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
望出去,居然能看见其他的屋子里燃起忽明忽暗的灯光。
陆放试着开灯。
屋子里亮起来。就好像这里真的是一间寻常的住所。
如果没有发生刚才那诡异的一切的话。
众人围坐在客厅。
“你掉下去的时候有什么感觉?”陆放翘着腿靠坐在沙发上。
游泠没什么好隐瞒的,表情淡淡地道:“有点像一脚踏进一个铺着稻草的陷阱。我尝试往上飞,却撞到了墙壁,那个口子封住了。”
周正循正低头在那本随身笔记上写着什么,黑色的长发从肩上垂到胸前。
听到他们的交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接道:“我们在这里看到的也是那个空间忽然又闭合了。”
陆放的目光擦过游泠,落在她背后墙壁上挂的长刀——他家几乎到处拿武器当挂件。
“有遇到畸变种吗?”
游泠微微颔首,目光在陆放的手上停留片刻。他手上的伤口好像比她还多,不过已经开始愈合了。
陆放收回目光,“杀掉它们,尸体就消散了。”
游泠了然,“你也遇到了。”
窝在沙发角落闭目养神的秦半雨微微举起手:“我们下来的时候也遇到了。”
坐在她旁边的秦半山补充,“一下就杀掉了,很弱的畸变种,跟纸糊的似的。”
周正循闻言看了秦半山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微微闪烁,他若有所思地转着笔,片刻后又低头写起来。
总之诡异之处太多,以至于根本不可能一时片刻间就理清。
天已经很晚了,陆放决定让大家先休息。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熟悉这个地方——虽然这也是相当诡异的一点。
他指向一楼的某个方向,“那个是我的卧室。”说完自己都觉得很古怪,但还是把话说完,“周正循、秦半山你们睡那儿。麻雀,秦半雨,你们睡二楼卧室。”
秦半山忍不住问,“那你睡哪儿?”
陆放瞥他一眼,“睡沙发。然后你醒了滚出来跟我换班。”
也就是今晚由陆放和秦半山守夜的意思。
游泠微愣了下。
秦半山比了个OK的手势。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大家就早点休息吧,有情况随时汇报。”
*
秦半雨打着哈欠上楼了。
游泠也上去了。她的确需要休息。
二楼卧室宽敞整洁,床是铺好的,仿佛真的有人在这里生活——虽然这根本不可能。
秦半雨站在床边:“你睡左边还是右边?”
游泠没看出左边和右边有什么区别,“……都行。”
话音刚落。
只见秦半雨就近直直躺下了——她睡在左边。
游泠:……她还以为她有什么特别的睡眠要求或是习惯。
她多走了两步路绕到右边,也打算早点休息,毕竟明天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他们。
右边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
游泠拿起来。
那是一个红发褐瞳的女人,穿着热情浪漫的裙装站在阳光下,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看上去年轻而耀眼。
这位……应该就是陆放提到的家人,两年前曾与她一同来到烬土的S级哨兵了吧。
游泠心头忽然闪过一瞬的熟悉感。
她好像真的见过这个女人。
但似乎不是两年前……是什么时候呢?
游泠一时想不起来。
“你没受伤吧?”秦半雨的声音忽然传来。
游泠有点意外地侧目,只见她仍然闭着眼睛。
“我是指,刚才你突然消失。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半雨好像忽然意识到闭着眼睛跟人说话不太礼貌,勉为其难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床边的游泠。
“……有需要的话随时说,大家都会帮忙的。”
游泠眨了下眼。
她把相框放下,“你没怀疑过我吗?”
秦半雨发现睁着一只眼睛比睁着两只眼睛还要累,索性都睁开了。
她开口语气没什么感情,倒是出乎意料的坦诚。
“当然怀疑过啊。”
又不是傻子。临时的任务,突然加派的外来人员,路上一连串的诡谲事件。怎么可能完全不怀疑。
游泠忽然觉得她很有趣,“那你现在打消怀疑了?”
秦半雨躺在床上懒洋洋地摇了下头,“没有啊。”
“我还是觉得你是出于一些奇怪的目的才加入任务的。”
游泠心说你猜的还真没错。
秦半雨接着道,“但我又觉得你不是那种行事卑劣的人。”
“而且我们队里奇怪的人挺多的。也不缺你一个。”
游泠一面听她说话,一面躺下来,顺手把灯关了。
秦半雨又闭上了眼睛。
安静。
片刻后。
“哦对了。你不怕蛇吧?”
“不怕。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睡着了有时候精神体会自己出来。”
游泠心说精神体也会梦游吗?但她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告诉我。”秦半雨闭着眼善意提醒。
“你带了助眠的药剂?”
“算是吧,可以让我的小蛇咬一口,我经常这么干,很助眠。”
游泠:……?那条黑曼巴吗?
秦半雨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
“放心,没毒,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专门改良的秘方,队里都试过。”
游泠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失眠,“谢谢,应该暂时不需要。”
安静。
一个小时后。
游泠睁开酸涩的眼睛,微微侧头看向另一侧的秦半雨。
秦半雨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睡不着吗。”
黑暗中,秦半雨突然发出一点懒散拖沓的气声。
游泠认命地伸出手腕,“麻烦了。”
一条黑色小蛇游出来,爬上游泠手腕。非常光滑干燥的触感,有点凉,鳞片的纹理很细腻。
小蛇嵌下一个很浅的口子就又游了回去。
有点痒。她心想。
游泠闭上眼睛。
……
一夜无事。
托那条小蛇的福,游泠休息得很好。
早晨。
“都过来开会。”陆放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声音有点懒散。
这人像是真回家了似的。
游泠走过来,“开什么会?”
陆放单手支着脑袋,睁开眼睛打量了她一瞬,又闭上眼睛丢出来一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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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周正循抬手解释,“是我有点想法。”
众人纷纷在客厅里坐下。
“今天外面好像挺热闹的。”秦半山指了指窗外,“我早上去附近转了转,好多畸变种都朝一个方向过去了。”
“哪个方向?”陆放随口问道。
“就穿过住宅区,朝最高的尖顶建筑方向走。”说起来那建筑不知道是做什么的,相当华丽壮观。
陆放:“那边应该是中心广场。”
秦半山眨了眨眼,“……难道不只这一间屋子,外面也是D2区吗。”
“倒也不完全是。”陆放懒洋洋地补充,“那个尖顶建筑原本应该是哨站。”
显然,没有哪个边境区会闲得把哨站建得跟宫殿似的。
周正循翻开随身笔记,“我要说的就是跟这里的建筑有关。”
“正如大家看到的,这座火山城有很多奇怪的地方,比如建筑的颜色、城市的布局、墙壁的精神力波动,畸变种会说话但攻击性低下……”
“在我看来,这里甚至根本不可能具备电力系统。”
众人安静地齐齐望了一眼客厅明亮的吊灯。
周正循琥珀色的眼睛格外专注,“我一开始以为这些是S级污染区的某种精神污染。”
“直到这座城市被确认出更具体的形态。”
陆放接过他的话,“D2边境区。”
“没错。”周正循点头,“以及最关键的一点——空间的波动。”
“所以我认为目前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我们所感知到的一切都是虚幻的。类似缸中之脑,我们真正的身体或许已经以某种方式被困在了污染区。”
这显然是非常完蛋的局面。
但众人也听出来周正循意在第二种可能性。
“第二,存在部分的真实。”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我们感知到的哪一部分是真的,以及虚幻的部分是如何构成的?”
“这里不可能建成D2边境区。”陆放试图回答第一个问题,“……但地下的熔岩隧道倒是合理。”
周正循想了一晚上,目的就在于尝试回答第二个问题。
“空间的扭曲或许就是虚幻和真实的一次转换,能够实现这种转换,我唯一想到的案例就是——”
“精神体。”
“我们的精神体可以存在于精神图景中,也可以在真实物理空间中实体化。”
“所以我有一个猜测。”
“如果一个精神力足够强大的哨兵狂化,且达到某种极端的临界值,她或许可以把更多的甚至于整个精神图景都投影到现实之中。”
这前所未闻的假说震撼到了众人。
游泠恍然开口:“……所以墙壁上才能感知到精神力波动。”
因为这本身就是属于造物者精神力的一部分。
秦半雨:“那么创造这里的,就是畸变种口中的城主吗?”
周正循和陆放对视一眼。
那位城主究竟是谁,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已经不言而喻了。
事实上,周正循的猜测也是基于此。
因为这里的幻像是D2边境区。是她生活过的地方。
“我刚才忘了说……”秦半山举手补充,“外面的畸变种之所以这么热闹,好像就是为了去迎接城主的。”
“现在,城主可能已经到中心广场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