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浩森一整天都闷闷不乐。
这种反常,连不怎么关注别人的单泠都发现了。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时间。
老师一走,教室内就响起了说话声,而且由蚊子开会逐渐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
前排的周毅凯转过身来唠嗑:“浩哥,没想到学校这么丑的校服穿在你身上还挺帅的,考不考虑去老街做个发型?那家店的手艺可好了,你稍微留长点头发,再剪个刘海,我保证你能收到更多女生的情书。”
徐浩森眼皮一抬,淡淡瞧了周毅凯一眼,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根黑碳素笔。
他对他说的话提不起兴趣,回道:“我不去,你去剪吧。”
周毅凯憨笑着摸了摸后脑勺:“害,我剪不剪这不是没区别吗?”
他要是有这一张帅脸,不用别人多说,早就一天一个造型不重样儿了。
周毅凯又聊到课间有女生来送情书和礼物的事情:“浩哥,你真就不打开看一眼啊?万一错过你的正缘呢?虽说笑面虎管的挺严,但是你可以偷偷的嘛,你……”
徐浩森放下笔,懒散地向后一靠,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眼前人,把周毅凯盯得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额……浩哥,你心情不好啊?”
郭言心也转过身来,不怕事大的火上浇油一句:“谁被你吵成这样都会心情不好的,浩哥没让你爬就不错了。”
“嘿,慢悠悠,你又来了是不是?”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成天到晚一直浩哥浩哥个不停,就跟个蚊子一样在我耳边嗡嗡嗡的,我都被你吵的读不懂题了,本来没吃东西我就饿得难受。”
郭言心瞪了一眼偷吃了她面包的罪魁祸首。
周毅凯算是听出来了,感情这是记恨他吃了她的小零食呢。
于是大手一挥:“不是这就快放学了吗?放学你跟着我,哥给你买一个。”
“我稀罕你买的吗?放学了我直接回家吃饭就好了。”
“慢悠悠,你可真难伺候,我吃之前还问你我能不能吃的,听你说能我才吃。”
“那是我听错了,我以为你要吃软糖呢……”
周毅凯总算抓住了她的错处,指着她:“你看你看,是你自己听错了,非要怨我……”
这两个冤家又打起嘴官司来,吵得人脑仁儿生疼,徐浩森叹口气,按了按太阳穴的位置。
他撇眼去瞧黑板上方挂着的时钟,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放学时间。
鬼使神差的,转头,目光又情不自禁落到了身旁整理英语笔记的单泠身上。
而她就像是有所察觉似的,眼皮一抬,头一扭,视线好巧不巧地刚好与他撞在了一起。
“……”
徐浩森一怔,不作停留地挪开眼,实则内心紧张,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察觉到她还在看他。
他假装去翻书,翻了几页,又把书拿起来找橡皮,装模作样找了一会儿,余光里看到单泠低下脑袋继续做笔记了,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徐浩森。”
耳边冷不丁地飘来少女冷冷淡淡的一声。
“嗯?”
他便也开始拿腔拿调,故意压低声线,不再热脸贴她冷屁股。
“放学后留下,做套数学卷子再走。”单泠的目光放在笔记本上,写单词的动作也没有停。
徐浩森见她这样,头往另一个方向扭。
“哦,知道了。”
他冷淡答道。
单泠这时才多看了他一眼。
他背着脑袋,留了个后脑勺。
能明显感觉出他心情不好,但是单泠可不觉得这跟自己有关。
或许……他也不愿意留在教室补习功课?
对,一定是这样。
铃声响了。
顷刻间,同学们就像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扑腾着翅膀急冲冲往外飞,简直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单泠给郭言心解释了现在的情况。
“啊?泠姐,你以后都要给浩哥补课啊?那岂不是每天都要迟走半小时?”
单泠“唔”了一声,话没说死,“看情况吧。”
反正,这段时间肯定要给他补一补的,最起码也得让他跟上进度。
郭言心问话的音量不高不低,正好被路过的张博给听了进去。
他迟缓的脚步渐停,而且正好停在了徐浩森的身边。
徐浩森眼皮一掀,半点犹豫都没有,一手拿起课桌上的笔袋和课本,另只手就从左至右将课桌表面上的橡皮渣渣扫到桌子边缘。
“让一让让一让。”
他嘴上如此说着,干脆利落的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
把那堆橡皮渣连同灰尘全扫到了张博身上。
“哎,”张博音调提高了几分,连连后退,但还是来不及躲避,“你干嘛呢徐浩森?”
“我没干嘛呀,准备做题呢。”
张博看着徐浩森那副装模做样的嘴脸,拍了拍衣服,鼻子里不悦地“哼”了一声。
他敢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男!绿!茶!
单泠的注意力也在他俩这边,张博的脾气实在不好发作。
最终,他只跟单泠说了个“明天见”,就忿忿而去。
徐浩森坐在板凳上,目送那个惹人生厌的家伙走远,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他视野之内。
他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连自己都没察觉。
半小时后。
徐浩森的卷子还没做完,单泠却起身准备回家了。
他脱口而出:“班长,你不管我了?”
话音刚落,便后悔了,这话不太对啊,怎么听起来有点怨夫的味道?
单泠没多想。她背上双肩包,起身拿起试卷看他写到哪儿了。
这一瞧,还真让她瞧到了意外惊喜。
徐浩森已经写完一整面了,并且,选择题居然做的还不错。
至少她眼睛粗扫过去的答案都对了。
基础还不赖嘛。
也是,毕竟国际高中每年收那么多的学费,也不能真不干事儿不是吗。
“我家今晚有点事,得早走。”单泠解释。
心里却在想,班主任跟她说的时候就是每晚补半小时,她当然不会多待了。
“你一个人留在这儿把卷子写完,不会的题,明天我给你讲。”
徐浩森听罢抿了抿唇。
他能说他不愿意吗?
-
校外。
天空不知何时成了铅灰色。
云层压得极低,层层叠叠,前方不远处,不断有乌云飘过来聚拢。
还不到七点,光线陡然变暗。
郭言心抬头看了看天,对单泠说道:“我今早出门儿的时候我爸就跟我说过有雷阵雨,还让我拿把伞,可是我当时看天气那么好,我就以为他胡说八道呢,没想到还真有大雨呀。”
“泠姐,要不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
单泠思考了几秒,觉得等她爸接还没有公交车来的快。可是也很难说,上次下暴雨,这条线上的公交就不发车了。
“也行吧,不过你还是先打电话问问叔叔有没有在加班吧。”
郭叔叔可是个事业脑,工作非常忙碌,她经常听郭悠悠跟她吐槽。
打过去问,果然。
来不了,人已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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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地呢。
郭言心朝电话那头的人发了个小火,郭父不知道说了什么安慰的话,几句就把女儿逗笑。
“那行吧,老郭,你可不能反悔啊!”
郭言心这样说道,挂了电话。
神情和语气很快恢复正常。
就这打电话的几分钟时间,闷雷轰隆一声在二人头顶炸开。
大风渐起,雨却忍着没落。
夏季的暴雨,一般说来就来。见识过的人都晓得它的厉害,因此单泠没敢耽搁,拉着郭言心就往公交车站点跑。
“哎,泠姐,”郭言心回握住她的手,说道:“我知道有条小路,很近的,跟我来。”
两个女学生穿着一中的校服,在小巷子里狂奔。
大风扬起地面的尘土,荡在二人眼前,逼得二人停下了脚步。
郭言心呸了一声,将吃进嘴里的小石子吐出来,单泠屏住呼吸,用手掩住口鼻,等这阵风止息。
耳边除了狂风的呜咽,还有路上被人随意丢弃的塑料袋被风裹挟发出的嚓嚓声响,扎根不深的小树弯着细腰,树冠东倒西斜,仿佛快被连根拔起。
“风可真大。”
单泠回身,看这空空荡荡无一人出现的巷子,蓦地就觉得慎得慌。
她不放心,多问了一句:“悠悠,你不是记错路了吧?”
郭言心摇头,笃定地说:“没有,穿过这个巷子,前面就是……”
一瞬间,单泠观察到她的神情骤变,瞳仁一缩,瞪大了双眼,张着嘴,用手指着前方,声线颤抖地开口:“泠、泠姐,前……前面……”
恐惧本就在心底发芽,看到这幕,一股凉气从单泠脚底升起,鸡皮疙瘩蔓延了两条手臂。
前面有什么?莫不是有鬼?
单泠忍着惧意转身,看到前方不远处,离她们有四五米远的地方,出现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心下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是人。
可是这种心安的感觉没持续多久。
还没缓够两秒,他便注意到那小混混右手拎着一根棒球棍,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凶狠地朝她们一步一步走来。
越来越近。
这副场面实在叫人心里发毛,单泠的心脏没由来的突突直跳,她后退了一步,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后,立即拉着郭言心转身朝来路的方向跑。
刚跑出两步,后方也出现三人。
她们脸上带着“看你俩往哪儿跑”的笑意,渐渐逼近。
单泠定睛一看,瞬间认出了三人是谁。
这不是霸凌郭悠悠,让她买可乐的那几个高三女生吗?
单泠浑身紧绷,咽了下口水,脑海中闪过了数百个念头,然后低声对郭言心道:“你往西面跑,跑出去以后叫人。”
“那泠姐你……”
郭言心哭腔渐浓。
“别废话了,就现在!跑!”
单泠当机立断大喝一声,推了郭言心一把,趁两拨人还没包围过来之时,朝反方向窜了出去。
她故意放慢了速度,还朝那三个女生扔了块石头,见四人果然放弃郭言心跑来追她,又赶快向前飞奔。
可惜。还是被追上。
眼看跑不出去,单泠停了脚步,气喘吁吁地弯腰,撑着自己膝盖歇息。
四人这次站了四个方位,密不透风地将她包围起来。
为首的张彤骂了一句:“全校第一的脑子就是转的快哈,小学妹,没想到你还挺讲义气的嘛!”
单泠刚才扔出去的那块石头,差点砸到她。因此张彤也没了耐心,直接指挥:
“顺哥,给我干她!我倒要看看,一会儿她身上的骨头还有没有这么硬!”