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黑暗向导伪装哨兵 > 11. 日落
    飞艇悬停在半空,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浓雾,什么都看不见。

    卡斯珀将他们带到空投平台上,那里正停着一辆越野车。

    “上车。”卡斯珀简短地命令道,“一直往西开,穿过浓雾就到了。”

    陆放率先上前拉开驾驶座的门,游泠坐上了副驾驶,剩下的人坐在后面两排。

    下一刻,越野车直接自由落体。

    “啊、啊啊啊——”

    剧烈的失重感让后排的秦半山一把抱住秦半雨的胳膊嗷嗷乱叫,周正循也下意识地绷紧手臂抓住座椅旁边的扶手。

    最冷静的大约只有坐在最前面的两个。

    陆放看准时机,在越野车即将坠地时立即打开缓冲气囊,巨大的白色气团吞没整辆车。

    秦半山这才缓过来,撒开胞妹的胳膊,又成了一条好汉。

    好汉透过窗外向天上望了一眼,卡斯珀指挥官已经驾驶着飞艇绝尘而去。

    他痛心疾首地道:“我还以为指挥官会让我们开飞艇。”

    说完,古怪地发现秦半雨居然没有讥讽他。

    “秦半雨你病了?”

    秦半雨面无表情地指了下自己的耳朵,“我聋了,听不见你在放什么屁。”

    ……

    越野车在一片完全不可视物的浓雾中平稳行进。

    诡异而未知的环境让所有人都警戒起来。

    车内弥漫着一片沉闷的气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半个小时后,越野车穿过浓雾,一片辽阔旷远的稀树草原出现在面前。

    他们当然都看过烬土污染区的基本资料,但是穿过压抑的浑浊浓雾,立即看见这样无边无际的草原仍然心生震撼。

    秦半山有些心痒,“陆队,要不让我来开车吧。”

    稀树草原视野开阔,这种地形傻子都会开。陆放同意了。

    秦半山刚摸上方向盘:“往哪儿开啊?追踪装置还没反应呢。”

    陆放:“先往污染区中心方向开。”

    “好嘞。”

    秦半山开车风格相比陆放就要恣意很多,大开大合,颇有几分越野的感觉。只是把车上的人摇来又摇去。

    沿途偶有畸变种,但污染区外围的畸变种迟钝得很,车都开出二里地了,指不定才反应过来。车内的氛围也渐渐松弛了下来。

    陆放坐在第二排,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游泠,忽然开口道。

    “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一下,我是队长陆放,超A级,精神体黑豹。”

    “后排是秦半雨,A级,精神体是黑曼巴。”

    “现在开车的是——”

    秦半山丝滑地接下话茬,“秦半山,也是A级,精神体是赤狐。”

    周正循也开口道,“我是周正循,精神体是鹿。”他很淡地笑了下,“我的精神力等级是最低的一个,只有B级。”

    所有人都介绍完了,陆放靠在座椅上,散漫地翘着腿,如有实质的视线明晃晃地压向副驾驶座上那人。

    叫什么麻雀。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麻雀。

    那道目光太强烈了。游泠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把他的那点意思看得明明白白,笑了笑,启唇道:“超A级,精神体游隼,叫我麻雀就行。”

    秦半山一脚急刹,张口就是一股纯正文盲味,“什么?油笋是什么?”

    周正循猛然抓住扶手咳了一声:“一种鸟类,大灾变之前地球上飞行速度最快的生物……秦半山你认真开车。”

    秦半山恍然大悟,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立即飞了出去。

    “原来如此,不愧是正循哥。”他朝副驾驶的游泠看了一眼,一偏头道,“我们队的百科全书。”

    坐在最后排的秦半雨闭着眼睛,忽然出声,“秦半山,不会开车就给我从驾驶位里滚回来。”

    陆放也打量了眼身旁脸色有些难看的周正循,“……还好吗?”

    看上去是不太好了。陆放敲了下驾驶位的座椅背,“算了,还是我来开车吧。”

    这家伙再开下去别给周正循晃吐了。

    周正循有点惭愧,“……抱歉。”

    B级哨兵,身体素质自然难以与A级甚至陆放这种人的身体素质相比,他也是清楚自己的短板,才没有成为战斗型哨兵,而是选择往研究型发展。

    陆放重新接替了驾驶座的位置,扫了一眼面板上的能耗,忍不住吐槽:“秦半山你学过开车吗?”

    秦半山爽朗道:“没有啊……哈哈……难不成这个还要专门学吗……”

    陆放:“……”

    周正循:“……”

    越野车重新恢复平稳。

    枯黄的草原上,植被渐渐多了起来,巨大的乔木拔地而起,光秃秃的枝干伸向苍穹。

    一枚鲜红的落日悬坠在天际,云极少,整片天空犹如一颗金红色的宝石,闪耀着晦暗而纯粹的光芒。

    陆放驾驶着越野车迎着太阳的方向奔驰,远处的树木剪影般坐落在余晖中。

    这是即便伊甸区也无法复刻的自然的美。周正循半开窗户,望向这片他研究得最多、却第一次涉足的土地。

    忽然,一个顶着一对螺旋羊角的生物走入这幅画卷,出现在越野车远处的正前方。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朝他们袭来!

    “警戒!”游泠瞬间冷喝出声。

    陆放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他猛地把方向盘向右打满,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漫天尘土卷起,越野车像一头突然进攻的黑豹般甩尾疾行,脱离了原本的行进轨迹。

    “轰!”

    他们车后的一棵巨树轰然倒塌。

    周正循观察着远处那道黑色剪影,秦半山和秦半雨已经做好了随时下车战斗的准备。

    陆放压着眉,锋利的视线锁住远处那道剪影,继续加速冲去,并在即将靠近之时一个漂移,越野车稳稳横停。

    所有人下车。

    却没有人先动手。

    那是一个畸变不完全的人类。

    男人头生羊角,身上遍布伤口,左手臂整条更换成了武器义肢——刚才攻击他们的就是这个。此时那条机械手臂却像是故障了似的直往外炸火星子,金属零件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男人跪在地上,五官怪异地抽搐着,像是在剧烈挣扎。

    周正循已经做出了判断:“畸变过程会和义肢产生排异反应,这个人应该是刚畸变不久,攻击我们应该只是义肢故障的缘故。”

    秦半雨摸出一管药剂:“现在给他注射合成向导素还来得及吗?”

    周正循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的精神力应该只有D级,意识已经撑不过去了。”

    正说着,地上的男人微微昂首,失焦的双目望向周正循的方向,干裂的嘴唇微微撕开一条缝隙。

    一点微末的气音从喉咙中艰难地吐出:“杀……我……”

    杀了他。

    趁他还没有完全成为失去意识的畸变种时,请让他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这是每一个哨兵在被畸变种污染异化时,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愿望。

    众人都是出入过污染区的人,对这一幕并不陌生。

    周正循与陆放对视了一眼。秦半雨没有说话,也没有把那支向导素收回去。

    鲜红的落日彻底地浸染了天空。

    “砰——”

    游泠拔出枪,上膛,扣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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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扳机。

    没有任何意外地,命中了男人的心脏。

    男人倒在了土地上。

    陆放侧目看向游泠,她却已经转身回车上了。

    秦半山蹲下,为男人阖上眼睛,四人也转身向车的方向走去。

    越野车继续向前行驶。

    太阳彻底落下了。

    *

    夜幕降临。

    气温也随之下降。

    秦半山:“好饿,今晚吃什么。”

    于是周正循为大家发放了营养液和压缩饼干,“不喜欢的话可以和别人换口味。”

    虽然食物主要只有这两类,但口味也不少。

    游泠接过暗红色包装的压缩饼干,上面写着:黑巧克力口味。

    她出任务一直只带自己最常吃的几种口味,倒是没有尝过这种。游泠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不如让她去啃土。就是土也不会这么又酸又苦又涩。

    游泠皱着眉咽了下去,翻看着包装上的保质期。

    没过期。那就是纯折磨她的味蕾。她拆开营养液,一口营养液一口饼干地对付了下去。

    后排的秦半山嚼着压缩饼干只觉得像在嚼树皮,叹了一口气,“谁想我昨天还在黛安小姐的宴会上吃香喝辣,今天就只能在这荒郊野外吃这种寡淡小饼干,真是人生无常啊!”

    说着说着,秦半山又想起了昨夜的舞会,美滋滋地怀念道,“昨夜我还有幸和黛安小姐跳了一支舞。”

    陆放开着车随口道,“你不想吃饼干也可以现在滚下去摘蘑菇吃,然后中毒跳一晚上舞。”

    ——此事在第七分队工作日志上有所记载。

    然而秦半山此人脸皮何其之厚,只当没听见,全然沉浸在昨夜的回忆中。

    “可惜了,要不是有人整了一出幺蛾子,说不定我还能再跳几支舞。”

    游泠面无表情地咬着营养液包装,心说整那幺蛾子的就是你队长,说不定打配合的人也在你们队里。

    秦半山又想起昨天听来的八卦,扒上前排座位,“正循哥,关于黛安小姐不是指挥官亲生的这件事,你真的没有掌握什么秘闻消息吗?”

    游泠:?

    秦半雨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向秦半山。

    周正循被呛得不行,“咳、咳咳咳……我,我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

    秦半山惋惜道:“真的不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上天入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呢。”

    他继续怂恿道:“现在指挥官可不在哦。”

    周正循又轻咳了下:“……我只是听说公爵夫人是一位出身边境区的向导。”

    “边境区?”秦半山摸着下巴,“可是出身边境区的向导,白塔里也不少啊,就以咱们指挥官这挑剔的……”

    周正循打断这话唠:“那位夫人不是白塔的。”

    秦半山傻了半拍,“啊?”

    连秦半雨都微微皱眉,“什么叫……不是白塔的?”

    向导数量稀少,所有登记的向导都会被派往伊甸白塔参与精神疏导工作——这是向导的基本义务。而对于边境区而言,没有比觉醒成向导更像天上掉馅饼的事——能进入伊甸区,甚至包吃包住包分配工作。

    虽然周正循只有B级,但他其实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一位。他看着这对A区出身的双生子,语气有点遥远。

    “不是所有的向导都愿意留在白塔的。”

    话音落下,游泠咬饼干的动作顿了顿。

    她明白周正循的意思。因为她在边境区见过那样的向导——

    拒绝登记在案、拒绝享受伊甸区待遇,以黑户的身份留守在边境区,只是想为家乡的哨兵提供精神疏导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