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靠打黑工养崽崽[星际] > 51. 流霞溟蕈
    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

    “为什么……救我?”

    凌溯撑着身子呢喃,静静凝望着这个只和他见了几面的人。

    那人的身形逆着窗外的光,身形被光晕包裹成一道柔和的亮边,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光从她背后铺过来,把她的眉眼都融进了那层亮光里。

    “顺手罢了。”栗霜痕垂眼。

    “这是你第二次救我。”凌溯虚弱撑起身子,嘴唇微动。

    “报酬一万晶石。”栗霜痕继续说。

    “我的光脑被锁了,如果你能帮我打开……”他侧过头,目光沿着自己肩膀的方向落向身侧。

    他的右翼,从肩胛骨后侧延伸出来的翅膀尾端被纱布层层包裹,边缘的纱布下渗出了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

    栗霜痕逆着光坐着,“多加一千晶石。”

    凌溯克制地点了点头,却依旧扯到了伤口,咬紧牙关,轻轻呼出一口气。

    “其实你的光脑已经被剥离了。”栗霜痕面无表情。

    凌溯眼皮一跳,“你知道还救我?”

    “你打工还债。”栗霜痕随口说,“反正没断手没断脚。”

    “你不怪我吗?”过了两秒,凌溯又问。

    栗霜痕却转移了话题,只是问:“你被赶出来了?”

    “大概吧。”

    “你为什么要承认实情?”

    凌溯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栗霜痕说的到底是哪件事,是他当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是现在承认自己被赶出来。

    “我没必要骗你。”

    没必要吗?

    栗霜痕没说话了。

    “你呢?”凌溯反问:“你为什么要放弃一切,来到这里……”

    栗霜痕不耐烦了,随口敷衍了一句:“不想打打杀杀了。”

    凌溯动了动翅膀,扯到伤口,疼得又倒吸一口气,“你知道现在联邦和豢养组织都在通缉你吗?”

    栗霜痕起身,似乎要走。

    地面上拉出一道正在变长的影子,延伸向门口的方向。

    “你不回去看看吗?”凌溯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

    栗霜痕的脚步停住了,看着凌溯的方向,眯了一下眼睛。

    凌溯抬起眼来看她,轻声开口,尾音带着刚苏醒不久的沙哑:“你不回去看看吗?你的孩子——”

    他的话没有说完,栗霜痕垂眼,眼底没有半分情绪,却一伸手。

    凌溯的呼吸在她手指合拢的瞬间停顿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偏了一下。

    想逃离无法逃开。

    栗霜痕手上的力道又微微加重了一点。

    指尖下方,凌溯苍白到几近透明的皮肤下血管在轻微跳动,只要再轻微地用力,他就会被折断脖颈。

    凌溯的睫毛在逆光中微微颤了一下,那层刚睁眼不久的迷茫已经褪去了,渐渐被愁光占据。

    她的手指在他微红的颈部停了几秒,然后松开了。

    “你……你想杀了我……?”他呢喃。

    喉结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后背贴着床头,单薄的身形在被子下面显得比平时更薄一些,微红的眼眶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湿漉漉的,连微红的眼睑下都泛着水痕。

    栗霜痕松开了手,声音沙哑,“你为什么要劝我回去?我……”

    凌溯仰着脖颈轻咳,就连握着脖颈的手指都在泛着红,微微发抖。

    “我……我只是不明白……”

    我不明白的太多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可以不顾一切。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拥有那么的勇气。

    我也不明白你是真的对那一切都不遗憾吗?

    为什么?

    割舍那一切真的那么容易吗?

    那为什么我这么痛苦这么无措呢?

    “雌母……你……你不为我难过吗……?我过的……难……难道还没有痛苦到……可以让你满意的程度吗……?”

    他拖着残破的翅膀,一点点,一点点地爬到自己雌母面前……

    在很多时候,他总是这样仰望着他的雌母。

    他的雌母要是对他好一点该有多好……

    所以,他第一次见到栗霜痕对她的幼崽那么好时,巨大的怅然笼罩了他的心脏,似乎坚信他的心脏是由有毛线一点点织成的,一双轻柔的手围着他的心脏,势必要找出那根一抽出便会导致全盘散架的线头。

    他小时候不是最漂亮的幼崽吗?

    为什么雌母还不喜欢他?!

    而栗霜痕,是最好的雌母啊。

    对自己的幼崽那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他又想起他第一次见到栗霜痕的时候了。

    被子下被纱布裹住的翅膀还在隐隐发麻,像沾满水被轻轻一触碰就会碎掉的纸张,就连每次呼吸时的轻微颤动都是一场浩劫。

    他闭上眼。眼前的光从窗户方向渗进来,透过眼皮变成一层偏暖的暗色底片。

    这种痛苦其实不算什么。

    比起那时候,根本不算什么。

    精神力暴走,他几乎要以为他要死在了那里。

    灰褐色的沙砾,被暖光晒得发白,散落着被风磨平的碎石片。

    那时,他正以一种不太体面的姿势侧躺在那片地面上。

    半边脸贴着温热的砂土,另一侧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翅膀,翅膀上并不多的银色羽毛在那片灰褐色的视野里渐渐发暗。

    他的精神力正在消退,耳边似乎有海浪声在轻轻拍打着耳膜。

    不,或许不是。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膜里缓缓拉平。

    他偏了偏头,视线沿着砂砾表面的方向往上移,看到一双靴子。

    再往上是劲瘦的腰身和平直的肩线。

    那个人逆着光站着,看不清楚表情。

    是……是一个雌性。

    接着,是一句模糊到听不清的话语:“我救了你,有报酬吧。”

    凌溯躺在病床上,睁开眼。

    窗外的光依然从那个方向铺进来,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偏暖的亮边。

    这样强大的雌性。

    很让人羡慕吧。

    栗霜痕垂眼:“算了,你肯定不是联邦派来的……是我太应激了……对你……”

    凌溯堵住了栗霜痕要说出的那句对不起:“没关系啊。”

    没关系,我知道你的难处。

    你也并没有对我那么多恶意,不是吗?

    你看出来我过得并不好吧……

    栗霜痕:“……你好好休息。”

    房门关闭。

    栗霜痕刚松了一口气,抬头,文文斜倚在墙边,姿态散漫,指尖轻轻抛着一枚星币。

    如今星际已经不再使用星币了。

    自从异化兽进入了星际,钱币已经由星币换为了晶石。

    铜光一闪,栗霜痕握住掌心,接住了星币。

    一朵玫瑰。

    “还记得吗?我们玫瑰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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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星币……”文文朝她挑挑眉,“是不是酷毙了?这可是我亲手设计的……”

    栗霜痕没有任何表情。

    “不过,”文文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你这次外出是不是遇到了常见云?我怎么在那些蘑菇里监测到了她的精神力……”

    栗霜痕:“没有,我直接从她的实验点薅的。”

    文文撇嘴,摇头,接着朝栗霜痕竖了一个大拇指。

    真不愧是老大!

    还以为序含舍弃记忆变成栗霜痕会收敛几分呢,结果比起当年竟然更胜一筹了。

    “老大!”文文的话语瞬间甜上了几分,围着栗霜痕左转右转献殷勤,“我还以为你对幼崽那么耐心是变了性子呢?”

    栗霜痕伸出一根手指戳开她凑近的脑袋,连脑袋也不自觉向后仰了半分:“别凑我太近。”

    没想到文文非但没有因此收敛,反而握着她的手左看右看,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千叮咛万嘱咐的模样,“老大!一直假装平庸一定很累吧!放心……”

    “不累。”栗霜痕闭眼,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哦。”文文也立马正色,“不过你猜的确实没错,那些黑蘑菇里有可以诱导雄性陷入精神力紊乱的元素。”

    在千年前,雄性身为战争的主力,却始终伴有无法自主解决精神力紊乱而陷入的狂暴问题。

    因此,总有雌性伴随。

    但雌性毕竟是少数。

    因此,一个恶毒的计谋就此诞生。

    让所有雄性被动陷入狂暴,战争的胜负,便不那么明了了。

    可终究是自掘坟墓。

    雄性陷入狂暴,会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东西。

    甚至就连能够安抚他们的雌性,一开始在无法靠近他们的身。

    或许这样的情况对敌方来说是好的。

    可是,他们渐渐发现,雄性狂暴后会无差别攻击,且精神力会短暂提升数倍,虽可以引起内乱,也有可能会使得两败俱伤,甚至可能使得狂暴的雄性方反败为胜。

    因此,在这场内乱长达八年后,星际开始明令禁止这种东西的出现。

    这几乎是整个星际的共识。

    大概除了那一代,无人再清楚那种可以诱发雄性陷入狂暴的东西是什么。

    可是,不过百年,动乱又开始了。

    如何根除这一东西的使用呢?

    栗霜痕动了动手指。

    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个东西变成可以拖所有人下水,沾了便不能脱掉丝毫荤腥臭的烫手山芋。

    有毒……

    不是最保险的办法吗?

    剧毒的蘑菇。

    碰了会死。

    闻到气味会死。

    甚至,不过一株,毒性就会扩展到半个星际。

    只要使用了,所有人都得死。

    要让所有人觉得,使用了所有人都得陪葬。

    但哪方势力的后院没有种着几株呢?

    这个共同的秘密,会被所有人默契地保留千年万年。

    这也是各方势力经过千百年依旧变迭并不明显的原因。

    因此,想要除掉某一方势力,必须先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但这种蘑菇的饲养需要极其严苛的环境,保密程度极高确保毒性不会扩散的密室。

    “既然你说玫瑰星系之前灭亡是因为没有这种东西,那我们也种下就是了。”栗霜痕轻飘飘地说。

    流霞溟蕈。

    真是一个好名字。

    听起来,就很值得她多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