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的点滴打完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
栗霜痕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认真盯着医生开的药单,手指在上面一行一行地划过去,把用药时间和剂量在心里默背了一遍。
书墨靠着床头已经睡了一觉,听到护士拔针的动静慢慢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懵懂,但脸色比来的时候好了不少,嘴唇也恢复了一点。
栗霜痕低头,对上他那双刚醒的湿漉漉的眼睛,笑了一下:“醒了?我们回家。”
书墨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踩在地上,脚步还是有些虚浮。
栗霜痕一把抱起书墨,转头朝着书奕笑:“我们快点回去吧,书笙该着急了。”
下了悬浮车后走了一段路,穿过两条街区拐进一条安静一点的巷子时,栗霜痕的脚步忽然放慢了。
有人……似乎在跟踪他们……
又好像不是。
“书奕,你先带书墨回去……雌母有点事情要做……”
书奕警觉地点了点头,拉起书墨的手,书墨抿着唇,似乎要说什么,但无奈自己开不了口。
栗霜痕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因此她错过了书墨抬起手向她缓缓挥手告白的那一瞬间。
书奕看着书墨落寞的样子,手指微微动了动。
而栗霜痕的注意力却全然在另一条巷子口。
巷子中间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从外套到长裤都是暗沉沉的深色,头上压着一顶低檐的黑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靠在巷子一侧的墙边,背脊微微弓着,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看起来像是等了有一阵了。
栗霜痕走近之后认出了他。
那道银灰色的发尾。
是凌溯。
“你怎么在这儿?”栗霜痕眯眼。
凌溯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露出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和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的细纹。
“路过。”
“路过能路过到我家附近这条巷子?”栗霜痕歪了歪头。
“执行任务。”
凌溯没说谎。
跟踪任务对象也算任务。
栗霜痕对凌溯那句“执行任务”没什么兴趣,她摆了摆手示意他自便,然后转身拐出了巷子。
凌溯靠在墙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帽檐底下那对银蓝色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也没追,只是把帽檐重新压了压,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栗霜痕拐过两条街,停在一家还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家居用品店门口。
橱窗里摆着一排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样品,颜色从浅灰到淡蓝到米白色都有,面料看起来软软的,在灯光底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铺不大,货架之间挂着几排睡衣和家居服,按尺寸分好。
栗霜痕站在货架前面挑了一会儿。
家里五个孩子,每人一套,再给自己买一套。
货架另一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点点的嗔怪:“哎呀我宝,别乱跑,跑得雌母都追不上了——”
栗霜痕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隔着货架的缝隙偏头看了一眼,一个女人正弯着腰拉住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的手,小女孩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手里举着一件小号的粉红色睡衣朝她妈妈晃。
女人一边笑一边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小脑袋。
还能这样亲密吗?
栗霜痕有些不太懂,她从来没见过孩子和家长这么亲密的。
还能这么亲密吗?
这和她见过的不太一样。
这么亲密的称呼。
她走到柜台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是个圆脸的中年雌性,一边扫码一边随口聊了一句:“都是给家里孩子买的?”
“嗯,五个。”
“五个孩子呢——那家里肯定很热闹。”
栗霜痕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那些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嘴角弯了一下:“是挺热闹的。”
她拎着袋子走出店门的时候,街灯已经亮起来了,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撩起来又放下。
光脑传来一条消息:“蛇型变异兽,急需两只,一只死,一只活。”
真是一个好消息。
栗霜痕呼出一口气,胸口突然有什么东西挤压着她的心脏。
明天就可以带书笙去治尾巴了。
她上次带书琮去医院的时候问过医生,医生说书笙的尾巴需要做手术,而且不止一次。
这样漂漂亮亮的孩子又有一个了。
栗霜痕推开门的时候,客厅很安静,安静到过分。
书琮蜷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小毯子从肩膀上滑落了一半,右脸埋进膝盖里,露出来的那双深褐色眼睛湿漉漉的,泪珠滚了一脸,哭得喘不上气,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身为大哥的书奕坐在沙发边上,一条手臂揽着书琮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书琮把脸往他胳膊弯里又埋了埋,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书笙则站在茶几对面,尾巴绷得直直的,尾尖上的纱布因为他自己乱动而攥得皱成一团。
而脚边散落着几片碎玻璃渣,在灯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似乎……那是一颗被打碎的玻璃珠。
书笙的尾巴在碎玻璃旁边扫了扫,尾尖微微蜷着。
书念蹲在茶几另一头,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仰着脸看书笙,粉色瞳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书奕拍着书琮后背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灰白色的瞳孔朝着书念的方向,轻轻摇了一下头。
书念的嘴张了张,又把话咽了回去,低下头不说话了。
栗霜痕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装睡衣的袋子。
发生了什么?
孩子们吵架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响。
书笙听到那声响,猛地转过头来。
他看到栗霜痕站在门口的一瞬间,深紫色的瞳孔剧烈地颤了一下,眼眶在一瞬间全红了,泪水没有任何预兆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淌。
雌母……雌母……
雌母……弹珠碎了,你送我的弹珠碎了……
书奕说,那是我还没有出生时,你要送给我的礼物……
雌母……
或许是觉得自己在哭太狼狈了,他猛地转过身,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然后快步冲进了走廊尽头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书琮的哭声被那声门响吓了一跳,顿了一瞬,然后又一种闷在喉咙里的抽噎。
书奕的手继续拍着他的后背,嘴微微抿着,灰白色瞳孔朝着书笙消失的方向,眉心轻轻蹙着。
书念站起来,走到栗霜痕面前,仰着脸,粉色瞳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紧张,小声说:“雌母……二哥不是故意的……书琮把他最喜欢的那颗玻璃珠打碎了……”
栗霜痕把睡衣袋子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弯腰在书念面前蹲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书念的头顶,小姑娘的头发软软的。
书念,总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书琮,”她开口,声音很轻,“给雌母看看,有没有扎到手?”
书琮从书奕的胳膊弯里慢慢抬起脸来,眼睛肿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着,睫毛上挂着碎碎的泪珠,右脸那片被纱布覆盖的疤痕边缘隐约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红。
他看了看栗霜痕的脸,把手从书奕袖口上松开,试探性地把两只手摊开在栗霜痕面前。
小小的掌心干干净净,没有伤口,只有被攥得太紧留下的几道泛白的印痕。
“没事,碎玻璃雌母来扫。你去告诉二哥,你下次不碰他的东西了,好不好?”
书琮眨了眨眼睛,慢慢地点了一下头,从书奕怀里爬出来,趔趄着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慢慢走去。
栗霜痕站起身,去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回来,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把碎玻璃渣扫干净。
孩子之间有矛盾应该怎么办……
似乎,她从来不会遇到这种问题。
书琮从书笙房间走回来的时候,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小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已经不哭了。
“雌母……二哥……二哥说他不生气了。他说……让我以后不要碰他的东西了。”
“好,那你先去干自己的事情,我们一会儿吃饭。”
栗霜痕洗了手,然朝那扇紧闭的门走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里没有回应。
栗霜痕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书笙,雌母进来了。”
门没有锁,她推开的缝隙里看到的是一片昏暗,很显然窗帘被拉上了大半。
书笙背对着门坐在床沿上,尾巴从床沿垂下来,尾尖上的纱布松了一角,在暗光里看得不太清楚。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合拢着,掌心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书笙。”
书笙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雌母刚才去买睡衣了,给每个人都买了一套。你的是深紫色的。"
书笙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蜷了一下,但没有别的反应。
栗霜痕停了两秒,又开口:“明天雌母带你去街上逛逛。你喜欢什么玩具?或者在店里看到什么想要的,雌母给你买。”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轻飘飘地做出了补偿……
他的弹珠被弄碎了。
竟然只是一句口头安慰吗?
不抱他吗?
不说雌母应该先安慰你吗?
明明是书琮先打碎了他的弹珠,为什么反倒要先安慰书琮……
你明明不是一个合格的雌母……
明明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你才不是我的雌母!
书笙的仍然背对着她,没有出声,但栗霜痕听到了一声被压得很低很低的抽泣。
栗霜痕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了。她想了想,没有绕到他面前去,而是在他背后的床沿坐了下来。
“书笙,你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给雌母看看。”
是弹珠。
你很漂亮的弹珠。
只有一颗。
漂亮得独一无二的弹珠。
一枚玻璃珠,碎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还连在一起,裂开的边缘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亮,像一颗被劈开了一半的水晶。
他把它攥在掌心里,碎片边缘对着他自己的手心,攥得很紧,但指尖没有划破。
雌母……这颗弹珠……是你送我的……
只有一颗。
只有一颗啊……
可是书琮什么也不懂,书琮什么也不知道。
书琮不知道这颗弹珠对他的含义。
书琮也不知道仅仅只是一颗弹珠,会把一切都变成这样……
没有人知道这颗弹珠是您送给我的。
最后,连您也忘记了。
这颗弹珠,您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的雌母。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他的手指蜷在掌心里,指甲抵着那半枚碎玻璃珠的裂口边缘。
栗霜痕咬紧牙关,不太懂书笙的意思。
弹珠难道和恨她有关系吗?
但看着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剧烈地抖着,栗霜痕还是止不住地心疼。
正处于应激状态的书笙脖子两侧迅速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纹路,深紫色。
下一秒,他猛地缩进了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严严实实的一团。
被子底下鼓起一个颤抖的蜷曲的轮廓。
栗霜痕从被子边缘能看到一小截深紫色的尾巴尖,继续看去,还有鳞片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腰际。
应激!
栗霜痕脑袋里浮现出这个词时,感觉自己更应激。
她迅速退到了门口,心疼地看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茧的小小身影在被子底下无声地颤抖着,却无能为力。
一切的源头是她。
可能她现在的温柔在孩子们看来太过于伪善,导致书笙产生了应激反应。
“书笙……”
被子底下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又压抑的呼吸声闷闷地传出来。
栗霜痕站了几秒,退出房间,把门轻轻合上了。
思考了几分钟,栗霜痕得出一个结论,看来需要心理医生。
门合上之后,屋里重新陷入安静。
被子底下过了很久才有动静。
书笙慢慢变回了人形,鳞片已经退了,只剩尾椎骨那一截还有几片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细小鳞片贴在皮肤上,在暗光里闪着微弱的紫色光泽。
雌母……您怎么能这么对我……
雌母……您怎么最先关心的不是我的手……
为什么先关心的是书琮的手……
因为书琮是您最小的幼崽吗?
因为我没有那么讨你喜欢吗?
因为我看起来那么让人讨厌吗?
还是因为之前我害怕到变成蛇让您反感了?
他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了小小一团。
面前那半枚被他放在枕头上的碎玻璃珠,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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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线下折射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我恨你……”
他停了几秒,又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重复了一遍,“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
我早该想到,你不喜欢我。
我早该想到,你根本不会偏袒我。
我早该想到,你根本不会重视我。
我早该想到,你根本不会记得和我有关的一切。
我早该……我早就该恨你……
雌母……我恨你……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
“二哥,”书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雌母让我来叫你吃饭。”
书笙把脸往膝盖里埋了埋,没出声。
书念又敲了两下:“二哥?你不要怪书琮,书琮也是不知道那颗弹珠是你的……他……他也只是……”
书笙的尾巴在床沿上轻轻蜷了一下,声音发抖得厉害,“走开。”
然后他听到书念在门外小声嘀咕了什么,像是自言自语,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慢慢走远了。
书笙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了看枕头上那半颗碎玻璃珠,又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心。
指腹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痕,是之前攥着碎片时被棱角硌出来的,但没出血。
凭什么……
凭什么……
“书笙,”书奕的声音又从门外传进来,应该是栗霜痕让他来的,“雌母让我给你送饭。你开门。”
凭什么不是她亲自来……
她凭什么……
“雌母她也不知道那颗弹珠对你那么重要……她现在回来了,你也不用……”
咔哒一声,门开了。
书奕眼眸一抬,懂了书笙的意思,闪身进入房间。
“我把饭放在门口,你自己吃。但凉了吃容易肚子疼。”
“你装什么?”书笙毫不客气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轻蔑:“你装什么岁月静好,你不会真信了她的那个什么会对我们好吧……”
书奕静静地听着,对书笙的话并不在意:“快点吃饭吧,我要出去了。”
“哼!你不会以为她真的把我们当成她的幼崽了吧!她根本不会!”书笙攥紧手心里的弹珠,“她根本不会费心思在我们头上……”
“你冷静一点。”书奕抬脚便要走出去,“上次得寸进尺吃到的苦头还不算多吗?”
门在书奕身后合上的时候,似乎是弹珠被重重地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又沉闷的钝响。
书笙的吼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歇斯底里撕扯到变形的尖锐:“我才不稀罕一颗弹珠!”
书奕没有回头,只是站在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那扇门。
隔着一层木板,他能听到书笙急促的呼吸声,粗重又紊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反复撞墙的幼兽。
没必要了。
没必要要求雌母喜欢谁。
那时候他还小,大概三岁。
有一次雌母出门办事情,他追出去摔在了台阶上,膝盖磕破了皮,流了血,他坐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边哭边喊雌母别走。
那时候雌母是他的,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他还没有弟弟妹妹,那时候他以为她永远是他一个人的。
后来有了书笙,有了书墨,有了书念,有了书琮。
他有些庆幸,还好他独占了雌母的爱三年。
再后来雌母变了,变得尖刻变得冷漠变得不再像她,弟弟们开始躲她怕她,而他竟然有点庆幸,幸好他早就没有那么喜欢她了。
栗霜痕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落在睡衣领口上,但她想起书笙的尾巴还没有换药。
医生让她每天观察书笙的尾巴状况,确保情况不至于恶化,她每次都是拜托书奕查看,因为书奕遇到她总会应激。
但今天书奕不知道为什么也生书笙的气了,只能她自己来给书笙换药了。
深吸一口气,她走到书笙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
今天必须得换药查看情况。
她犹豫了两秒,想了想,伸手慢慢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光线漏出来,照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
书笙蜷在床上。
他的尾巴从被子边缘垂下来,尾尖搭在床沿,纱布已经完全散了,半截布条松松地挂在鳞片边缘。
他没有盖被子,只是蜷着侧躺在床单上,膝盖抵着胸口,一只手压在自己另一只手臂底下,脸颊贴着枕头,深紫色的睫毛合拢着,眼皮微微泛着红,像刚哭过很久之后终于累到睡过去的样子。
睡着了就好。
正好换药。
书笙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着,还是很难过的样子。
慢慢地,她蹲下身,把手里攥着的一把弹珠轻轻放在书笙枕边。
这是她刚出外面买回来的。
弹珠这种东西在星际不算常见,她找了好久,挑了好久,才挑到一颗类似的。
毕竟她见到那颗弹珠的时候弹珠已经碎了,她只能靠猜。
其实,她以为养孩子不难的。
喂饱,穿暖,别让他们受伤,把伤治好。
但好像不是这样。
她搞不懂孩子在想什么,也不能根据自己的想法去猜,她只能猜到一种可能性再去试。
一遍一遍地试。
栗霜痕在床边坐下来,动作很轻地伸出手,但没有摸书笙的头。
她怕碰醒他,怕他醒来看见她又会应激变回蛇形缩进被子里。
她只是轻轻拉过他滑落的被角,盖住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又把他搭在床沿的尾巴尖小心地抬起来放回床单上。
拿着药,重新包扎好。
明天确实要带书笙去医院,可是书笙似乎真的很抗拒她,书笙会同意跟她去医院吗?
等了一会儿,书笙听到门被关上的轻微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视线下移,看着自己的尾巴,变回了蛇形。缩紧身体,他抱住了自己缠着绷带的尾巴。
他知道,大哥故意不给他换药就是为了让雌母来给他换药。
可惜——
雌母……你太聪明了……
你是大哥的雌母,却好像不是我的雌母。
你以前很笨的。
如果我生气了不出外面吃饭,你肯定会在我一直敲门,一直守在门外,等着我开门的。
你那么笨,怎么可能知道还可以让大哥给我送饭到房间,怎么可能知道还可以等我睡着之后再给我换药。
或者……你变得没有那么重视我了……
因此也就忘了,之前你会很耐心地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