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渡明月 > 7. 未婚夫
    八月末的晨风已携了微凉,悄然穿过京城纵横的巷陌。

    沈知颐难得起了个大早,身边跟着绿颐悄然出了侯府侧门,来到了玄武街。

    她的目光径直掠过那些琳琅货摊,落向街心最煊赫的三层楼阁——碎玉轩。金漆匾额在晨光下晃着人眼,那是京城贵女们最爱流连的珠宝铺子。

    街对面的素心茶楼则是城中难得清净的雅地,引得不少文人墨客躇足。

    一道青色长衫身影从沈知颐身旁掠过,径直走入那茶楼之中,与那从华贵轿辇中走下来的人攀谈,瞧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沈知颐猛然觉得那修长清瘦的身影有几分熟悉。

    然而这个时辰是夫子授课时间,温珣必定不会出现在这里,沈知颐只当自己魔怔了,提着裙摆走入碎玉轩。

    老掌柜远远便瞧见那抹素影的到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愕,连忙收敛心神,笑眯眯地迎了上去,“沈小姐今日想看看什么?小店里到了几样南边来的新鲜首饰,水头足,做工也精巧。”

    沈知颐的目光落在柜台,一一划过那些玻璃罩子里珠光宝气的钗链,暗自叹气。

    芙蓉点翠步摇发钗纹银一千三百两,鎏金葫芦项链标价四五十两白银,碧玉点翠耳坠价值三百两白银……美极了,但现在的她囊中羞涩。

    她不着痕迹地移开眼,声音仍温静:“掌柜的,我想与你谈一笔生意。”

    话落,刘掌柜顿时失了兴趣,只摆摆手便想把人请出去。

    “老掌柜,左右无事,不如你先看看我带来的东西。”沈知颐从绿意提在手里的竹篮内取出几个精致的妆盒,把它们放在木质柜台上,妆盒做工精巧,制式古朴大方。

    她又挑开盒盖,盒身内盛放着粉白莹润的饼状脂粉,脂粉被勾勒成芙蓉花纹样。

    这般精致的粉饼,刘掌柜还是第一次见。

    瞧见他眼底的兴趣,沈知颐抬手取过一只木芙蓉纹样的妆盒,她伸出手指轻轻刮下薄薄的一层,随即均匀地涂抹在绿意的手背,少女的肤色立马白皙了不少。

    她又点头示意绿意走到暖阳照射的窗边,静静地等待着。只需要一会儿功夫,原本素白的手背悄然泛起一层粉,就好似那双手原本就这般粉润

    刘掌柜见状,不由得揉了揉双眼,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生怕自己看花了眼。他家小女时常摆弄胭脂水粉,可那些脂粉无论是质地,光泽以及上妆效果,都远不及沈知颐带来的东西好。

    他深呼了口气,脸上堆满了笑,话语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恭敬:“沈小姐,这脂粉瞧着不错,我们怎么个生意法呢?”

    “一盒胭脂定价五十两。”

    光听到这点,刘掌柜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疯了。

    这位前侯府嫡长女想钱想疯了。

    他目光扫过那妆盒,盒中胭脂拢共也就两个拇指大小的分量,她怎么敢卖出五十两的天价?

    寻常脂粉几钱银钱就能获得满满一大盒子。

    他的震惊、不解全部落入沈知颐眼底,她勾了勾唇,从容不迫地开口,“这盒胭脂采用上等的木芙蓉,光原料就值十几两,再者胭脂的制作工序全都是我手工操作,光是粉饼上那张芙蓉画,拿起市面上售卖,也能值几两银钱。五十两也才堪堪回本。”

    想法由她提出,手工捣制花汁由绿意和红缨操作,花样是她寻着温珣要来的。

    免不少还要给这些人分利。

    刘掌柜脸上略显为难,“沈小姐,五十两定价未免太贵了,怕是无人问津。”

    “无碍,亏了算我的。”沈知颐凑近他,低声开口,“掌柜子只需要在遇见大主顾时捎带提上一口“明月脂”即可,一但成功售出,按照七三分成,我出物件拿大头。”

    明月脂是她刚想出来的名字,既然要借着碎玉轩的名头打出名气来,就该拥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对于刘掌柜而言,这是笔无本的买卖,他只要捎带一嘴,还能弥补碎玉轩无脂粉的短板。

    他思量片刻,最终同意了下来,又争执道:

    “七三未免太低了,必须五五分成,我碎玉轩提供商家和买家,若无我们,只怕沈小姐的东西也难找到合适的买家。”

    “不低了。”沈知颐凑近刘掌柜,低声说了几句,一般拉扯后,最终按到七三比例应了下来。

    “这盒用过的胭脂,就放在店里试用,过两日我再送几盒其他样式的免费试试。”

    话落,刘掌柜眼里冒着亮光,当即让沈知颐等在屋内,他立刻跑去账房草拟协议,势必要白纸黑字敲定此事。

    左右无聊,沈知颐看着柜台里的男子发冠微微出神,自打与温珣定下婚约后,他便时常送些小玩意儿过来,有时是他自己的墨宝,有时是他抄来的典籍,除了那双玉扣,她还未曾回礼。

    她缓缓挪至右厅的柜台,伙计察觉到她的目光,连忙取出一顶黄玉龙嵌黑玛瑙饕餮冠,介绍着:“这顶发冠最衬习武之人,束起发来英气逼人。”

    沈知颐瞧了眼,直直摇头,温珣戴上这发冠想来是好看的,但总觉得与他周身的书卷气不合。

    她又看了几样,不是太张扬,便是太匠气。正微蹙着眉往柜首望去,却忽然从旁伸来一只涂着蔻丹的手,抢先一步夺去了她看中的那顶银丝缠枝莲纹冠。

    “哎,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大小姐。”娇脆的嗓音里淬着明晃晃的讥诮,“哦,不对,该是称呼沈姑娘了。”

    毕竟侯府嫡亲的大小姐是那位从乡野回来的千金。

    林千落把玩着发冠,上下打量沈知颐,红唇勾起:“都被远哥哥退婚了,还有脸出来逛街?怎么,还不死心,想买这冠子去讨好他,然后挽回婚约?”

    铺子里倏然一静,威远侯府真假千金,国公府退婚,这两件奇事一度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聊资。所有目光都聚拢过来,好奇的、窥探的、幸灾乐祸的,都等着看这处好戏。

    唯独沈知颐觉得聒噪,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林千落,骠骑将军林勇的小女儿,自幼被宠得无法无天,仗着父兄官职在外头横行霸道,又对齐明远念念不忘,芳心暗许,更是在家人的默许下,处处与她作对。

    沈知颐冷冷的目光看向林千洛,又瞥了眼她身后跟着的熟人,讥讽出声,“国公府和威远侯府已经退婚了,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林小姐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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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清楚,可以回家问问令尊。”

    宋砚回与林家有姻亲关系,沈明珠上京寻亲被大理寺大张旗鼓带上威远侯府,搞得沈家措手不及,这事必定不是巧合。

    她亦是后来才反应过来这点,寻常案件必定有官员派人过府知会一声,反倒那天来得悄无声息,宋砚回再离开时,更是闹得沸沸扬扬。

    这事林千落一早就知道,但她今日故意来找沈知颐不痛快的,随即大声道:“两家的婚事退了也耐不住某人贼心不死,自己是个假货靠着欺瞒国公府才得来的婚事,还敢派人去外头散布假谣言,污蔑齐世子有了新欢忘旧爱,你倒成了受害者,是想激起舆论逼远哥哥娶你吗?”

    沈知颐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沈佑棠身上,嘴角划起一抹讥讽,她倒是有情有义,时刻陪着林千落这个小姐妹。

    沈知颐轻嗤了一声笑道:“她没跟你说吗?”

    被她这一打扰,林千落的气息立马泄了大半,朝后恶狠狠地瞥了眼沈佑棠,脸上带着不满,“什么?”

    “家里老夫人给我订了门亲事,我未婚夫名叫温珣,是鹿鸣书院的学子。”沈知颐脸上带着笑,声音轻柔地落入众人耳内。

    他们适才想起,前阵子闹地沸沸扬扬的事,隐居书院的莫先生难得出山,为学生下聘。

    众人只知道他去了侯府,却没想到下聘对象是曾经的国公府弃妇沈大小姐沈知颐。

    林千落脑海里猛然蹦出这四个字——装腔作势。

    沈知颐向来眼高于顶,就连那郡王家的小公子都瞧不上,如何会舍掉权势滔天的齐明远去选个书生,这话她自然不信。

    林千落脸上带着不屑,“不过是个没骨气又借住在侯府死读书的穷书生,这种人一辈子发不了家,你扯谎也编个像样的。”

    “你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沈知颐忽然踏前一步,眼神像淬冰的刀子,惊得林千落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未婚夫生得容姿昳丽,性情温和,又学富五车,才华横溢,样样都是极好的。”她抬起眼,眸中像燃着幽静的焰,“轮不到你来评判。”

    “无论你信与不信,温珣都会是我夫婿。”她笃定道。

    待林千落反应过来时恼羞成怒,身形微动便要扑上去,却被身后的沈佑棠拉住,劝道:“千落,这里人多眼杂,骂不过便想着打人,别人会说你仗势欺人,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千落回过头责怪到我目光看向后头的人,俨然也想到了,门贵女当街扯头花,这要是传出去,名声怕是一塌涂地。

    沈知颐倒是名声尽毁,不差这一遭。

    她好心劝道:“林小姐喜欢人便自己去追,有堵我的时间,倒不如去琢磨如何让齐明远爱上你,莫要平白为她人做嫁衣。”

    一直藏在心里的感情被挑破,林千落眼神冒火,似有凶光按耐不住。

    这一幕同样落在对面茶馆二楼的两人眼里,身着赤红蟒纹锦袍,腰间悬挂着龙纹玉佩,约莫二十五六岁的俊美男人,戏谑般出声,“林家小姐自幼跟在林将军身边,习得不少拳法,瞧着弟妹那扶风弱柳模样,阿珩你不去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