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疯批大小姐上位指南[西幻] > 15. 玫瑰归位
    “这位就是塞西莉亚·萨利曼,奥维斯大公和梅林夫人唯一一位尊贵的千金小姐,艾卡伦城堡的主人。”

    拜伦的话字字清晰。

    “那么,刚刚诽谤萨利曼的诸位……”他转向维克多,目光冷冽,语气低沉,“……希望我如实上报给奥维斯大公吗?”

    “怎么……可能?!”

    莉莉安怔怔地看着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像是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她陡然想起身在布鲁德尔的堂姐,惊恐又慌张看向塞西莉亚。

    少女垂首敛眉,精致的脸庞隐在斗篷下,不知在想什么,看起来平静又镇定。

    从莉莉安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光洁的下巴和微微抿起的唇。

    记忆中那个总是尖叫的、疯癫又阴骘的堂姐正不断与眼前的少女融合,最终不得不变成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

    塞西莉亚不是疯子了!

    “拜伦先——”

    “莉莉安小姐,”拜伦稍稍提高音量,皮笑肉不笑地截断了她的话,“您的故事夫人听腻了,接下来您也不必经常去请安了。”

    “什么?!”

    莉莉安脸色骤变,双唇迅速失去血色,露出难以置信的颓败神色。

    “拜伦先生!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而另一边官员的维克多变脸比翻书还快,胖脸因发自内心的笑而舒展到极致。

    “谁能想到塞西莉亚大小姐竟屈尊降纡不畏劳苦亲临我们这个小小的司法院?”他掏出价值不菲的蓝色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件宽大的特制官袍前襟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着实不大体面,然而他此刻显然是顾不上了,两片嘴皮子上下开合,恭维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

    “更主要的是,塞西莉亚大小姐真人比传闻中更加美丽动人,我们根本不敢直视,又怎会识得大小姐真容?”

    “塞西莉亚小姐,还要劳驾您体谅。”

    “是啊是啊……”

    维克多开口,众人纷纷附声赞同,好似要将刚刚的闹剧轻而易举地翻篇。

    “可是塞西莉亚小姐好像刚刚在这儿受了委屈……这可了不得……那么刚刚是你吗先生?”拜伦依旧得体地微笑着,狭长的眼尾略微上扬,浅色眼睛透露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是你要将萨利曼的大小姐下狱吗?”

    维克多心头一惊,双腿微微打颤,对方此刻宛若死神,在对他进行最后的审判。

    “塞西莉亚小姐。”

    海德鲁·哈依院长终于开了口,他早就听说过塞西莉亚的疯名,这位奥维斯公爵的独生女悲惨的童年经历致使她后来所遭受的一切不公正待遇都令他深表同情。

    但他没想到她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这里。

    “刚刚多有得罪,望您谅解,我们也是秉公办事。若真有人冒充萨利曼,我们也是担待不起啊。”

    塞西莉亚垂眸看向自己的衣袖,刚刚被维克多抓过的地方已经起皱。她来这里不是耀武扬威的,但是可以杀鸡儆猴。

    “院长大人秉公办理自然应当予以褒奖。”

    她慢慢走向门外,声线平直,但语气不善。

    “我不喜欢有人碰我,这件案子究竟是谁稀里糊涂判了错案我相信您也能深究到底吧?”

    众人悬着的心同时落回了肚子里,只有维克多踉跄后退,面如死灰。

    天色微微发亮,泛出鱼肚白,大片大片的云朵在远处铺陈。

    马多纳的天空晴朗明亮,但这片土地上永远堆积着无法除尽的积雪。

    从圣斯卢奥来的护卫队在司法院门口排成整齐的队列,萨利曼家族的玫瑰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

    一架宽敞奢华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中间,四匹鬃毛油亮的高头大马在车前站立,不时摇头甩尾。与之相比,塞西莉亚来时乘坐的马车竟显得寒酸无比。

    走出司法院,凛冽的寒风迎面扑了过来,塞西莉亚下意识眯了眯眼,肩膀也止不住瑟缩了一下,风将她的兜帽掀起一角,又被她指尖按了回去。

    拜伦约摸落后她半步,垂首恭敬地跟着,他看见她按兜帽的动作,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天。

    他和年幼的小姐一起去雪林中找松果,她戴着红色的绒帽,风很大,吹得雪沫子粘在眼睫毛上,叫人睁不开眼。塞西莉亚小姐的绒帽被风吹飞,挂到了树枝上,她咯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到最后肚子疼得站不起腰。

    如今,她不笑了。

    四五年未见,她的容貌越发美丽,性格却与从前判若两人。

    但他知道,她变了很多。

    就算是得患病之前的大小姐,也不会冲动到连夜跑去司法院救一个贫民窟的贱民,这种超乎常理的行为即便是他也无法理解。

    艾丽尔庄园那个老管家和梅林夫人会面之后,他就快马加鞭奔赴布鲁德尔,若非中途收到信鸦,自己临时改道马多纳,那似今日这般危局她又该如何脱困?

    作为必须擅长揣度主人心思的管家,拜伦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她。

    马车旁边等候的年轻女仆像一根细长的竹竿。她看起来有些三心二意,总是不自觉地走神,眼睛时不时飘向某个方向。

    塞西莉亚在宽敞的马车里坐下,长柄炭炉将车内烘烤的格外温暖。

    她把搁在垫子上的铜暖壶抱进怀里,一股热意粗鲁地轰了上来。

    她的小女仆正攥着裙角手脚并用往马车里爬,塞西莉亚瞧着她,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声音冷得像从遥远的冰川而来。

    “卡萝,你不必跟着我了。”

    卡萝闻言怔住了。

    她惊诧万分地抬头,一股莫名的恐慌陡然从心底升起,让她无所适从——

    塞西莉亚小姐要回圣斯卢奥了,她会拥有比自己经验更丰富的贴身女仆,她们训练有素,而自己……自己……

    “小、小姐,您……”她声音发抖,手脚都有些慌乱到不协调了,“……不要我了?”

    塞西莉亚眼睫轻颤了一下,对上女仆蓄满泪水的眼眶,轻声道:“放你三天假。”

    马车缓缓启动,卡萝怔怔地看着远去的队伍,脸上还残留着未擦干的泪痕。

    她还未从起伏的情感剧变中反应过来,但她顾不得多想,赶紧奔向了修道院。

    浑身缠满绷带的青年靠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盯着门外,半长的黑发柔顺地垂在眼前,遮住了眼中的情绪,直到姐姐卡萝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抬眸向她身后望去,那里空无一人。

    塞西莉亚的马车驶入了白日的马多纳,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塞西莉亚小姐!”车外有人喊她。

    紧接着又有几个声音接着唤她。

    “萨利曼是永远的守护神!”

    车外有人带头欢呼了一声,围观的路人起初有些不明所以,严肃内敛的北境人并不习惯盛大而热烈的欢呼。

    但人群是容易被情绪化、有从众心理的,有更多的人一起呼喊起来,加入了这场莫名兴起的盛名传颂之中。

    “斧钺剑戟不朽!”

    “玫瑰盾牌永恒!”

    塞西莉亚摘下兜帽,打开车窗,向着窗外微微挥手致意,极尽亲和的微笑恰到好处,没有泄露一丝一毫民意表演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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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

    民众争相跟随马车前行,在护卫队后面自发汇聚成庞大的队伍,手工业者、流浪者甚至路边的小偷都加了进来,一路浩浩荡荡簇拥着塞西莉亚的马车出了马多纳的城门。

    拜伦骑在马上,慢慢捻动八字胡,精明的眼睛时不时透过车窗瞥向少女的身影,心里不停在盘算。

    萨利曼在北境本就受民敬重,但如此热烈的拥戴却很少有。

    这个档口,平民与贵族之间矛盾激化,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她这样明晃晃的示好,无异于公开与整个贵族阶层割席。

    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身处萨利曼这样显赫的家族,她难道不怕适得其反引火烧身吗?

    拜伦转念又想,或许只是自己无端的猜测。她病了这么久,足不出户,又怎会知晓当今的时局?或许真如霍顿大人所说只是“病入膏肓”罢了?

    可刚才在司法院,她明明不慌不乱,表现得异常镇定……

    拜伦叹了口气。

    摇摇晃晃的颠簸与暖意洋洋的炭火最能催生出困意,然而塞西莉亚却一如既往的冷静与清醒。

    马多纳这趟意外之喜足够挑起圣斯卢奥的注意。

    来这儿之前她就给哈里送去了一封信。

    有他的人在民众中推波助澜,让事情一下子发酵,以最快的速度传播到北方大陆各个区域,这样,梅林夫人就不得不做出抉择。

    眼下这局面,他做得还算不错。

    在梅林夫人的眼中,一个女仆长的死算不得什么,她可以当做是疯癫女儿的病发之举,但女儿为贱民站台,一涉及到家族利益,身为大家长的她绝不会视而不见。

    事实上,她的动作比塞西莉亚预想得还要快。

    塞西莉亚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局面不利身陷囹圄,她的形象反而会更深入人心。

    “你的母亲是什么样的?”塞西莉亚自言自语。

    在原主的记忆中,梅林夫人薄唇紧抿,冷脸以待。

    从未对她说过一句夸奖的话。

    她只需要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瞥一眼,就足够让她不断地反省自己,责备自己,以至于恐惧到噩梦连连。

    她做得好,是因为她身为公爵之女天生拥有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是理所应当。

    做得不好,是因为她耽于玩乐抛弃了家族的荣耀与骄傲。

    她没有伙伴,也没有玩具,小心翼翼扮演着乖巧烂漫,一如既往炽热地爱着自己的母亲。

    众人交口称赞,人人都说她是夫人的复刻,有大公的风范,是不辱萨利曼之名的、合格的继任者。

    她扮演得太真,连她自己都被骗了过去——只要她义无反顾地爱她,母亲您总会爱我的吧?

    直到那次绑架,她从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憎恶。那一刻,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没有哪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女儿,可是梅林夫人,你为什么不爱她?

    极轻的叹息声很快被滚滚车轮碾压,城郊狭窄的小道上,几个市政厅官员驻马,侧身让过萨利曼家族浩浩荡荡的队伍。

    “是圣斯卢奥梅林夫人的马车!”官员们骑在马上窃窃私语。

    “夫人怎么会来这里?这边的产业不是已经交给霍顿伯爵了吗?”

    卷发青年垂下脑袋态度谦卑,栗色眼瞳却追着远去的玫瑰旗帜迟迟没有移开。

    “……坎修斯大人?”旁边的年轻官员提醒道,“车队已经走了,我们快点出发吧。”

    “不用了。”坎修斯勒住马缰调转了方向,“玫瑰即将归位,看来马多纳没我们的事儿了,回布鲁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