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明月 > 12. 仗势欺人
    沈知颐脸色暗沉,不等她开口,又听到身后的温珣出声,“舌头不想要,便拔了。”

    他的声音极冷,周身翻滚着骇人的气息,就连曹兰泽也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意,他收敛住周身的轻佻,顺着那股压迫十足的气息寻过去,入目的是一张面若冠玉的清俊面容。

    这张脸,比他府邸上养的那群幕僚都绝色百倍。男人五官精致,高挺的鼻梁、轻薄的唇,以及那犹如刀削般优美的下颌线,简直是鬼斧神工。

    曹兰泽仔细地打量着温珣,似有那么几分似曾相识,随即好奇地开口:“瞧着兄台有几分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闻言,沈知颐脸色顿时铁青,语气不好道:“这是我未婚夫,温珣。你们未曾见过。”

    莫想打他主意。

    她话里带着淡淡的威胁,若曹兰泽要抢她夫婿,她就去宫门口举血书,求皇帝断个公道,总归有侯府养女这层的身份,不至于没进宫门便被人赶走。

    沈知颐眼眸清明,随即补充着:“我与齐明远,退婚许久了,再无瓜葛,你莫胡言。”

    温珣,曹兰泽暗自斟酌着。

    这名字似在哪里听过,奈何他一时半晌想不起来了。反倒是沈知颐再结良缘的消息,让他心头染上几丝悸动,沈齐两府退亲,这般大的事情,府里的消息是瞒得真紧。

    他打量的目光落在沈知颐身上,多年前初见,便觉得她是个美人胚子,这些年倒是生的愈发美艳动人,如今不是亲戚,也不用顾及表弟的面子了。

    这双夫妻,男俊女艳,倒是一个赛一个美艳。

    “原来是表哥福薄,与小姐无缘。”曹兰泽眉色面色露着可惜,语调里却染上几分轻佻。

    他那阴暗的心思,一丝不落地落入温珣眼内。只见他长臂伸出强势地揽住沈知颐纤细的腰肢,宽大的青衣衣袖垂落,刚好隔绝曹兰泽的视线,冷声道:“国舅府和国公府真不愧是亲戚,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强盗作风都如出一辙,可真是朝中有人撑腰横着走。”

    滚烫的热度从腰间袭来,还不等沈知颐反应过来,又有一道力从后脑勺压了下来,隔绝了她的视线。

    沈知颐微微抬头,刚好瞧见温珣紧绷下颌,帷帽边缘划过他的下巴,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

    也不知道他疼不疼?

    男人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沈知颐却明显察觉到一股怒气,她暗暗想着:怕是曹兰泽那句轻佻的话惹恼了温珣,才让他也口不择言起来。

    曹家朝中有谁呢?

    住在东宫的太子爷和位居凤禧宫的皇后娘娘。

    温珣这话属实太大胆了,不就明摆着太子爷默认曹家鱼肉乡里的行为?

    念及此处,沈知颐眼眸跳了跳,原本这事国舅府理亏,他们还能争上一争,为许阿婆讨个公道。若是得罪了太子和皇后,就连她身后的侯府怕是也招架不住天威浩荡。

    她撩开帷帽,露出一个小角,不赞成地目光看向温珣,带着无声的控诉。

    这事又是因她而起,她好似真有几分红颜祸水的本领,让温珣得罪了国公府的世子爷不够,如今又要添上一个国舅府了。

    但沈知颐也是很冤,她分明是受害人。

    而那浑然不觉惹上事的温珣,依旧不知收敛地开口,甚至是嘲讽道:“三枚铜板,就想买走几十盆品质优良的木芙蓉,这算盘打得叮当作响,曹家先祖不愧为商贾起家,国舅爷就是脸大。”

    周围集聚的村民越来越多,沈知颐直接上手捂住温珣的唇,生怕他又嘲讽一句:太子爷仁德。

    骂曹兰泽无碍,但扯上对方先人是大忌,毕竟宫里的皇后娘娘出自曹家,太子更是至亲,稍有不慎,怕是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境。

    就连待在一旁安慰阿水的莫如山闻言,也心里咯噔作响,他连忙起身,忍不住瞪了眼温珣。

    当初收他做弟子,一是看他天赋极高,不忍天才被埋没,二来是他不畏权贵的性子,日后必定是个为民请命的主。

    但他也没想到,温珣口无遮拦,宫里那几位岂是能议论的?

    听到这些话,曹兰泽不乐意了,他脸色难看,势必要请温珣上牢房走上一遭,余光瞥见站在他身侧的老头,感觉有那么几分熟悉。

    “你竟敢诬陷曹家,污蔑太子爷,信不信诛你九族。”他话里带着威胁。

    温珣抬手,轻轻握住覆在自己唇上作乱的纤纤玉手,嘲讽般轻嗤了一声,喊道:“某的九族一定比你曹家命长。”

    “你这混蛋。”曹兰泽连忙挥手,一群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沈知颐祈求的目光看向莫如山,喊道:“夫子,曹少爷要抓我们下狱,您记得去那公堂帮我们做个证,我等可未说过半点太子师兄的坏话。”

    太子师兄!

    一直隐匿在曹兰泽身后的曹管家听到这话还未想明白,便见后方走出来一个身上布满灰尘的老者。

    他强有力地质问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曹家何时变得这般不讲理?若是殿下知道曹家借着他的名声在外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怕是会心寒。”

    牵扯到太子殿下,这事怕是不好办了。

    曹管家脸色发白,随即目光投向那泥腿子模样打扮的老者,再看清他那面容时,心下微怔,连忙拉扯曹兰泽,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字,“少爷,这几个人是鹿鸣书院的,那老头怕是莫夫子。”

    闻言,曹兰泽眼眸瞪大,难以置信的目光落在莫如山身上,大名鼎鼎的莫夫子,太子授业恩师,居然是个泥地里打滚的老头。

    一瞬间,一阵抽痛感涌上曹兰泽心间。

    这老头子更是打不得,也骂不得,万一跟国舅爷告状,他可免不了被一顿打,毕竟皇后姑母耳提面命曹家人在外万不敢仗着皇家势力欺负百姓。

    虽然曹家并未把那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眼见自家公子爷安分了不少,曹管家连忙走出来,恭敬说着:“莫夫子,见着您可真是我的福气,前几日国舅老爷还说着要上鹿鸣书院拜访您呢。”

    莫如山冷哼一声,语气淡淡道:“不劳国舅爷大驾,你们要带阿珣弟子去牢房,老夫占一个教书育人失职之祸,一起带走吧。”

    闻言,沈知颐惊讶的目光看向莫夫子,他与温珣的师生关系倒是出奇的好,念及此处,她脑海里盘旋着一个疑问,却无暇细想。

    “误会,都是一场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反倒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曹管家连连摆手,“我在这里给各位赔不是了。”

    没人理会,曹管家又给曹兰泽使了个眼色,他才佯装恼怒地呵斥:“祖母寿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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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在即,府中特意拨了重金采买花卉,小爷岂是拿不出钱的人。何至于给三个铜板,打发叫花子!”

    他这幅嘴脸,就差把仗势欺人挂在嘴上,态度依旧嚣张:“谁说给三个铜板?”

    方才那名高个壮汉瞬间腿软跪地,连连掌掴自己,哭声讨饶:“少爷饶命!是小的猪油蒙了心,私下想要克扣银两、中饱私囊,与府中无关!”

    曹管家连忙出声训斥了他一顿,转头又安抚着莫夫子,“夫子,是府里失职,未曾管好奴仆,还让殿下背了锅,我等回府后,这事一定禀告国舅老爷定夺。”

    莫如山冷哼一声,区区府内刁奴也敢仗着太子名声在外大肆喧哗,这毒怕是烂到了骨子里。

    他眼里染上几抹叹息,又忍不住得担忧。

    ——曹家人一样的混不吝。

    “即是误会,便按市价赔偿,并补偿阿婆。”沈知颐微微出声,懒得看这一幕。

    她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给温珣树敌。

    奈何,有些人天生注定不死不休。

    这时的沈知颐,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莫如山微微颔首默许。曹管家察言观色,连忙从袖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恭敬递到许阿婆手中。

    “太……太多了。”许阿婆的手颤颤巍巍。

    曹管家态度诚恳道:“这事是府里管教不严,多出来的部分就当给老人家的赔偿。”

    曹兰泽冷哼一声,又指挥着小厮们搬走那十几盆木芙蓉,临走前笑意盈盈地看向沈知颐,带着几分玩味:“沈知颐,过不下去了可以来曹府找本小爷。”

    沈知颐起初满心茫然,转瞬便通透过来,心头怒火轰然炸开——曹兰泽那个混蛋,居然对温珣贼心不死。

    她心底暗暗咬牙,等此间事了后,必须拿出二百两银子上风华楼,请人教训曹兰泽。

    与此同时,温珣眼底风云翻涌,眸色沉沉晦晦,站在他身后的玄明清晰感知到少主的杀意,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人群。

    沈知颐明显发觉停留在她腰间的手骤然用力,似乎要掐断她的腰肢,抬眸望去恰巧撞见温珣年底那腥红,她挣扎着开口:“表哥,你弄疼我了。”

    少女的话将他从迷乱的思绪内唤出。她再抬眼时,那抹红早已悄然褪去,仿佛是她的错觉。

    温珣迅速松了手,温声道:“抱歉。”

    他又恢复了以往那般谦和有礼的温润公子模样,与方才那般骇人感完全是两个人。

    他身上带着一股强烈的割裂感,温和的面孔下似乎隐匿着一个压抑,冰冷人格。

    沈知颐却莫名觉得那个冷冰冰的人才是温珣本人,她伸出手主动握住温珣的手,头一回发现,他的手冰凉无比。

    “我是不是太弱小了?”温珣自嘲地出声。

    大权压小权,有权就可以为所欲为。

    即便没权的人也敢仗着有权之人鱼肉乡里。

    沈知颐摇头,明亮的目光看向他,笑道:“表哥勿要妄自菲薄,你可是秋闱的解元,厉害极了。如曹兰泽,只不过是个仗着家中权势为非作歹的混蛋罢了,终有一日,你会把他们都踩在脚下。”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成长,终会长成参天大树。而在此前,就由她护着温珣,如侯府后花园里那颗紫藤庇佑樟树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