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母亲安然无恙,沉香心中的石头落下了,这数月间她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母亲了。
听着母亲的话语,看着母亲的脸,没有变化,就是最好的消息。一切都和以前一样,那就足够了,沉香知道母亲很忙,不能再继续打扰她了,于是找了个恰当的时机,说:“没想到生物学这么神奇,王博士,谢谢你分享的只是,你应该很忙,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这一走,恐怕就是永远的离别了,沉香不能用着李安妮的身体出现在沉香的生活中,这不合适。
正欲起身,王欣望着她,目光沉静如水,语气有些疑惑,“姑娘,我想问你,你是怎么得知这个研究所,找到我的?”
回头看王欣,沉香没想到,母亲竟然还会关心这个。一般情况下她对闲杂人等是置若罔闻的,沉香只好临时编织谎言,“其实,我,和你女儿以前是同学。”
王欣不语,紧闭嘴唇望着沉香。
她继续说:“就是沉香,我这些问题本来想问她的,可是我联系不上她,只好来她工作的这个研究所了。”
王欣原本身体一直朝着电脑,此时她侧身,朝向沉香,说:“沉香她,失踪了。”
“…失踪?”只能假装疑惑。
“嗯,已经半年多了。”
“抱歉。”
王欣垂落眼帘,说:“不用道歉,没关系,只是可惜,因为找不到人,所以,没办法举办葬礼,没有墓碑,也就无法举行任何仪式去悼念她了。”
果然母亲还是那个母亲,就算女儿失踪,也可以平静地告诉别人,泰然自若,自我化解。沉香垂眼,下意识地双手用力,抱住怀里的托特包,许诺感觉到身体倏地被收拢。
王欣那淡然的语气,却突然飘出一句话,“不知道我女儿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怎么样。”
沉香愣愣地抬起眼,看向王欣,说:“王博士你,还相信这个?”
王欣望沉香,说:“以前是不相信的,最近开始信了。”
王欣那长出皱纹的眼眶,她的目光隐隐闪烁,嘴边带着微笑,“信一下也好,至少心里有个安慰嘛。希望我女儿,在那个世界做一个快乐的精灵,之类的,这样的想法也挺美好的……”
沉香看着面前老去的母亲,她感觉到自己的目光突然有些模糊,她看到王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疑惑地问:“姑娘,你…怎么哭了。”
“没有…”沉香伸手擦拭眼泪,“那个,没想到沉香她会遇上这种事,我突然想起以前,有点伤心。”
沉香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让母亲看到她的失态,容易被怀疑的,她垂下头,回避视线。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门外响起男人的声音:“博士,你快来。”
“好的。”王欣应了声,看向沉香:“等我一下。”
王欣起身离开,还好她走了,不至于看到自己的失态,沉香伸手,用手背擦拭脸颊的泪水。怀里却有个深色的小脑袋探出,沉香与许诺对视,躲过了王欣,没有躲过许诺。
许诺:“怎么回事?”
“没什么…”
沉香胡乱应了声,对了,还有一件事没做。她偏头看着母亲的办公桌,桌面整洁,所有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沉香电脑里的那些研究结果,还能用,但账号密码只有她知道。
既然决定不再回到原来的身体,至少,把账号密码都留下,这样研究所中的其他人还可以利用。
沉香起身将托特包连同许诺一起放在椅子上,她对许诺说:“晚点和你解释,我现在有点事。”
打开母亲的办公桌抽屉,翻找起来。不能把账号密码写在一眼就看到的地方,容易引起怀疑。
最好是找一个母亲平时不会察觉,但最终肯定会看的地方,找一本每个月,或每个季度必须翻开的笔记本或书籍。因为是沉香自己的笔记,母亲只要一眼看到,就会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要快一点,不能等母亲回来看到。
耳边系统也在提示:[请尽快停止这个行为,不能让王欣发现你是她的女儿,会影响世界的因果。]
沉香暗暗回了一句:“我知道。”
许诺眨眨眼,看着她那紧张的神情,许诺从托特包里出来,跳到了办公桌上。
他望着沉香,那精致甜美的面庞上还沾着没有干掉的泪痕,却已经开始想别的事了,慌张地翻找着别人的抽屉。真是疑点重重。
许诺扭过小脑袋,顺眼看到了看办公桌前的景象。到底是博士,非常整洁,强迫症和洁癖患者看了都会松一口气的程度。
这时许诺注意到,桌上摆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是几名研究者的合照,他们身穿白大褂站在一起。正中间站着王欣,而王欣的旁边还有一个显眼的姑娘,许诺马上认出那张脸,就是沉香游戏里的形象。
许诺转头,看向沉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要做什么?”
沉香将食指放在嘴边,提醒道:“嘘,别说话,你不能说话。”
许诺金色的眸子落在她脸上,不理会沉香的提醒,依然说着:“你现在已经比我还要可疑了,随便翻别人的抽屉,被发现的话人家可是会报警的。”
所以才要快一点。沉香找到了一本母亲偶尔会用的笔记本。她将其拿出,翻到最前面的一页。
沉香抬起纤细的手,随便从笔筒抽出黑色圆珠笔,在右下角写下了登录的账号和密码,接着将笔记本放回原位,轻轻带上抽屉。
沉香抱起桌上的许诺转身,正好这时王欣打开房门回来了,她的视线落在了沉香怀里的动物身上,“不好意思,姑娘,我突然有点急事,不能和你聊天了。”
沉香笑了笑,说:“没关系的,那我回去了,王博士。”
沉香背起托特包,抱着许诺准备离开,王欣也迈步:“让我送你一程吧,正好这段路也是我要走的。”
沉香点头。
听着母亲这句话,她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母亲送自己最后一程。
这段路正好她也要走。顺路。
她们来到研究所的走廊上,并肩走在雪白、冰冷,寂静的长廊中。有一段时间没有言语。
许诺从托特包里探出小脑袋,专注而好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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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王欣的侧脸打量起来,眼神直勾勾的。不料,王欣也看向他,视线相会,两人都顿了顿。
王欣隐约察觉到了,这只北极狐的眼中有智慧,“姑娘,你包里这动物,好像是狐狸?”
“嗯,是的,北极狐。”
王欣有些惊讶:“现在的人已经这么抽象了吗?”
“没有没有,他不一样,花钱买不到的,是独一无二的。”沉香笑着解释,同时把许诺从包里抱了出来,摆在王欣的面前,说:“他叫阿诺,可爱吧。”
王欣伸手,摸了摸许诺的脑袋,说:“这么乖的吗?很通人性呢。”
“嗯,是啊。”
王欣收回手,说:“你好像很喜欢他。”
“嗯,我爱他。”
“爱?…哦,也挺好。”
听着她们说话,许诺把一边的脸,自然地靠在沉香的身体上,是肋骨的位置,能感觉到她的骨骼和呼吸的起伏。他想着,他也爱她,但是用现在这副身体去爱似乎不太合适了。
沉香感觉到了许诺的靠近,她更紧地抱住他,悄然瞥眼,看了看母亲。王欣还是那原来的样子,是云淡风轻,镇定自若的王博士。看着母亲淡然的模样,她可以坚持下去。就算天塌下来,她也可以接受。
手里抱着小小的许诺,身边是母亲王欣,走廊上空无一人,只听到彼此的脚步声,这段路并不长,短短三分钟的路程。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抱着许诺,站在了研究所熟悉的大堂。
是母亲陪伴沉香最后的一段路,接下来,沉香就要过李安妮的人生了。她已经下定决心,无论许诺以后怎么样,她都要和他在一起。
沉香抬眼,眼神似乎有些忧伤,她看了一眼尽头墙壁上深绿色的研究所名牌,接着落下视线,看向身披白大褂的母亲,“王博士,我走了。”
母亲神情淡然,从容不迫,连笑容都给得很吝啬,望着沉香说:“去吧,姑娘。”
回到轿车中,蝉鸣声隔着车厢传入耳畔,沉香缓了会才回过神。她把许诺和包包一并放在副驾驶,扣上安全带,启动轿车引擎,她转动方向盘,似乎有明确的地方要去,离开了研究所。
许诺疑惑地问:“现在又要去哪?”
沉香说:“电竞游戏室。”
“…什么?”
“我要玩游戏。”
“……”
许诺没有追问,他感觉到意识有些模糊,脑袋像被什么东西隔住,思考变得迟缓,也许,就是这段时间了。
完全的兽化。
轿车往前开了一段路,许诺静坐着,突然感觉余光有阴影覆盖,他扶在车门,透过玻璃窗,朝副驾驶的车窗外看去,一辆黑色的六座车平行于沉香的轿车,许诺看见了驾车的人,是一个神情严肃的大叔。
这眼神,还有长相,许诺意识到这个人他在哪里见过…
他目光一沉,转身看向沉香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沉香望着前方,有些心不在焉,她就想着要去玩游戏通关,“嗯?”
“旁边这辆面包车,是我家的,他们来带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