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母!二哥!”书琮缠上书笙的蛇形,用鼻子拱啊拱。
就像无数个深夜,书笙仿照广告中宣传的摇床一样,一点点用鼻子拱着那张独属于书琮的小床。
一晃,一晃。
因为一开始力气太小,尾巴摇不动,只能转而用脑袋一点点地顶。
“雌母……”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开心有点太明显并且藏不住之后,书琮抿唇,瞥眼,因为兴奋而暴露的竖瞳动了动,嗖一声窜下,端端正正站在雌母面前。
“书琮今天很开心吗?”栗霜痕眨了眨眼睛,把泪意眨掉,扬起笑容。
“嗯嗯。”书琮小鸡啄米一样点了点头。
栗霜痕舒眉浅笑。
她前几天还看到了小鸡啄米的景象,现在在她的记忆里,那些小鸡的黄色毛绒脑袋瞬间贴上了书琮的可爱笑脸。
“开心什么呢。”
“三哥的病好了……”书琮还是不太能藏得住自己的情绪,扬眉咧嘴笑。
书笙划过雌母的腰腹,落在地面:“书琮!”
这一声提醒,书琮立即垂眼,指甲掐着自己的衣角,局促地退后一步,不再说话了。
“书笙,”栗霜痕转头,也不恼,依旧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猜猜雌母给你送了什么礼物……雌母之后找你好不好……”
书笙没动。
栗霜痕:“那书琮,你想和雌母一起去挑一挑你们的礼物吗?”
书琮:“可是……大哥已经给我们分了礼物……”
栗霜痕:“你觉得雌母有没有给你们带专属礼物……”
书琮眉飞色舞,眼神亮得吓人:“真的吗?”
栗霜痕伸手,看着书笙,书笙犹豫了两秒,牵住了雌母的手。
雌母啊,别总对我那么心软。
“雌母……”书琮试探着牵上了雌母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凉,被一点点捂暖。
“但是啊,”栗霜痕蹲下身,摸了摸书琮的耳朵,不烫,“书琮,今年二哥不舒服,雌母今天要照顾他,今晚不能陪你睡了。”
“嗯嗯,”书琮说,“我知道,我不会烦二哥的,我也会照顾二哥。”
书琮年龄很小,但他懂很多,甚至可以说他比栗霜痕更懂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他其实也懂,很多时候,他们并不像普通恒温动物一样在意兄弟姐妹。
比起那个,他们更在意雌母。
雌母……雌母,你在,一切都好。
“好啊,那就拜托书琮帮雌母照顾一下沉默寡言的书笙了。”栗霜痕开玩笑,之后打了个响指,“不过雌母早就把你们的专属礼物放在门口了,现在还有一个小小任务交给书琮,再拜托把那些礼物拿到房间吧。”
“嗯嗯。”书琮开心地跑走了。
“那个……雌母,大哥其实没错,是我要去研究室的。”书琮刚走,书笙解释。
栗霜痕歪了歪头,和书笙眼神再次持平,“雌母让书琮拿礼物不是为了让你解释……”
书笙眼神一松,“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栗霜痕发现书笙可比书念好逗多了,于是故意拉长语调,假装思考的模样,“为了……不让你下床乱走啦……”
书笙表情一空。
“好了,不逗你了,你虽然已经解毒了,但是不能乱走,知道吗?”栗霜痕叹口气,抱住了书笙。
书笙的身子轻飘飘的。
最先接触到的,是他像拉满弓般紧绷瘦弱的身体。
太瘦了啊。
隔着薄薄的衣料,心跳撞着彼此的肋骨。
耳边的呼吸声突然很轻很轻,似乎是屏住了呼吸。
栗霜痕轻笑,哪有拥抱的时候屏住呼吸的人,不用猜,肯定把脸都弄的红扑扑的。
空气凝滞了。
书笙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口。
最终,紧绷的身体承受不了暴烈的暖意,突然如同被戳破一般卸了力气。
栗霜痕甚至感受到,书笙极轻地慢慢地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书笙,雌母不是让你解释为什么要去研究室,只是想让你知道,雌母不会怪你。”
所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雌母想知道的事情,会慢慢地问你们,比如,雌母今天问了你很多遍难受不难受,饿不饿,你都没有认真回答雌母。”
书笙抬起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不难受,也不饿。”
他没有勇气说出自己干的那些事,更没有勇气追问雌母对他的看法。
好像,就这样一直含糊下去,他的雌母也就触手可及了。
“这样啊,”栗霜痕直起身子,脸色依旧笑意浅浅,“还是猜一猜雌母给你送什么礼物吧。”
“雌母,”书笙铺垫了好久,等了好久,压在心底好久的话,终于从刺痛的喉咙口一点点挤出来:“你手腕疼吗?”
稀薄的空气终于有了方向,一点点挤压进了他的肺部,他大口喘着气,终于迎来了雌母给予的新生。
栗霜痕回头,迟钝地啊了一声,随即把手腕放在脸边晃了晃,笑得更晃眼了。
“雌母可厉害了,不会受伤的……”
书琮哼哧哼哧地拖着一大包东西,脸憋得通红,他看到二哥,神色一怔,“二哥,你也去搬东西了?”
书笙一噎。
“雌母抢了……呸,买了很多东西,”栗霜痕虽然在尽力隐藏,但还是藏不住偶尔露出来的强盗气质,和平时代果然不一样了,于是连忙转移话题,“看看你的,喜不喜欢。”
“嗯,”书琮声音虽然还是刻意假装的奄奄,但依然能听出几分高兴,“雌母给了每个人一大包呢,我把我的礼物塞进房间了,我要慢慢拆。”
书笙看起来却没有那么高兴:“知道了。”
栗霜痕蹲下身摸了摸书琮的脑袋:“那雌母先去看看书念他们,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拆礼物……”
接着又稍稍直起身子,摸了摸书笙的脑袋:“不要乱走动哦。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修养。”
栗霜痕走后,书琮:“二哥,你不是喝错营养液了吗?”
书笙面无表情:“可能对骨质也有影响吧。”
书琮:“……”
书笙突然问:“书琮,你这几天在干什么,有没有发现……”说着,他啧了一声,“算了……”
书琮:“哼!我要告诉大哥。你什么都瞒着我。”
书笙知道,有好多事情所有人都默契地瞒着书琮,不仅仅是因为书琮太小了,还有一种原因——书琮已经四岁了,但依然没有觉醒精神力。
他们能指望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幼崽做什么呢?
文文阿嗣和他们说过,书琮有八成可能没有精神力。
和雌母一样。
没有精神力,对于兽人来说是致命的。
尽管过了千年,没有精神力的兽人依旧没有正规完备的保障制度,只能东拼西凑,拉扯一些并不专属的津贴,缝缝补补挪动着人生的进度条。
如果书琮真的没有精神力怎么办?
雌母似乎根本不知道幼崽在多少岁觉醒精神力是正常的,也不知道书琮的异常。
那书琮应该怎么办呢?
书琮会和雌母一样,就算没有精神力,依旧可以凭借着过人的天资拥有话语权吗?
书琮大概不会吧。
书琮并不会像雌母一样。
雌母是几百年难遇的天才,但书琮不是雌母那般的人才。
书笙掐着掌心。
“书笙,书琮的事情你也知道,书琮大概没有精神力。我们必须瞒着他。”
他的大哥总是把他的嫌恶置之度外,将他的纠结看做幼崽的玩闹,但拿不准事情时又准会找他商量。
我知道啊,大哥。
可又能怎么办呢?
你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书琮又该怎么办呢?
书墨生来便带有攻击系精神力,书念不过一个月便觉醒了控制系精神力。
就连你我,也都在三岁那一年都觉醒了精神力。
“书琮,你很不对劲,”书笙轻声呢喃,“你最近开朗得过分……”
书琮:“……”
“算了,反正你有什么异常书念都知道。”他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
书琮似乎生气了,转身离开,离开的时候剁椒的动静震天响。
书笙瞥眼,目光扫过自己的床头。
那颗紫色的水晶球静静地靠在墙角,缓慢吐息。
“他被一颗水晶球收买了吗?”书念声音颤抖,眼角蜿蜒的泪痕滑到下巴,反倒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不服输。
书奕声音平静:“你不用替他不值……他并不笨……”
“不笨?”书念被气笑了,滚烫的眼泪簌簌掉落,烫的脸颊处一片红,“在我看来,你们确实不笨,要是真笨,也活不到现在!”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这些事情啊!
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为什么书奕书笙那么轻易地原谅了雌母!
她忘不了大哥二哥曾经受的苦,因此也无法理所当然地祝愿他们如愿得到了雌母的爱。
“大哥,我和书墨书琮都是你一手带大的,你忘了吗?”
你忘了吗?
你不心疼我们吗?
“可我没忘!大哥,我没忘!”
她跌坐在地上,像只会用哭泣来表达情绪那刚出生的幼崽一样,眼泪霎时间淹没了她的神经。
她的不甘和痛苦,她的爱与恨,她的不解与失落,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拧成了落不尽的眼泪。
我没那么恨你,我没那么讨厌你。
你亲手带大了我,我怎么可能真的恨你真的讨厌你……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书念,雌母已经很累了,”良久,书奕开口,声音依旧是死气沉沉,“我不觉得雌母做的不够好……”
“况且,”他的声音终于带了一点情绪,“这不是你曾经梦想过的生活吗?雌母很少回家,但会给我们足够的晶石,提供足够优渥的生活条件,甚至,你没有幻想到的——犯错时雌母甚至不会责罚我们,你想到的没有想到的都实现了,你有……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一番话说得讽刺极了。
书念啊,你想要的你不是都得到了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给你提供这些,依靠你那卓越过人的天赋,你依旧过不好现在的生活吗?
你现在的生活依旧一团糟吗?
自诩天才的你,也控制不住自己偏向雌母的心吗?
雌母选择和你睡在同一个房间的那晚,你是舍不得杀掉雌母,还是害怕雌母死掉你无法逃脱罪名呢?
你真的害怕那些罪名吗?
为什么要教书墨去争去抢,你不是不希望他们接触雌母吗?
为什么纵容书琮去靠近雌母,难道你不害怕雌母伤害书琮了吗?
你也希望雌母爱你吧。
“那你们每天别丧着一张脸啊!”书念脱口而出,似乎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将心里话那么轻易地吐出,她一愣,闭眼,干脆对上书奕惊讶又复杂的视线,不吐不快:“你们……你们每天都在念叨雌母,每天都在想着雌母什么时候回来,你们……你们就只是想着雌母,其他什么都不管,书墨甚至变成了那样!”
“那你们正常一点啊!不要在我面前总是提起雌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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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要问问你们,为什么明明知道我不想见到雌母还是在我面前无数次提起雌母!你们以为我每次听到雌母想象到的是什么?!是和你们左拥右抱的幸福模样?!还是她和你们其乐融融讲笑话的情景?!”
“不是,都不是!”书念哭到蜷缩。
“是……是她当时凶神恶煞拎着书琮说要卖掉书琮的样子!是她当时歇斯底里命令书墨去地下矿场的样子!”
“为什么你们都不记得啊?!为什么啊?!我记得我的痛苦,我也记住了你们的痛苦,为什么现在打抱不平的偏偏是我这个伤得最轻的人!!”
“你难道忘了这些吗?你不是大哥吗?!你真的忘了这些吗?你真的能替我们忘掉这些吗?!”
书念的声嘶力竭烙印在书奕渐渐落寞的眸子里。
可是……
书奕张了张嘴。
我们能改变什么呢,书念?
我们的伤痛一辈子都无法被抹去了。
难道真的要因为伤痛,拒绝来之不易的爱吗?
雌母的爱未必是假的。
“你说话啊!为什么要那样!”
她神情涣散,漂亮的粉色瞳仁里暴露的痛苦被震惊击散。
“你真的忘记了吗?就算忘记了你的痛苦,难道你能忘记书琮受到的伤害吗?书琮本来就没有精神力!”
“书念……”
书奕嗫嚅。
“大哥……”书念闭眼,终于放轻声音呢喃,“我本来只是为了给你送伤药,就这样吧。”
她用力擦了一把眼泪。
剧烈的情绪被极尽所有地摊开,又被悄悄地收回。
就这样吧。
反正我们在雌母眼里也只是小孩子,只是幼崽。
幼崽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是大事。
“大哥,我不应该……说那些话,但我被困在过去是我的事情,我只是希望……”
希望什么呢?
希望你们在我面前不要那么开心?
还是希望你们不要亲近雌母?
可是这都不是我的本意啊!
“书念,大哥和你道歉,”书奕说,“有好多事情都不是我们的本意……”
书念背影湮灭在他眼眸里,他的话语也随着如此被一点点掐灭。
不明不白的示好,不明不白的原谅。
似乎总是如此。
不是摔门而去,就是相对无言。
“……”
文文面对着栗霜痕的沉默,终于憋不住了,“喂,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枯坐到结果出来?”
栗霜痕:“我在思考。”
文文:“你家那几个小崽子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就这么送几个礼物打发过去……”
“孩子吵来吵去,不挺正常?”
“正常吗?”
“不正常吗?”
文文换了一种提问方式:“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架吗?”
“不想知道。”栗霜痕再次轻飘飘地揭过,“我还是更关心书琮的精神力……”
文文摊手:“书琮几乎没有可能拥有精神力……”
栗霜痕脸色却不算差,“有办法吗?”
“目前来说,”文文边说边观察栗霜痕的脸色,“没有。”
栗霜痕抿唇,没再说话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倒是文文有些着急了,“没有精神力可不算好征兆。”
“你和我不是都没有吗?”栗霜痕瞥眼看她。
“正是因为我们没有,所以我们才了解没有精神力需要吃多少苦头。”
“不,”栗霜痕轻声否定:“正是因为我们没有精神力,我们才能理解他可能因为没有精神力遭遇的痛苦,才能教他没有精神力朝哪方面努力才能保全自己。我们才能更清楚他可能遭遇的危险,进而保护他。”
她继续说:“如果我们的精神力都很强大,我们很难认识到这些吧。”
文文瞪大眼睛。
序含,你真的救了你的幼……你的孩子。
也救了那时候的自己。
序含,你恨你的雌母吗?
应当是不重要了吧。
现在的栗霜痕不记得之前身为序含所遭受的一切,但依然足够闪耀。
“书琮会很高兴的。”她说。
人总是渴望造物主的偏爱。
兽神啊,实现我们的愿望吧。
兽神啊,保护我们吧。
可在熟悉兽神这个词之前,幼崽兽生里遇到的第一个神明,第一个造物主,是他们的雌母。
理所当然,恳求一件件落在了雌母的身上。
连同所有的爱,所有的忠诚,所有的欲望。
很显然,栗霜痕很愿意接受,而书琮,也很幸运地得到了偏爱。
“因为什么呢?”文文下意识呢喃。
因为栗霜痕是他们的雌母吗?
仅仅因为这样吗?
“文文,我守着监测结果,你去休息吧……”栗霜痕说。
文文眨眼:“你别小看我!虽然我平时是可能不靠谱,但是在研究东西这方面也确实不如你。”
栗霜痕:“……你去处理那些蘑菇吧。”
文文:“你还真把蘑菇采来了?还比预估时间早了一星期!对了,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捡了个人。”
栗霜痕轻飘飘的语气让文文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挑眉调笑:“怎么?你学我啊?”
“嗯。”
“不过,你为什么救那个人?你现在也喜欢捡东西了?捡的谁啊?你认识吗?”
“凌溯。一个见过几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