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楼梯上看向餐桌,尹亨利抬起头看向她:“姐姐。”
“来了。”
依旧是同样的四菜一汤,父亲像没有注意到她连个正眼都没有,只是说:“听你们老师说你们学校有祭典志愿者的名额,我已经和你们老师说了你不要参加。”
黛儿猛然抬头,把勺子扔在碗里:“为什么?”
“你觉得你的成绩很好吗?”尹意说,“你不要以为你考到年级前十就是优等生了,你别忘了你是在什么学校和什么人比,你看看核心区那些学生你哪一个比得过?”
说完,她看向黛儿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这声轻叹像锥子凿在她心里,就像是在告诉她,她还是没有成为那个让父母骄傲的女儿。
饭桌上压抑的氛围让黛儿喘不上气,伊桑·安德森开口说到:“爸爸妈妈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也不求你回报,但是你要争气,你都不争气这让爸爸很心寒。”
黛儿把头埋进碗里,一手撑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流出。
“不要一说你两句你就这样,你哭给谁看呢?”安德森放下筷子,看着她。
尽管没有对视,但她已经感受到了他们都是什么样的眼神,尹亨利在一旁笑嘻嘻的捣鼓着碗,自己的弟弟像是在看一场小丑喜剧般说到:“姐姐就是很喜欢哭啊,考的什么样还好意思哭。”
尹意呵斥到:“你考得过你姐你再来嘲笑她,你连你姐都考不过不要以为我们会向着你。”
就是这样,黛儿心想,每次都是这样。
亨利委屈的看了一眼尹意,嘟囔:“本来就是嘛。”
安德森说:“你琴练得怎么样了?有时间把心思多花在学习的事情上,当志愿者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填志愿的时候会因为参加了这个而加分吗,你会因为参加这个而得到好的offer吗,我跟你说这些都没用。”
“你不是警察局局长吗,你们警局就没有派人去对祭典进行安保吗?”黛儿有些哽咽。
“有啊,所以我才知道这有多没用而且还不安全。”安德森语重心长,“长大了,都学会顶嘴了,知道拿爸爸身份说事了。”
黛儿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听到这些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话。
“那就死在那吧。”
“黛儿·安德森!”安德森一声怒吼吓得所有人身体都抖了两下,“你就这么讨厌我们是不是?好啊,那你就死在那吧!”
亨利看向黛儿:“姐姐......”
“你滚开啊!”黛儿甩开他的手怒吼,迎接她的是妈妈更生气的呵斥。
她哭的愈来愈大声,直到所有人都不再看她,直到餐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直到眼泪把自己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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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仓促挂断,虽然黛儿说是被催促去吃饭,但虞安比谁都清楚她家里人不喜欢自己。
因为自己成绩很差。
她倚靠在椅子上,脑海里浮现尹意的那张脸,片刻后又想起了那张照片。
差点忘了,照片被老妈收走了。
杨锦雯就是这样莫名其妙,一张照片而已,这也要收吗?虞安想着就越来越生气,眉头紧蹙。
夜渐渐深了,她向窗外望去,天空漆黑如墨只剩外星天体残留一点微光,就像昨晚爆炸前的夜空,看不出丝毫差别。
虞安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漆黑,杨锦雯回屋里睡觉了。
黑色里,楼梯旁的智能系统外围泛着温暖的橙光,虞安把房间里的灯关掉,又把金属睡眠球关机,确保万无一失后蹑手蹑脚的下了楼梯。
经过过渡墙时突然亮起的智能镜面吓了她一跳,虞安瞥向老妈的房间,确保刚刚的动静没有把她吵醒。
根据她小时候常年从老妈房间偷手机的经验总结而得--杨锦雯的睡眠很浅,只有到后半夜才会渐渐陷入深度睡眠。
虞安不敢动,竖起耳朵偷听房间里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家里的某处传来了稀稀簌簌的声音。虞安像一只黄鼠狼点着脚尖,轻巧的转了个身小心翼翼的向二楼走回去。
“你大半夜不睡觉想干啥?”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她浑身一哆嗦,虞安回头一看,杨锦雯面无表情的双手叉腰看向她。
家里的灯全部亮起。
这种被抓包的感觉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从她上了高中,手机可以自由支配再加上有了电脑后,虞安就没有偷摸进过杨锦雯房间偷东西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偷偷摸摸的肯定没干好事。”杨锦雯笑得诡谲。
虞安说:“我肚子饿了,想下楼拿点面包。”
“大半夜不睡觉你说你肚子饿?晚上不是吃饭了吗?”
“就吃一碗白米饭再加上土豆丝,也就你不饿了,再说了你起来干啥呀?”虞安理直气壮的挺了挺腰杆,这个理由可谓天衣无缝。
杨锦雯信了她的话,放下警惕:“我起来上厕所。”接着又说,“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再说了你肚子饿了就光明正大下来呗,整的跟做贼似的。”
“我怕把你吵醒了。”
“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妈错怪你了。”杨锦雯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
虞安很不喜欢有人摸头,但现在心有点虚,摸就摸吧。
她装模作样的拿了一个面包,在杨锦雯的注视下回了卧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虞安坐在椅子上盯着投射到书本上的那束光发呆。
光线柔和的像是母亲的子宫,细小的颗粒悬浮在空气里,她用手指扫过后依然一尘不变,虞安缓过神笑了两下。
凌晨一点钟,她估算着杨锦雯应该不会再起来,又一次偷偷摸摸的下了楼。
这回学精了,虞安没有穿拖鞋,路过智能墙面的时候趁还没亮灯就把光线调暗,她摸索着打开一楼卧室的门,努力让门把手的“嘎达”声减弱,虞安收着力悄无声息的潜入老妈房间。
用杨锦雯的话来说就是--“脑子全都用在怎么偷拿手机上了。”
人很机灵,但机灵用错了地方。
杨锦雯睡觉喜欢开着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开在她熟睡的脸上,虞安站在距离老妈不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眼睛看着杨锦雯生怕她被一点点动静吵醒,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现在这个场面有点像惊悚片里杀人凶手站在床头,阴恻恻的盯着房间主人的睡颜。虞安敢保证,如果让杨锦雯一睁眼看到自己这么站在她床头,自己才是死的那个。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旁的书架上。
杨锦雯是小学老师,常说自己没什么本事所以要多读书,以往虞安并没有很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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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看了些什么,今天才注意到她看得居然都是些和小学教育不搭边的科学类书籍。
比如《人体再生与复制人》、《光极限粒子学说》这类光听名字就高深莫测的东西,虞安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这些书肯定是杨锦雯拿来充数的,平时看个文学名著都能三秒钟睡着的人,怎么可能看得进去这些?
书架有八层,比虞安整个人还高了不少。
突然,身旁传来轻微的翻身声。
她扭头看去,本来背对着自己的杨锦雯正准备翻身面朝向这边,虞安迅速趴下伏在地上,直到没有声音后许久她才悄悄探出半个脑袋瞄了一眼床铺上的老妈。
呼--
虞安身心俱疲,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总之她已经困的可以倒地就睡,地板冰凉的温度刺激着她的大腿,不一会就被体温捂热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书架的第一排,也就是最下面的一排。这一排的书常常因为需要蹲下来查阅而被人放弃,上面已经压了些许灰尘。
但是虞安的关注点不是这些,而是这一排中有几本书的背后明显不是墙壁。她伏身趴到床底下向书架后面探去,果真后面有一小排很宽敞的空间,如果在书架上放些小物件很容易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缝隙里。
只是这条缝隙很干净,只有一本书立在那边。
光线太暗了,虞安看不清书名,伸手去勾又太远,她只好来到正面找准位置把一层的部分书搬开。
如果被抓包借口她都想好了,就说高三压力大睡不着觉下来那几本书看,然后发现她有一本书掉到后面去了所以帮忙捡一下......虽然有点扯,但是万一杨锦雯信了呢。
虞安趴在地上时间久了腿有点麻,起来的时候差点腿软一屁股坐地上,她一手撑着地一手轻轻扶着床,半蹲着像走鸭子步一点一点挪到大概的位置。
学校体育课还是有点用的。
很快她就轻手轻脚的把书搬开露出里面那本书的书名--《探索手记》
她愣了一下,把这本书拿了出来摞在其他书的最上面。站起来的时候由于势头太猛,一下子有点头晕眼花。
《探索手记》不是一本传统意义上的书,而是一本纯手工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很多虞安看不懂的数据。她往后翻阅,发现了夹在这本书中的那张莫名被邮寄给自己的照片。
“虞安。”
“啊!”虞安一转身就对上杨锦雯冷冰冰的双眼被吓了一跳,手上的一沓书噼里啪啦掉一地,“你怎么醒了。”
“你在干什么?”杨锦雯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她两手自然向下垂着,没有叉腰没有扶着任何东西,就是站在那,站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只漏出一点若隐若现的轮廓。
虞安差点要口吐国粹。
“我睡不着,下来拿两本书看看。”她收拾起书,那本《探索手记》被她藏在了最下面,拿起来的时候手指还是抖的。
杨锦雯瞥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回到床上看手机。虞安长呼一口气,说:“妈妈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很吓人啊……”
“我一睁眼突然看到个黑乎乎的也很吓人。”杨女士说,“早点睡觉,你明天还上不上学了?”
“知道了。”虞安嘟嘟囔囔退出房间,悄无声息关上门,眼前又变得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