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疯批大小姐上位指南[西幻] > 30. 父女“情深”
    两位骑士远远看着萨利曼小姐的背影消失在窄巷尽头后,其中一人突然突兀地开口道:“我觉得这个贵族小姐有些奇怪,不会真是女王的转世吧?”

    他的声音尖细又难听,剑尖上残余的鲜血正一滴一滴缓慢地坠入雪中,与蔓延开的大片鲜红汇聚。

    “哪有什么转世,都是狗屁不通的谎话。”另一人啐了一口,毫不犹豫收剑入鞘。

    “万一呢,你就不怕帕克大人知道?”

    “他还管不了我们骑士团!再说了,如果这小子确实是撒谎,我们杀了他正好领功去。如果他没撒谎……”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阴险的笑,“萨利曼家族继承人是个已死的亡魂,那我们把这消息告诉威廉副团长,不比告诉那什么第一书记官来得更有价值吗?”

    “你真是老谋深——”

    尖细嗓音戛然而止,那名骑士像被无形的手勒住了脖子,只听得一声细微的“咔嚓”声,他的脖子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是谁!”

    另一人大吼了一声,惊骇不已,他哆哆嗦嗦地抽出长剑,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黑影嗖地一下闪现在他面前,最后留在他瞳孔里的,是那半张模糊的、与冷月同辉的银质面具。

    ……

    “有人死了!”

    “快来人!”

    塞西莉亚的指尖还在轻颤不已,她的呼吸渐渐失了节奏,愈来愈急促。

    混乱嘈杂的脚步踩碎了暗夜的寂静,不断向塞西莉亚逼近,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精致的皮鞋踩在寒夜的暗巷里,哒哒的声音仿佛放大了数倍,格外清晰而响亮。

    就在这时,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揽住了她的腰肢,指尖隔着一层衣料,停留在将触未触的距离。

    塞西莉亚下意识抬臂肘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手腕。

    “别怕,塞西莉亚。”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隔着银面具尾随其后,抵达侧颈,“是我。”

    阴影如旋风般盘旋缠绕而上,不过短短数十秒,哈里迅速改换了另一套装束,燕尾服昂贵得体,贴合着他的身体,他挽起塞西莉亚的胳膊,好似优雅的绅士正陪同萨利曼小姐等候离别的马车。

    骑士团的脚步停了下来,时机恰到好处。

    简单的盘问几句,没有人怀疑。

    塞西莉亚的瞳孔闪过一瞬惊疑的慌乱,强行止住波澜后沉寂如常,侧脸看向对方。

    刚刚的一切快得几乎让她来不及思考,她亲眼见到哈里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这绝不是普通的戏法,更像是……

    “你是红塔的人?”她语气冰冷,充满了敌意。

    蓝色眼睛如同遗落的星子,正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战栗般的兴奋感。

    有一点他要检讨自己,塞西莉亚不是“有一点”有趣,而是特别有趣,她的灵魂中有不属于萨利曼的味道。

    天知道那一刻他的灵魂有多么畅快,就像一匹饥饿许久终于嗅到血腥味的狼,狂喜之后的冷静让他止不住回味,迫不及待地享受最后收网的时刻到来。

    “不过是哄女孩子开心的一点小小的幻术而已。大小姐不喜欢?”哈里不置可否,微微勾起唇角,随手打了个响指,黑暗的火舌舔舐着他的身体,顷刻之间,他再一次变回了银面具的情报头子,只有一抹淡淡的青烟在指尖萦绕。

    萨兰古堡的大门威严气派,身后的灯火打在哈里的银质面具上,竟令他锋利的眉眼柔和了不少。

    哈里轻轻松开了塞西莉亚。

    月色中,奥索拉的身影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这不是个与淑女谈话的好时机。”他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薄唇微翘,俯身靠近,极为浅淡的草木香随着瑟瑟的寒风卷了过来,“我们很快会再见,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的视线落在他的银面具上,好似第一次认识他。

    “你究竟是谁?”

    “一个骗子。”

    哈里无声笑了下,向后退了几步。

    奥索拉略显急促的声音随即而至:“塞西莉亚小姐,您没事吧?”

    塞西莉亚挑眉看她,神色如常。

    “没事儿就好。”奥索拉长舒了一口气,刻意避开了巷口血腥的话题,“马车已经备好,我们回去吧。”

    塞西莉亚点点头,回眸去看,哈里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淡淡的草木香还在鼻尖萦绕。

    等她回到艾卡伦堡垒中时,暗夜已经完全笼罩了天地。

    她从马车中下来,什么也没说。

    刚刚那一幕似乎犹在眼前,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上的楼梯又是怎么回的房间,只觉得脚下虚浮,连墙壁上的贝拉母神浮雕像都在眼前晃出残影。

    不知怎地,她想起了卢卡斯,想起了那个铺满碎金的午后。

    那天的王庭繁花似锦,金色的阳光跳跃过盔甲,轻盈地踢过剑尖,落在脸上。

    卢卡斯参加王庭比武,叫她观战,她连三声欢呼都没喊出,他就轻而易举地赢了,转身时连呼吸都不曾乱过。

    艾伦冲上去拥抱他,他扭头过来,笑了笑,说他赢了。

    作为获胜者,他要答应女王一个要求作为奖励。

    哪有这样的……

    他总是这样,之前她索要的奖励,是掩护她偷溜出宫。

    那一次,她说,想要看雪。

    爱尼亚居于大陆东方,季节分明,但冬季鲜少下雪。

    他偷偷去了牧场,拔了几百只鸭子的绒毛。

    细小的、还带着微臭的绒毛在风中飞舞,飘落在她的长裙上、王冠上甚至眼睫上,挠得她痒痒的,失态地打了个喷嚏。

    他说,看,下雪了。

    心里某个地方隐隐泛酸。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从这具身体某个晦暗角落渗出来的,又像是一颗早就埋进来的种子经年之后终于冒出了芽儿。

    但她没空去想那是什么,卢卡斯的雪也好,埃琳娜的笑也罢,她不愿去碰的东西全被她塞进了盒子里,如今这盒子鼓鼓囊囊,正从开裂的缝隙里往外涌。

    浑身力气好似被抽了去,只剩一具空壳,每一步都不知踩在了哪里。

    她停下脚步,蹲在床脚,蜷缩起来。

    就一会儿。

    就这么一小会儿,母亲你会允许的吧?

    女王埃琳娜没有办法回答,她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

    苍青色天穹下,一轮钩月被几片薄云遮蔽。天将破晓,堡垒顶层的公爵书房,时隔多日后重新点燃了烛火。

    黯淡的光芒从窗口倾洒下来,在地面上切割出一块拱形的图案。

    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巡逻的卫兵正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他走近塔楼,鞋尖停留在亮光边缘,下意识抬头瞟了一眼,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仿佛被什么烫到了一般,飞快地低下了头。

    宽敞的圆形书房内,昏暗的烛光笼罩着静立在窗边的中年男人。

    他身材魁梧,眼如鹰隼,面容冷肃,下巴上留着旧式贵族规整的胡须。

    塞西莉亚睡得很不安稳,刚醒来不久,管家拜伦就来了。

    “塞西莉亚小姐,奥维斯大公请您去书房一趟。”

    塞西莉亚眼皮一跳,目光转向顶楼。

    冥冥之中,她似乎感觉到了来自北境最高长官沉重而又冷酷的目光。

    拜伦跟着塞西莉亚向前走了几步,不合身份地补充了一句:“大公情绪不佳,大小姐多加斟酌。”

    塞西莉亚抬眸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此时正面与奥维斯·萨利曼交锋,算不上最好的时机。

    奥维斯·萨利曼见到她会有什么反应,她在心中早已推演过。

    他是个能掌控整个北境的实权领主,是一个在紧要关头毫不犹豫抛弃女儿的冷血父亲,也是一个无比忠诚却又极具争议的模范属臣。

    这说明他既不会像其他萨利曼对她心怀芥蒂,亦或是愤怒抵触。塞西莉亚自认为端坐王座十几年,相对于其他萨利曼,奥维斯对她来说反而是整个北境最熟悉的人。

    书房外,一个短发青年守在一旁。

    剑眉斜飞入鬓,下颚线清晰硬朗,上身穿着北境军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

    塞西莉亚的出现并没有让他那张与上司同出一辙的冷脸有所改变。

    他只是飞快地上下扫视来人,推断出她的身份不会对大公有所威胁后,转头目不斜视地盯着墙壁,似乎眼前的那块方砖都要比萨利曼家族的玫瑰更有魅力。

    塞西莉亚对他有些印象,奥维斯每次去王庭时,身边总会跟着一个冷脸的内政官。

    他是奥维斯亲自选出来的,处理事务的方式与他同出一辙,古板严肃,细致认真。

    塞西莉亚的眸子未曾在他身上过多停留,在那两扇对半开的房门前站定,抬手轻轻地敲了几下。

    接下来是一段沉默而又漫长的等待,漫长到足以让塞西莉亚彻底理清思绪冷静如常,漫长到让任何一个来访者都能掂量出门后主人的权威。

    塞西莉亚动也未动,无比耐心,直到房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进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冷冽的空气从鼻腔到肺里,同她的灵魂一样冰冷刺骨。

    伴随着艾卡伦城堡整点报时的钟声,塞西莉亚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视野短暂暗了一瞬。

    不同于走廊的烛火通明,房内只靠书桌上一盏如豆的烛光照亮。

    待双眼适应下来后,书房的布局一下子闯入了眼帘。

    满满当当的书架、皮质上乘的沙发、未生火的壁炉、插满旗帜的沙盘、悬挂的地图……昏黄的烛光像是给周围的一切蒙上了一层清透的薄纱,它们的边缘模糊在光晕里,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晰。

    塞西莉亚的视线定格在书桌后的身影。

    那个她记忆中冷漠寡言的臣子奥维斯,如今正以一个“父亲”的姿态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诡异的违和感与宿命感让她的内心泛起一阵细小的涟漪。

    在原身遗留的灰白记忆中,奥维斯·萨利曼与她并不亲近,她见自己亲生父亲的次数加起来竟然还没有作为女王的伊丽丝来得多。

    书桌后,沙发椅背对着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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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的魁梧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烛光在他冷硬的脸上跳动,明明灭灭闪烁不定,锐利的目光隔着重重岁月落在塞西莉亚的身上。

    塞西莉亚直视着他,沉默是这场“父女再会”的第一序曲。

    对于他,塞西莉亚不会投机取巧,像对待梅林夫人那样打出亲情的牌面。奥维斯是一个真正的政客,只有实打实的利益才是唯一能撼动萨利曼实权者最有效的手段。

    “解释。”他缓缓开口,沉闷的嗓音里是一个领主对属民最大限度的耐心,“不要拿你对付叔叔堂兄那一套的说辞来应付我。”

    “大公。”塞西莉亚这时才微微颔首行礼,语气坚定毫无惧意,“如果是关于王庭禁令,我想我昨日已经解释得足够充分了。如果是关于私闯马多纳司法院一事,大公是要我解释为何要在自己家族的领土内救一个无辜的子民吗?”

    “萨利曼行事有自己的铁律和准则,你此番举动扰乱了家族规划,毫无利处。”

    “那么大公,您按照家族规划亲去王庭,解决禁令隐患、让萨利曼从中获利了吗?”

    少女不卑不亢的嗓音在书房内低低回响,本就色调沉重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更加晦暗。

    奥维斯公爵微微眯起双眼,一贯说一不二的权威在此刻受到了意想不到的挑战,他甚至还未来得及斥责,塞西莉亚已经上前半步,继续说道:

    “大公,您以萨利曼为傲,一切以家族为重,我自小受您影响,萨利曼的誓言从不敢忘——玫瑰旗帜下的人民永远受到庇护,不受欺骗,不遭背叛,不被舍弃——一个重信守诺的护旗者,如何不算为家族挣利?

    再者……大公,算上五年前继承人失格,萨利曼的失控看来并非只有如今这一次吧?规则本身是用来打破的,一成不变不是萨利曼的作风,不是吗?”

    塞西莉亚的眼眸深邃,统治并不需要温情的誓言。

    那种虚假又天真的童话只会引人发笑,她这番辩驳或许对其他人并不适用,但若对象是古板的奥维斯……

    奥维斯抬起眼皮,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儿。

    她的脸上波澜不惊,他的脸上同样看不出喜怒。

    多年未见,这个当初他亲自放弃的“棋子”表现出与他别无二致的姿态,企图重新进入棋局。

    这是霍顿和威廉所不具备的,一个残忍逐利、精于算计却又时刻保持着正义底色的天生的权谋者。

    一个疑问在他脑海中逐渐浮现,她真的是塞西莉亚吗?一个闭门不出与世隔绝五年的少女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吗?

    他长久地凝视着她,最终还是先开了口:“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

    塞西莉亚迎着他的目光,烛光摇曳却无法照亮她的眼底。

    “我要我本该天生拥有的一切,我的身份、地位、权力,我应得的尊重与敬畏。”

    她停顿片刻,目光越过奥维斯看向拂晓前的茫茫暗夜,黑眸烈火灼灼——

    广阔的天地明明大有可为,她却非要跳回这权利场,与这群困兽斗得你死我活。

    但这念想转瞬即逝,强大的信念感催生出决绝之意。此刻的塞西莉亚,巧妙地将自己剖开,真假参半地向奥维斯披露出内心最真实的渴盼。

    目光重新落回奥维斯的身上,她一字一句,坚定清晰:

    “我还要一个机会,一个与您合作的机会。”

    奥维斯公爵缓缓靠回椅背,他的视线紧盯着她,蓦然感到一股莫名的、毛骨悚然的既视感。好似在他所漠视的人群中,曾经也有一人用同样野心勃勃的眼神与他对视过。

    “负责人大会,你也参加。”他终于开口道,“如果你那套理论到那时候还能打动我,我不介意给你这个机会。”

    他忽然想看看,这枚棋子的加入会带来什么变化,她终究会被合力绞杀无力回天,还是会孤军深入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

    他的视线从塞西莉亚身上移开,落在书桌上那份刚刚整理好的那份调查报告上。

    “我会让达利安协助你。你最好成功,塞西莉亚。”他下了逐客令,“否则……你应该清楚,一个到了适婚年龄的贵族小姐,什么才是她的价值所在。”

    随着房门的关闭,塞西莉亚重新吸了口气,她唇色苍白,眼中只剩下情绪燃尽后冰冷的余烬。

    也不知是奥维斯公爵抗冻还是刻意让她受挫,北境之地的寒冷至今让她无法适应。

    不管如何,现在都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不堪回首的傀儡人生看起来也并非全无用处,最起码让她比真正的塞西莉亚更了解奥维斯,也正因为如此,她也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感。

    奥维斯绝不是一个好糊弄的政客,萨利曼家族的成员也各有各的刻薄和刁难。

    她不会天真地认为奥维斯肯调拨自己的私人内政官来帮她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关切,这分明是一个政客在权衡利弊后所做的一点小小的投资罢了。

    想到这里,塞西莉亚抬眸扫了一眼仍旧臭着个脸的达利安,后者细致地整理了下军帽,在奥维斯公爵的传唤声中,庄重而肃穆地走进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