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区的向导资源紧缺得可怜。
每年有无数的哨兵死于感官过载、精神图景异化等导致的畸变。
一些哨兵拼了命地从污染区回来,却又不得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奔向污染区。
——相比化做孤魂野鬼,他们更无法接受成为畸变种的自己将利刃挥向家人。
……
虽然黛安同她说得不多,但她的母亲大约就是这样一位令人尊敬的向导。
没有真正在边境区生活过的秦半山自然想不到这一层。他想到了别的,并被自己离奇而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
他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不由压低声音。
“那位夫人不会是传说中的……黑暗向导吧?”他目光如炬,继续推测,“所以指挥官才要掩盖她的身份……”
黑暗向导。
这种禁忌之词一出,整车人都陷入某种沉寂。
副驾驶座的游泠心情有点微妙。
她现在不确定这个叫秦半山的家伙是真傻、装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因为某种意义上,他蒙对了一半。
周正循连忙制止那逐渐滑向诡异的猜测,“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黑暗向导。”
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怎么还会允许黑暗向导的存在。
世有禁忌,但秦半山这张嘴是万万没有的。
“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首席指挥官真的是被……哎呦,秦半雨,你干嘛踹我。”
秦半雨:“……积点口德吧。”
自哨兵与向导出现以来,历史上的黑暗向导只有一位——
那位赫赫有名的首席指挥官的,副官。
不像现在,以前的向导其实也有配合哨兵直接进污染区参与作战的。毕竟对于强大的哨兵来说,如果有向导能在必要的时刻提供精神疏导,自然就能在污染区坚持得更久。
那位副官就是与首席指挥官协同作战的向导。
后来,首席指挥官战死。
明面上都说她是因S级污染区而死,民间的传闻却是:那位副官在污染区利用精神控制残忍杀害了他的长官。
据说那天从S级污染区回来的只有副官一个人,而他回到伊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挟持首席指挥官的女儿出逃。
出逃的路上,副官被当场击毙,指挥官的女儿获救——也就是后来的第一任女王。
因此,与那位首席指挥官的赫赫英名同时传遍的,是那位副官的恶名。
他被称为“黑暗向导”。
游泠和所有人一样讨厌那位副官。
但不幸的是,她好像也是一位黑暗向导——操控畸变种的精神意识对她就像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游泠不得不掩盖自己的身份。
要是她被发现,大概立马会遭受各种诸如辱骂、监禁、审判、甚至处死之类的待遇吧。
她一点也不想失去人身自由。
*
夜色渐渐深了。
夜间活动的生物渐渐融入黑暗。
陆放观察了周围,找了个看上去相对安全的地方停车,“今晚就在车上睡吧,我分配一下守夜的人。”
“秦半山、秦半雨一组,我和……”陆放看向副驾驶座,把那个古怪的称呼在唇齿间碾了一遍,“……麻雀一组。”
“有问题吗?”
最文弱的周正循不参与这类任务是他们队里的惯例了。
秦半山秦半雨难得异口同声道:“没问题。”
游泠心说怎么就没问题了。两个A级、两个超A级的分组,不按能力平均分配,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呵。陆队长不放心她这个外来者,要亲自盯着她呢。
正好,她也是这个意思。
“我也没问题。”
陆放:“那今晚我和麻雀先守夜。”说完看她一眼。
游泠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陆放和游泠下了车。
按理来说,二人一组守夜,一个人守上半夜,一个人守下半夜。
陆放:“你守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游泠把问题丢了回去:“随便。”
陆放微笑道:“女士优先,你先挑。”
游泠上次听见他这么称呼她的时候,他试图诬陷她。
上上次,他试图跟踪她。
游泠以不变应万变,“陆队长决定就好。”
陆放微眯了下眼睛,这人上一次这么称呼他的时候,取走了他的血液组织。
两人你来我往地打了几圈太极,一点微妙的氛围涌动在他们之间。
最后陆放定论:“既然麻雀女士这么担心我,那不如我们一起守夜吧。”
游泠:?这个人又在放什么。
她没搭话茬,算是默认了这个协商结果。
毕竟她此行的任务正是监视陆放——以及,在杀掉他之前,弄明白那个吊坠的真相。
游泠跃上附近的一棵枯树枝干上坐着,把精神体放出来,小小的游隼立即拍打着翅膀飞到了最高的树梢上放哨。
陆放瞧着夜色中那显然缩小化了的精神体,突然对麻雀这个名字有所感悟,“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嘛。”
陆放也找了棵树坐,他挑了一个很适合观察周围情况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适合观察她。
陆放在思考麻雀出现在这个任务中的原因。
一个有标准答案的追捕任务,为什么需要派特殊行动人员来?
协助?
他要是这么弱早该在污染区喂畸变种了。
难道是因为S级污染区比较特别,所以派个熟悉环境的人……这么说,她来过烬土?
“麻雀,你来过烬土吗?”
游泠靠在树上没理他。
且不说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还真有点不好说。从刚才她就在想了,如果她真的来过,故地重游至少应该有些熟悉感吧,但她还是没有半点印象。
陆放继续自言自语,“没来过么……我还以为上面派你来是因为你熟悉烬土。”
哈。真是讽刺呢。
一个用你的血液打开的吊坠里的视频显示我曾经出现在这里,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我究竟熟不熟悉烬土。
可惜陆放不是那种严刑拷打一下就会把真相吐出来的人。
真是可惜。
陆放忽觉后颈一凉。
他四下观察,并没有发现什么畸变种突袭之类的威胁。
……奇怪。
他继续思索——这个任务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但她的出现似乎让原本复杂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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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扑朔迷离了。
她到底是谁?
如果她只是黑塔编外特别行动人员,为什么会和洛林家族如此亲近?
如果她是那种会在新年驰援边境的人——她甚至到得比他都早,如果当时他不来,她要直接杀光那一波畸变潮吗?
有这样的心肠和手腕,为什么会踏进这个诡谲的任务?
踏进来了,却又偏偏戴着那个人的项链。
不是固定存放,或者当作随意的配饰,而是贴身戴在常人看不见的地方,为什么?
这是对她很重要的东西吗?
“咯咯——咯咯——”
一阵嘶哑瘆人的笑声忽然从远处传来,数十只幽绿如鬼火的瞳孔闪烁着。
诺拉立即汇报道:“猫型亚目鬣狗科自然畸变种,群居生物,习惯夜间围猎,目前观测到十二只正在靠近。”
简言之就是污染区养出来的畸变鬣狗出来吃夜宵了。
陆放和他的精神体黑豹已经迎了上去。
抬眼看见麻雀女士还懒洋洋地倚靠在树上,他扯了下唇角,“喂,这就不太厚道了吧?”
这会儿不装模作样叫她女士了。
游泠不慌不忙地从树枝上站起来,“怎么,陆队长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吗?”
她抬起一只手,巨大化的游隼降落下来,带着她向上飞行,落在最高的树枝上。
前方的战斗情景愈加一览无余。
游泠又坐下了。
毕竟鬣狗要吃陆放的队员,怎么看也该是陆放比她急。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瑕疵必报的险恶之人——
游泠手一挥,游隼向鬣狗群飞去了。
鬣狗畸变种对于陆放的确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这里也不是什么毗邻边境区的B级污染区。
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畸变种,烬土里的鬣狗个个肌肉发达、体长两三米、咬合力巨大,难缠的同时甚至有点不算太多的智商,懂得团队协作。
现在这里有十二只。
在空中翱翔的游隼很快加入战局,它锁定目标,从高空俯冲下去。
一人一豹正在被十二只鬣狗畸变种纠缠,陆放的长刀舞出了残影,锋利的刀刃直直斩断鬣狗的身躯。
只听一阵风声从背后掠过,陆放回头,一只鬣狗的脑袋已不翼而飞,断口处血液喷溅。
他向右一瞥,她的游隼已经重新回到空中。
陆放猛然挥刀斩出一瞬的缺口,旋身一跨骑上黑豹突出重围。他拍了拍黑豹油光水滑的毛发,暗自咂舌道:“会飞就是好啊。”
疾驰的黑豹甩了下尾巴。
畸变的鬣狗群很快追了上来,甚至开始围追堵截。
陆放提着长刀,忽然朝作壁上观的游泠望了一眼。
下一瞬,黑豹蓄力向鬣狗迎去,陆放把长刀一旋,看准一只畸变种,用刀背从腹部提撩而起,S级哨兵恐怖的身体力量加上黑豹疾驰的动能——那鬣狗被直直抛向半空。
游泠眼神微动。
空中滑翔的游隼立即抓住时机向下俯冲——鬣狗再落回地面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接下来,陆放如法炮制,驾驭着身姿矫健的黑豹穿梭其中反复遛狗,并随机选择一只幸运狗升天。
游泠:“……”
真有他的。
就当看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