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溯看着栗霜痕的背影消失在枯树丛后面,咬了一下后槽牙,银蓝色的瞳孔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眼底那圈暗金色的细纹微微转动。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洇出了一点淡红色的血迹,精神暴走的余波让他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双腿发软,一时半会儿站不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面传来踩碎枯枝的声响。
栗霜痕又回来了。
她的外套下摆比刚才多了几道新溅上去的血痕,手背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手里拎着一根粗壮的还在往下滴血的蛇尾。
准确地说,是一截大约两臂长的暗绿色蛇尾,断面处鳞片翻卷着,新鲜的血顺着尾尖往下淌,在沙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深色轨迹。
她把那截蛇尾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低头看凌溯还坐在地上,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儿?受伤了不去看医生?”
凌溯看着她扔在地上的蛇尾,银蓝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刚才……又杀了一条?”
“一条蛇型异化兽,”栗霜痕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碧绿色的晶核抛了抛,比刚才那枚灰脊狼兽的小一圈,但颜色鲜亮得过分,“在这边上坡后面藏着,想偷袭我。我回头给它把牙掰了。”
她把晶核收好,又看了一眼凌溯依然青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翅膀边缘,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来,啧了一声:“你是不是精神力……”
“精神暴走后遗症。”凌溯的声音尾音还是虚的,“过一会儿就好了。”
栗霜痕站起来看了他两秒,然后弯腰把那截蛇尾重新拎起来扛在肩上。
“你叫什么名字?”凌溯垂下眼。
“栗霜痕。”说完,她头也不会地走了。
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午饭,她虽然觉得营养液方便,但还是想吃热的东西。
毕竟和平年代了嘛。
不懂这个世界为什么对蛇尾情有独钟,她依稀记得上辈子她们那里应该是蛇胆更值钱吧。
早知道她应该昨天在光脑上查询,白白损失了一条重价蛇尾。
等等,再搜一搜异化兽蛇尾有什么用途。
异化蛇尾骨髓储存浓缩原生精神能,熬制成髓液服用,能拓宽精神海上限。
还有一条功能,雄性精神力天生受限,如无雌性安抚,需服用特殊药剂,药剂核心原料就是蛇尾碎末。
短期服用能暂时压制精神力暴走,但持续服用会腐蚀精神海。
蛇尾这么大用途……
要是可以给孩子们用……
但孩子们也是蛇。
但是她记得兽世里也有不少蛇兽人吧,蛇兽人精神力暴走,难道也需要服用蛇尾吗?
算了,这个有副作用,等一会儿给孩子们找更好的。
蛇尾卖了一千晶石,又把所有晶核换成了两万晶石,栗霜痕看着余额,心满意足。
暂时应该饿不到崽子们了。
回到家,她弯腰洗了手,又低头闻了闻自己外套。
一股血腥混着尘土的味道,不算重但肯定能闻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外套脱了挂在门外才推门进去。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比早上更浓了一些。
栗霜痕探头往餐厅看了一眼,桌子上除了那锅蔬菜汤之外,还多了一盘切好的面包片,边角烤得微微焦黄,旁边搁着一小碟不知道是什么的酱汁。
书奕站在桌边,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桌角,听到门响就把抹布放下了,灰白色的瞳孔朝她的方向转过来。
“雌母,您回来了。”
栗霜痕走到桌边坐下来,低头看着那锅还在冒着热气的汤,朝书奕竖了个大拇指:“书奕你简直太厉害了。”
太感动了。
她竟然有热腾腾的食物可以吃。
书奕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有些发红。
五个孩子围坐在桌边安静地喝汤。
书琮还是小口小口地抿着,但比早上熟练了一些,碗沿碰到纱布边缘的时候他会偏一下头避开,然后继续喝。
汤喝到一半的时候,书念放下了勺子,胆怯地盯着自己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汤,声音很小:
“雌母……你下午还要出去吗?”
栗霜痕嚼着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暂时还没想好,书念有什么事情需要雌母帮忙吗?”
书念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粉色的瞳孔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不太敢相信的光,“真的可以麻烦雌母吗?”
“真的。下午不出去了。"栗霜痕说着又把一片面包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上午吵架了?怎么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书念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观察栗霜痕的神情,慢吞吞开口:“书墨要出门,我不让他出去。”
书墨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被点名,抬头看了书念一眼,急得快要说话了。
书奕解释:“雌母,书墨是看到您买东西用了太多晶石,害怕您自己没有零花,想继续去地下矿场……”
书墨瞬间瞪大眼睛,急忙摆手。
不是……不是……
明明是大哥要出去……
栗霜痕的手落在书墨头顶,揉了揉他的发顶,刚想开口安慰,指尖忽然碰到了他额角的温度。
烫的不正常。
她低头看了书墨一眼。
他正抿着嘴努力想摆手解释什么,下巴绷得紧紧的,深墨色的眼睫垂着,但他左手一直压着自己的腹部,指节微微蜷着,压得布料都皱了一小片。
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栗霜痕正好弯腰凑在他旁边,几乎看不出来。
“书墨,”栗霜痕的声音放低了,“你肚子不舒服?”
书墨猛地抬起头,瞳孔里闪过一丝慌乱。他飞快地摇头,又摇头,然后把手从腹部撤开来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走,雌母带你去医院看看。”
书墨攥着衣角往后退了两步,满脸涨红,眼眶里又泛起了那层薄薄的水光,拼命摇头。
书笙忽然放下碗站了起来。他的尾巴在地上一甩,发出一声短促的响声,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深紫色的瞳孔飞快地扫了一眼书墨,然后转向栗霜痕,声音不自然地放大了几分:“雌母,我……我先带三弟回房间……他可能是吃急了……”
他说着已经走过去拉住了书墨的胳膊,力道不小,把书墨扯开了半步。
书墨被他拽着踉跄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僵在原地没有再挣扎,任由书笙半拖半拉地把他往走廊里带。
栗霜痕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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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笙走得很急,尾巴在身后绷得直直的,尾尖上的纱布被他的动作甩得一晃一晃的。
这一群孩子真是人小鬼大。
不知道又瞒着她什么。
她转头看向书奕。
书奕还坐在桌边,嘴唇微微抿着,并不打算解释,他反而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书念,书琮,回房间去。”
书念站了起来,粉色瞳孔在栗霜痕和书奕之间来回转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没有问为什么。
她拉住了书琮的手。
书琮因为紧张,尾巴已经不自觉地从凳子腿边上垂下来了,尾尖微微蜷着。
被书念牵着手往走廊走的时候,他还回头看向栗霜痕,眼睛里盛着满满的茫然和一丝压不住的害怕:
“雌母……三哥是不是生大病了?你会治他吗……”
栗霜痕蹲下来,和他平视,“三哥没事。雌母去看看他。你和书念先回房间待一会儿好不好?”
书琮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把脸往书念身后缩了缩,小声说:“好。”
走廊里安静下来了。
栗霜痕站在餐厅里,看了一眼桌上还剩半锅的汤和盘子里最后一片面包,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紧的房门。
书奕还站在原地,他没有跟孩子们一起回房间,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灰白色的瞳孔朝着地面,手指搭在桌沿上。
“书奕。”栗霜痕叫他。
书奕嘴唇动了动,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雌母……书墨的肚子,不是今天才不舒服的。”
栗霜痕看着他。
书奕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声音平静得过分,“书墨和书念几乎是一同破壳的,书念只比书墨晚半分钟。”
“他不太会说话,也不喊饿,家里的幼崽专用营养液不够,他吃的比较少,只会忍着。”
栗霜痕站在那儿,感觉不对劲。
其实雌性幼崽和雄性幼崽的饭量差不多,进入第二发育期的时候饭量才会有显著的差别,如果只是少吃一点应该不至于这样。
除非……
她转身走向走廊尽头,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停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安静了几秒。
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书笙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尾巴缠在他自己腿边上,深紫色的瞳孔里装着一层薄薄的防备。
他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刚好够栗霜痕侧身挤进去。
房间里光线有些暗,窗帘被拉上了一半。
书墨蜷在床上,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深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挡住半边脸。
栗霜痕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大概是因为疼吧。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搭在他蜷着的膝盖上,隔着被子,没有掀开。
书墨的呼吸在被子底下开始紊乱,然后慢慢放长了。
“书墨,雌母在这里。你难受就告诉我,不用忍着。”
被子底下沉默了很久。
是雌母来了吗……?
雌母应该很讨厌他这沉闷的发色和瞳色吧。
蛇兽人本来就不如其他兽人讨人喜欢,他又这么丑……
雌母肯定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