天生自带灵府,利用内丹修炼。
丹府和灵府统称为内府。
但无论是人还是妖,若修炼成仙,内府都会进化成仙府。
仙人的内府从一个储存灵气的地方进化成一个领域,领域内,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俗话说,丹府藏气,灵府蓄灵,仙府纳须臾,这就是成仙的意义。
简单点说,司欢颜进了辞岁的仙府,可以说是任他宰割了。
好吧,其实就算不进来,见了辞岁也是任他宰割。
“所以,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司欢颜瞧着辞岁的脸色。
她能感受到她浑身灵力阻滞,和凡人无异,可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或者说,这还是她的身体吗?
司欢颜看不见自己的脸,得不到答案,但她猜测,她可能是附身到什么东西上了。
不然辞岁怎么会说“你又来了”?
辞岁笑了一下,没有笑意,只是单纯扯了个嘴角,简直阴气四溢:“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能离开吗?”
司欢颜还在想怎么套话,却听辞岁顿了一下,接了一句话,
“不然,我要杀你了。”
嗯?
她懵了。
可辞岁不等她反应,一把长剑在手,剑光映白雪,利刃照寒光!
我去!
司欢颜脚步轻点,身法变换,堪堪躲过一招,没有灵力傍身的她能有如此实力,全仰仗她对辞岁剑法的熟悉。
辞岁看着落空的剑,眉毛微扬。
但他没有停手,他毫不在意司欢颜的惊惧,又是一剑挥来,剑气逼人。
司欢颜嘴角抽搐,强大的求生欲让她爆发出潜力,只见她一脚踩入大殿,右脚的锁链陡然浮现,借助那股拉力,她顺势一甩一踢,锁链晃动,与辞岁的剑短兵相接!
“叮!”短促的金属声响起,灵力的震荡又将司欢颜掀翻在地,好不狼狈。
可令人意外的是,束缚住她右脚的枷锁应声而断。
司欢颜有些搞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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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状况,这东西原来怎么脆弱?
而辞岁面色一沉,他抬眼凝视着司欢颜,凌厉的杀意自眼眸迸发。
但他没再出招,而是掐诀,灵力化成的咒术涌向她的右脚腕,枷锁的虚影出现,可最终又溃散。
辞岁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手势变换,更复杂的咒术施加,可结果都一样,溃不成军。
司欢颜不敢动,她仍由辞岁施咒,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把自己砍了。
但架不住他每次施咒她的脚腕就越来越疼,钻心的疼。
司欢颜终于忍不了了:“我说,要不先别试了?”
没成想,辞岁居然真的停手了,他盯着司欢颜的脚腕,洁白如雪的皮肤上,被枷锁磨出的红痕触目惊心。
司欢颜也看到了,这真是沧海桑田,世事变幻,十几年没见,辞岁怎么变成了个囚禁别人的变态?
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司欢颜斯哈斯哈地用手安抚了一下自己的脚踝。
“将腿砍掉会有用吗?”辞岁抬剑,自言自语。
???
司欢颜的手一顿,身体下意识蜷缩,她的右腿十分惊惧地缩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她一下跳起来,后退几步,脸上堆笑:“要不,咱们还是多试几次,万一成功了呢?”
辞岁没回话,他举剑随意挥了挥,似乎是在测试剑利不利。
司欢颜冷汗滑落额头,心里疯狂盘算该怎么办。
不过,这也不是她的身体,就算被砍了一条腿,伤的也不是她吧?只是可怜了这个不知名的姑娘......
正在她尽力安慰自己的时,辞岁动了。
他挽了个剑花,强大的风系灵力层层波动,这灵力太过强悍,仅仅是余波就刺得司欢颜睁不开眼。
对付手无寸铁的她,需要这么尽力吗?真是够看得起她的。
但预想中的疼痛和杀机没有到来,司欢颜只听到一声闷哼,紧接着,一股浓厚的血腥气钻入鼻腔。
她睁眼,入目却是一片猩红挥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司欢颜愣怔当场。
辞岁以剑撑地,面色惨白,神色却没怎么变,依旧是一副冰冷出尘的厌世脸。
他眼睫轻颤,垂眸看着地上的越积越多的血,无知无觉,无情无欲。
雪地上,被他一剑砍下的小腿静静的躺着,粘稠的血液自伤处喷溅,染红了一方天地。
他要砍的不是司欢颜的腿,而是自己的腿。
“辞岁,你在干什么!”司欢颜慌不择言,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她扑到辞岁面前。
辞岁抬头看她,一灰一黑的眼睛盯着她的脸,有种空白的茫然。
“你在叫我的名字。”他道。
司欢颜管不了那么多,她一下子把人推倒在地,辞岁没有反抗,任由身体躺倒在雪地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没什么可用的,只能撕下辞岁的衣物,帮他包扎。
“你真是疯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司欢颜满手满身的血,语气里都是震惊和错愕。
辞岁为什么会突然自残?这太奇怪了,不,目前为止,她遇到的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司欢颜的心狂跳不止,一种难以遏制的念头涌上心头。
是因为她吗?或者说,是那个曾经的司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