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的笑声,在这寂静、白茫茫的世界中,轻轻响起,成为万籁俱寂的冬日中唯一的声音。
朝空中迈步,沉香纵身一跃,跳出干枯的蓝莓丛,落入雪地之中。绵软厚实的雪花接住了她的身体,她是面朝下跳的,整张脸落进了冷冰冰的雪中。
这是她现实中想做而不敢做的事,跳到雪里打滚。在游戏中做到了,她能感觉到冷,但不会感冒,也不用担心衣服会弄脏弄湿。她笑着抬起脸,几朵残雪沾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沉香说:“系统。”
[在。]
在这空茫的雪地,只听到沉香那平静的话音,她坐起身,举手,拍去身上和脸上的雪花,“过了多少年了?”
[大概…一千年左右。]
沉香愕然:“那么久?怎么可能,我没让你快进那么多吧?”
系统沉默片刻,解释道:[因为你一直在喊快进到下一年,所以我帮你加快了进度。]
……
沉香身穿白裙的身影,静静地坐在雪地中,半个身体都陷入雪中,这梦幻的场景与她的白裙,还有身后淡蓝色的翅膀映衬,使她看去像个美丽的精灵。
她有些怨言了,说:“下次记得一定要跟我说,我没想让时间变快这么多。”
[我只是想帮你节省时间。]
“谢谢你了。”
[不客气。]
这个系统没有心,不知道沉香在讽刺他吗?她明明用了讽刺的语调。沉香无表情地抿了一下唇。算了,起码知道了,快进了那么久游戏进度也没有改变。
有点晚了,今天先这样吧。沉香退出游戏,回房间准备洗澡,拿起手机顺便看了一眼,许明杰发来了一条消息,沉香点开。
[对了,我弟弟他没打扰到你吧?]
沉香愣了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许明杰到底是知道许诺的事,还是不知道?沉香思索一番,回了消息:[没有,我看他一直待在家里,似乎很少出门。他是不是状态不太好?]
沉香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打开暖灯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时,她拿起手机,看见许明杰回:[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改天我去看看他。]
沉香想着这样问许明杰也问不出什么,简单地回:[嗯嗯。]
她拿吹风机吹干头发,回房间睡下了。
*
翌日,沉香早起去上班,去的路上不由得叹息,真不想去上这个班,演戏实在太难了,可是她现在在李安妮的身体里,不得不完成原主手上的那些通告。
沉香发现,人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时好像特别容易累。下班时她有种身体被掏空的感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电梯门打开,沉香心烦意乱。李安妮,你为什么接这么多通告,我都要猝死了。
刚准备拐弯回自己家,无意中,沉香余光感觉到许诺家的房门曲线不太对劲,她偏头仔细一看,房门微微开启了一条缝。
沉香走过去,伸手打开了许诺的房门,就看到入口的地上凌乱地落着一套男人的冬装,衣服中间有一坨凸起。
沉香蹲下身,掀起衣服,看到了北极狐团热乎乎毛茸茸的身体,许诺又变成狐狸了,而且他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沉香掀开衣服。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沉香唤了声:“许诺,听得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沉香伸手,用手指搓了搓他的脑袋,还是没反应。
她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看了一眼许诺风格简约的家,卧房的位置应该和自己家的卧房差不多,沉香先关上房门,在入室地毯脱下鞋,朝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看了看许诺的家。
他家的格局和物品格外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沉香找到卧室,把许诺放在床上,为他盖上了被子。她又看了一会床上的北极狐,他的上身快速地上下浮动着,呼吸有些急促。
沉香望着北极狐尖尖的,略有些圆润的脸,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很烫,沉香说:“你发烧了。”
说完这话,沉香突然意识到,以许诺这样的身体,每一次生病,恐怕连药都不能吃,只能靠自己的免疫力硬扛过去吧…
沉香看了一眼许诺的卧房,他的家就像宾馆一样,桌面上到处都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自从沉香重生到李安妮的身体之后,有几次经过,顺眼看过这间卧房,窗帘都是拉着的。
许诺不是宅男,他只是不得不待在家里,因为没有一个合适的去处了。
沉香在昏暗中摸索着,打开了床头柜的灯,床边的全息座椅Vision-2.0落入视野。
难怪他最近不参加任何演艺活动,却会出现在游戏中,以他现在这个样子,恐怕也只能在家里玩全息游戏了。
起码在游戏世界里他还是个正常的人。
沉香不知道许诺家的医药箱在哪,她起身回到自己家,拿了药箱。
回到许诺房间时,发现他已经变回了人类。沉香看得感慨起来:“你的身体也太不稳定了吧。”
索性刚才给他盖了被子,他没穿衣服的身体在被子下面,只露出笔直苍白的肩膀,一只胳膊放在被子外面。
沉香为许诺量了体温,40度,烧得太高烧了,必须马上退烧,否则有可能高热痉挛的。
沉香转过身在药箱翻找合适的药物之际,许诺神志不清地说:“水。”
沉香马上响应,起身去厨房,她在厨房和餐厅看了两圈,没有找到水壶,于是打开冰箱的门,里面放满了汽水,望着这些碳酸饮料,沉香不禁蹲下身,打开了下面冷冻柜看,空空如也。
冷藏柜装满了汽水,冷冻柜是空的。
也对,许诺这样不稳定的身体,怎么可能拿到食物?
什么样的食物可以近在咫尺又不容易坏呢?
如果像今天这样,正好生病了,他可以用爪子打开药箱吃药吗?可以打开柜子找东西吃吗?
这些都是做不到的。
除非每天都准备一些食物放在桌上,那万一他连续几天都是北极狐呢?就像那天被沉香捡回去以后,不是好几天都没有变身,要不是沉香喂给他食物,恐怕他除了水,根本吃不了东西吧。
难怪他看上去瘦骨嶙峋,甚至有些病态。
沉香从自己家里拿了水壶,来到许诺卧室,倒了一杯水喂给他,可是他喝了一半流掉一半,枕头都被打湿了,沉香只好拿另一个枕头给他换上。
看着许诺虚弱的样子,沉香的心里莫名其妙有种伤感的情绪,她突然很想问一下许诺,你是如何坚持这种生活而没有崩溃的?
换作是她肯定已经受不了了。
沉香喂完许诺水后,从医药箱里找出了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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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只有这种液态的药。她扭开盖子,估算了许诺的身高体重,将药液倒入量杯中,对许诺说:“许诺,吃退烧药了,这个可不能流出来,要按照体重吃才有效果。”
沉香把半透明的瓶盖,送到许诺的嘴边,准备喂之前她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巾,将桃红色的药液一点点灌入他的口中。
他的嘴巴接不住浓稠的药,沉香一边擦,一边喂,费了半天工夫,一口也没有喂进去。
她微蹙眉,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呼唤:“许诺,许诺,醒醒。”
依然没有反应,那就更要快点喂药才行。
沉香起身去厨房拿了银勺,把许诺身下多垫了一个靠枕,让他的身体微微倾斜,再次尝试用勺子喂药,还是喂不进去。
沉香有点恼火,她看了一眼许诺,今天她一定要帮他把药喂进去,他这种身体,根本不可能去医院,要是迟迟高烧不退对免疫力的伤害会更大,他饥一顿饱一顿,身体恐怕已经很虚弱了。
沉香将药液再次倒入量杯,一口灌进自己嘴里,将药含在口中,接着趴在许诺的身边,双手撑着床垫,长发垂落,她伸手将头发全都掠到了一侧,低下头去,同时用手指卡住许诺的下巴,指尖使力,帮他打开了嘴。
嘴唇的触感柔软而温暖,沉香尽可能让许诺的嘴巴张开得多一些,用自己的嘴唇帮他分开唇,然后一点点将药液送入他的口腔中。
她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全神贯注。入口的药量不能少,不够的话会导致药效不够,反而白白喂了一次。
许诺放在身前的手突然异动,沉香感觉到了,她抬眼,与许诺的目光对视上了,因为太近了,只看到他那乌黑的眸子,泛着淡淡的幽光,如同漫长深夜中的湖泊。似乎不愿意这样,许诺伸手,按在沉香的肩膀上,想让她离开。
可是,还差一点就喂完了。
沉香伸手,拿过许诺的手,她用自己的手,把他的手按在了枕头上,两人的指尖穿插叠交。
最后一点药液送入许诺口中之后,沉香坐起身。许诺伸手,放在自己嘴前,他支撑上半身想坐起来。
“不要动。”沉香温柔地说:“你发烧四十度了,估计是流行感冒,我刚才给你喂了退烧药,你继续躺着吧。”
许诺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谢谢。”
沉香微笑着说:“谢什么,我说了会帮你的,许诺,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到这里沉香想到自己家没有什么可吃的东西,有些尴尬地笑着说:“巧克力牛奶可以吗?我在热牛奶里化块巧克力,很好喝的。”
许诺望着沉香惨淡地笑了一下,说:“其实,你不用管我。”
沉香收回了脸上的笑容,“为什么?”
“浪费大家时间。”
沉香有些疑惑,低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诺无表情地说:“你应该看出来了吧,我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跟废物…没有区别,我只会给人添麻烦。”
沉香望着他,目光平静,专注地回答:“我不觉得你麻烦,我本来还想收养你,你忘了吗?”
“……”
“我去给你做杯巧克力牛奶,等我一下。”
沉香说完站起身。
许诺望着她的背影,淡淡地说:“李安妮,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